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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狡猾善戰的突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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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狡猾善戰的突厥兵

聽到“奴隸”二字時,陳宜腦中轟鳴,血液快速沖向大腦。

同為部落國家,她見過回鶻的奴隸,衣物單薄,跪著伺候貴族吃菜喝酒。有的甚至四肢著地,做那些“人”的腳凳。要奸要殺,一時興起,捉來當眾就蹂躪。

在他們那裏,奴隸不能算人,被叫做人畜。

回想她被捉去的遭遇,若不是烏爾朵救她,也是一樣的命運。

珂羅完全不記得陳宜的父母和九醞春一眾小工,死了那麽多人,他輕輕松松一句“奴隸”,堂而皇之,毫無負罪感。

腦海裏閃過一張張已然模糊的臉,陳宜控制不住地,一拳接一拳打在珂羅顴骨和眉骨,指尖逐漸麻痹。

她的面無表情,眼神木訥,像被人控制、沒有意識一樣地動作,只有眼淚讓她像個活人。

被打的珂羅臉腫得看不出模樣,一邊吐血,一邊還在笑。他緊緊盯著陳宜,仿佛他才是勝利者。

“不對勁。”範可耀抓住陳宜手腕,陳宜還要再打,已沒有力氣掙紮。

“你都沒力氣了,他還有勁,”範可耀一腳踩在珂羅胸口,劍尖指向他的喉嚨,“說,你們帶了多少糧草?追擊敵人,怎會帶這麽多糧草和水。”

陳宜癱坐一邊,喘著氣,頭腦逐漸清醒。

確實,餓了十天,竟然這麽抗揍,還有餘裕思考激怒他們。

“嘻嘻嘻,”摔在地上的珂羅又發出滲人的笑聲,“對付範大人,實在不得不防啊。”

忽地,帳篷外嘈雜聲起。

“突厥兵,是突厥兵!”

“快抄家夥,弓箭手呢!看著峽谷裏的人。”

聯軍在山上好整以暇十天,全都陷入舒適狀態,全無警備。突厥人追擊聯軍時竟然還留了尾巴,見主力軍被圍困立刻回國搬救兵。

陳宜腦海紛雜。能回突厥調兵,是不是意味李存安他們也遇險?至少沒有攻破下都城。

她握拳,眼睛血紅,目光釘在珂羅身上。

想過無數種仇人的模樣,沒想到是個老而不朽的變態。他害死了陳宜的父母,現在又要傷害她的愛人。

陳宜怒氣未平,猛地跳起身,拔出隨身短刃,沖向珂羅。

一支箭破空,箭羽擦過她的臉,紮進珂羅身後的木樁。

陳宜感受不到疼痛,咬牙切齒,只想殺了他。

範可耀攔腰抱住她,反手將人扔給一旁士兵,自己提刀沖出帳篷。

“帶去隱蔽處藏好!”他喊道。

“是!”

陳宜固執盯住珂羅,無奈士兵比她力氣大太多,扛她上肩,她只能眼睜睜看珂羅越來越遠,越笑越瘋狂。

士兵不顧她拳打腳踢,一頓小跑。

初上山時,陳宜親自探查,尋到有暗洞處駐紮,即現在所在的位置。

她的原意,是保護回鶻可汗和一眾小可汗。萬一事出意外,至少該保住回鶻首領,不再激發更多矛盾。沒想到,給她自己用上了。

“先生千萬別出來。”士兵用樹葉蓋住洞口,奔回營寨。

樹葉間隙漏進來星星點點的光,陳宜聽見外頭打殺,刀劍相間或入肉,沒有慘叫,只有呼喊大叫。

外頭的聯軍都是勇士。

陳宜還緊握匕首,手心發麻。

死生亦大矣。前往戰場自做好戰死準備,陳宜決定,要去殺了珂羅。

她爬出山洞,洞口枯枝勾住香囊系繩,稍一用力,香囊墜在地上,系繩也松開,滾出兩粒香丸。

這裏距離營寨足有一裏。

大太陽下,馬匹沖入營寨,突厥人皮草加身,長相粗獷,連殺人也是如此,一刀割破喉嚨,熱血飛濺。

打殺聲還遠,卻激烈如在耳邊。

陳宜握拳,眼中只有最裏那一頂帳篷,被保護得最好的帳篷。

她悶頭直沖,弓箭無數次從耳邊劃過,不能停下。

她跨過屍體,彎腰,掰開死人的手指,拔出死人的盾。她的身法靈活,躲在盾牌後,不跟人纏鬥,一心一意,走得順利。

快到帳篷時,咻一聲,從背後襲來。她轉身,還是來不及,肩頭血肉被破開,她還是中箭了。

好在她隨姑父梁芨上過戰場,學過處理方法。她想也不想,咬牙折斷箭簇,箭尖仍留在肩頭,捂住傷口,用力一躍,滾進帳篷。

帳篷裏,回鶻可汗被部下小可汗團團圍住,正躊躇。

“可汗,快放了他吧。大昭與突厥對戰,我們回鶻實在沒必要攪在裏面。”

“是呀,我們幫助他回去,也算立功。才是保護回鶻的辦法。”

“萬萬不可!突厥人的話不可信!我們助他回去,也會被抽筋扒皮。”

