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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熟人、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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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熟人、逃難

官兵摔了個屁股蹲,在場的人才看清楚,砸中人的是一團煤塊。

“幹啥呢?”砸人的先發制人。

五個壯漢,穿著灰麻衣裳,從馬車上跳下來,袖口一摞,下巴一揚,走過來比官兵還橫。

當差的沒見過這架勢,扶起同僚,問道:“什麽人?連當差的都敢打!把你們抓進監牢,信不信?”

“抓我們?”為首壯漢望向左右,哈哈大笑,“有本事就抓嘛。”

他們身後,排查入城百姓的官差跑過來耳語。

陳宜只聽得一句,“煤商,繳稅百兩。”

但見那官差不再說話。

壯漢後頭走出一人,華衣金履,腰上掛著玉佩、玉石、香囊……配飾茫茫多,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有錢。

“不要為難這個小婦人啦,人家懷孕身體已經很難受,”富商說著話,自腰間取出一沓銀票,塞在官差手中,壞笑道,“我請您去樂坊快活,可比懷孕的婦人強多了。”

陳宜想著,這煤商說的話不好聽,又愛用錢砸人,卻實實在在地救了她。她想去道謝,衣角被扥住。

“走。”李存安壓著嗓子道。

自煤商下車,他就戴上草帽,帽檐有多低壓多低,背也故意佝僂。

李存安不會無緣無故這麽緊張。

陳宜不過問原因,就著他手臂,一只腳踩上馬車。

“哎?”那富商指向陳宜。

陳宜能感覺李存安手指用力,渾身緊繃。她側頭,看見李存安一動不動,不準備回身。

看來是熟人,不能見面的熟人。

陳宜按住李存安的肩膀,將他護在自己身後,笑道:“恩人。”

她下車,福身低頭,恭敬行禮。

“姆娘重病,民女急於……急於,”她說著開始抹淚,“急於看最後一眼。”

“帶民女回靖遠,再登門拜謝。”她又行一禮。

對面揮手,一個勁說:“快去快去。”

陳宜趁機趕緊上車,李存安也跳上車,策馬出城。擦身而過時,他拉低帽檐,手臂遮擋面部。

剛出城門,黃沙乖乖躺在土地上,一堆一堆的沙堆,又跟她上次看見的不一樣了。李存安策馬,陳宜掀開窗簾,車輪和馬蹄揚起的沙子吞了一嘴。

她放下窗簾,呸呸兩聲。

李存安快馬加鞭,不準備降慢速度,只喊陳宜:“護好你的腿。”

車廂裏的軟墊可以挪動,護在腿周。

陳宜掀開門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

“剛剛那是誰?”她問。

“袁進,袁統領。”李存安答了跟沒答一樣。

陳宜接著問:“京城的人?”

若是聯軍的人,就不用喬裝進城。

李存安嗯一聲,五官繃緊,仍舊緊張,“以前是李嗣行的部下,六年前那晚,李嗣行升了,他也升了。”

“京城中,最了解李嗣行的是他,最忠於朝廷,忠於聖上的,也是他。”

馬兒被他抽得籲籲叫,李存安騰空一只手,推陳宜進車廂。

李嗣行的主力軍隊早就轉移西京,何況他只帶了五個跟班,從內突破也做不動。不用思考,這群人就是來逮李存安,想要威脅李嗣行。

“他怎麽知道……”

陳宜話問到一半,沒問下去。

整個北境的九醞春產量突增,令宮裏那位猜到陳宜在這裏,而李存安跟陳宜的關系已是明牌。

李存安因她暴露行蹤。

靖遠城內,運煤的隊伍從西市過,停在酒坊門外。

跟班站在門口直接扯嗓:“陳宜掌櫃在嗎?”

杏花剛送走陳宜,眼眶還紅,笑著小跑過來,“客人要買酒嗎?跟我說就行。”

跟班不耐煩,臉上橫肉抖動,“嘖!問你陳宜呢?”

他態度強橫,招來杏花懷疑。陳宜和李存安走得那麽急,果然有歹徒追來。

她定定打量跟班,和他身後的馬車,表情收斂道:“她走了,去金州找河西少主去了。”

跟班轉身,跟馬車上的袁進如實匯報。

袁進打著扇子下車,慢悠悠走過來,很有禮貌地鞠躬。

“夫人,我們遠道而來,自然要買夠一年存酒。”

他掏出一口袋銀票,厚厚一沓,一只手都拿不過來,湊到杏花面前快速翻動。杏花嗅到一鼻子印泥香,眼睛都直了。

袁進收起銀票,“這麽大的單,恐怕不是你這個小酒坊做得來的。麻煩您聯系你們東家吧!”

“好,好,”杏花搓手,“我這就給徐阿郎寫信。”

“徐阿郎?”袁進皺眉,疑惑,“京城徐家,徐均安?”