珂羅雙手還被捆綁,人靠著木樁,雙腿岔開,得以悠閑地看著這幕。

回鶻可汗高坐床榻,與之對視,不停擦拭額頭汗水。生死存亡,不怪他下不了決心。

陳宜管不了那麽多。不就是死,她才不怕。

她突然明白,之前毒殺曾公公,老天保她一命,就是為了此刻,為了讓她手刃真正的仇人。

她板著臉,周身冷冽平靜,踱步到珂羅面前。

珂羅順著雲靴一路向上看,還未看清陳宜的臉,喉間疼痛,熱血爭先恐後地湧出。他張口,鮮血又從嘴裏,如泉湧,滾熱、腥甜。

直到倒地氣絕,他還緊盯陳宜,雙目圓瞪,不可置信。

殺人原來這麽簡單。

陳宜抹了把臉,手心、手指沾上珂羅的血。

身後吵鬧聲頓時消失。

她轉身,白凈小臉上糊一臉的血,杏目沈著冷靜,一身青衣染血,腦後發帶還飄揚,仿若地獄歸來的女羅剎。

帳篷門簾被掀起,這裏還是被突厥人發現了。

突厥將軍頓在門口,也呆呆地望向陳宜。

“是她殺了珂羅!”回鶻小可汗大叫。

可汗被他們擋在身後,膽小但忠誠。

突厥將軍的目光落在陳宜身後,珂羅歪倒在地,死不瞑目,血液在他身下快速暈開,沾到陳宜的鞋底。

“啊!”突厥將軍舉刀,大喊。

後面的話陳宜聽不懂,看他目眥欲裂,太陽穴青筋突出,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她沒想過能活,也沒準備束手就擒。

突厥人對付俘虜的手段,沒見過也聽過,城墻掛頭顱、掛屍身,都是常事。她不會讓他們有淩辱自己的機會。

她的身體,只能她自己做主。

啪。

她扔下匕首,仰頭,用沾血的手指整理額前散發,淩亂的發絲被她整理得服服帖帖。

“讓可汗走,我帶你們去拿大昭的寶物。”她笑道。

士兵沖到她身前,刀刃即將劈下。將軍身邊的人附耳說了句話,將軍喊道:“哎!”

利刃反光,停在陳宜鼻梁跟前。

“將軍說帶我們去看。”突厥通事說。

陳宜暗笑,一點也不意外。

部落國家,部落與部落之間也是競爭關系。他們擴張侵略,每到一個地方就燒殺擄掠,也為了不給其他部落留一點好處。

能多拿些東西,他們不會拒絕。

她帶著他們往藏匿的山洞走,那裏還藏著她帶來的糧食和酒。

“帶上火折子,”她說,“裏面很暗。”

這個將軍比珂羅好對付多了,不疑有他,命身邊小兵都檢查隨身物品。

遠在突厥的戰爭,一切都很順利。

河西軍和碩方軍常年與突厥作戰,早對他們打了就跑的戰略爛熟於胸。

李嗣行命李存安和其手下的小江將軍揚旗直攻,自己埋伏敵後。突厥兵打不過李存安,絕不戀戰,轉頭就跑,不料後頭還有埋伏,先被陷阱和弓弩殺下一批,刀劍相接又被殺下一批,最後只留下一個活口,負傷奔回都城。

然而,這還不算完。

突厥都城實為有數萬子民的阿史那部落,位於一覽無際的草原上。李嗣行和李存安的軍隊剛剛接近,就遭受萬箭攻擊。

他們退到弓箭攻擊範圍以外,不急不忙,甚至安營紮寨。

一到夜裏,他們就效仿突厥人,弓箭綁上油布點火,萬箭齊發,點到為止。遠遠就看對面慌成一片。

打到第五日,估摸著他們的可汗阿史那丕撐不住,果聽燕笳帶暗衛回來,說突厥那邊跑出來百餘騎兵。

李嗣行哈哈大笑:“如今東側回鶻已被老範控制,他們也只有西邊可逃。老常守株待兔,終於要有收獲咯!”

他們都以為阿史那丕喬裝打扮,已逃往西邊部落,是以第二日全力攻擊。

遭到突厥拼命反抗時,李存安還在想,要唱空城計也不必如此賣力。怎料,城裏不空,阿史那丕正坐營中,還在喝酒。

“我死了還有我的兒子,只要我們突厥還有人,就絕不會忘了今日恥辱。”

他說完,捂住胸口,吐出一灘黑血。

李嗣行走到屍體前,拿起酒杯,聞了聞,“是毒酒。”

燕笳從外頭進來稟告:“小孩都跑了,女人……”他埋頭,磕巴道,“全都服毒自殺。”

也是此時,一黑一白兩只鴿子鉆進帳篷,分別停在李嗣行和李存安的肩上。

父子倆伸手,準備拆開信箋。

李嗣行手中的信只有一句話:突厥有詐,速來回鶻戰場支援。

李存安手中沒有信,是一只香囊。布料子上一個清晰的鞋印,印記上有暗紅色血跡。玫紅色的毛氈小球沾上泥巴,毛氈被踩得歪歪倒倒。

他顫巍巍提起香囊,倒出一捧香丸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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