杏花翻箱倒櫃找紙筆,未覺有詐,答他:“是啊。”

“找到了。”她懷抱紙筆出來,門口已經沒人。匠工告訴她,那群人說過陣子再來。

半月後,陳宜和李存安已入河南道,兩人一步不敢停歇。

河南道多平原,野外無遮擋,只能在村民家歇息。好在兩人長相姣好,態度親善,一路上沒吃過閉門羹。

河南道百姓以熱情著稱,每每看見陳宜“雙腿腫脹”都要將最大的寢屋讓給他們,女主人還多拿枕頭,幫她架高腿。

“妮兒,恁是不是懷孕了?”今兒借宿的嬸子特別健談。

李存安出去打熱水,陳宜一個人應付不來,“沒有,沒有。就是趕路水腫。”

她揮手,嬸子順勢就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又拍又摸,“俺第一次懷孕也不知道自己懷了,妮兒,跟恁男人說趕路悠著點,萬一真懷了呢。”

陳宜很想說有沒有那啥,自己能不知道嗎?就她這個腿,動都很困難,哪能有孩子。

沒辦法,她尷尬賠笑,內心跟滿天神佛求救,快讓李存安回來吧。

“嬸兒,還在呢?”李存安恰好推開門,放下水壺。

水壺太燙,他忍著端進來,一邊揉耳垂,一邊道:“外頭有人敲門,我聽著也是借宿。”

“咦!可奇了怪咯,今兒咋全敲俺家門呢?”

嬸子放開陳宜,喊著:“老漢兒。”就往門口走。

嘎吱。

李存安關上門,拿出藥膏和紗布。陳宜動作熟練,卷起褲腿。

腿上的傷口痂都掉了,新肉也長出來,按照梁直的囑咐,夜裏可以多透透氣,有利於新肉生長。可陳宜夜裏忍不住撓它,第一次下掉紗布,夜裏楞被她自己撓疼醒了。

她以為李存安說有人敲門是找借口,李存安卻說:“那人聲音還有點耳熟。”

陳宜當即警鈴大作,收腿道:“該不會是那個袁什麽統領吧?”

“袁進,”李存安拖長音,大手撈過陳宜小腿,放在自己懷裏,一寸寸抹藥,不忘捏一下她大腿肉,“擦一下再睡覺。”

天氣漸熱,一路奔波,有條件的時候李存安就會打水,陳宜現在也能自己擦身了。

他自覺退到門外,等陳宜。

雖然說兩人早見過彼此身體,擦拭也做了無數回,但陳宜堅持自己來,李存安也覺得隨她舒服就好。他只要在門外,陳宜隨時需要他,他隨時出現。

“哎喲,不湊巧,今兒屋子都住滿了,”嬸子帶人進院子,“我給你們做頓飯,尋別家落腳。”

她卷起袖子,很能幹的樣子。

手中的燈籠發出暖光,一行人從門框走出,把溫暖帶進後院。

李存安靠著墻,先看見嬸子,點頭致意,緊跟著看見一個白凈圓潤的姑娘牽著個小男孩。這組合很是奇怪,姑娘的年紀說是姐姐太大,做娘親又太小,臉上刻意抹了灰,還是能看出小家碧玉的氣質。

更奇怪的是,暖光滑過小男孩側臉時,李存安總覺得很眼熟。

走在最後的男人跨過門檻,腳步沒再動。

李村安也看見他沾了泥點的下擺,他向上看,看見靛藍色背心,很熟悉的醫館大夫常穿的樣式。

“你怎麽在這?”董參說話。

李村安板起臉,“我才該問你,你怎麽在這裏?”

他走過去,指向姑娘和孩子,“他們又是誰?你們怎麽一副逃難的模樣?”

他在害怕,害怕姑姑姑父出了事情。

“我們是在逃難啊。”小男孩稚嫩無辜的嗓音傳來。

幾乎同時,屋裏傳來一聲:“安哥哥。”

李存安和陳宜說好,在外面隱瞞真名,以防洩露行蹤。

“來了。”

他看向董參,董參眼睛微微睜大,並沒有爭搶的意思。

陳宜自己穿好衣服,腳擡不上來,需要李存安幫忙。她有點餓,想再找嬸子討點東西吃。

她笑嘻嘻的,李存安拉住她,“真的來熟人了。”

李存安表情嚴肅,陳宜也感覺不對。

她掙開李存安,一跛一拐地走出去。見到奇怪的“一家三口”組合。

她認得白皙圓潤的姑娘,不知道她的名字。

“陳姑娘。”她說。

對面也喊她:“陳宜姐姐。”

至於那個小男孩,她也看著眼熟。

她盯著小男孩,小男孩往陳姑娘懷裏鉆,陳姑娘摟住他,頗有母親的樣子。

“是平梅姐姐的兒子,”陳姑娘捂唇,眼淚滴在手背,“她為了救我被太守捉了,把小平佻托付給我們。”

她說我們時,眼尾瞟董參,陳宜明白過來她的心思。

陳姑娘的家就是陳宜家舊宅,半年前大火,陳姑娘命懸一線,多虧了董參照顧醫治,才撿回來一條命。

“廬州已經亂成一團。”

董參知道他們擔心,趕緊解釋:“姑姑姑父收到你的信,說要等你回家。”

“小媒婆那邊,”他頓了頓,仿佛一夜間老了十歲,疲憊道,“送他們倆到靖遠,我就回廬州,一定要救她。”

他們一隊從廬州逃走,一隊往廬州去。這天下已沒有平靜安康的日子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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