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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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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好戲

茶杯裏的茶冒著騰騰熱氣,看來是新沏的。床鋪上工整放著兩件成衣,陳宜出去時還沒有。

屋裏氣氛尷尬。

“李嗣行那裏怎麽樣?”李存安現在不願稱呼他為父親。

燕笳頭低到胸口,囁喏道:“還行。”

李存安吹開茶葉,目光頓在茶沫子上,遲遲不發一言。燕笳左手掐右手,心中焦慮。

陳宜從門縫裏看得著急,幹脆一腳踢開門,走進去。

她戴著帷帽,懷裏還抱著黃麻紙、硯臺、毛筆、鎮紙,走路艱難。燕笳眼疾手快,托住物什輕放桌上,還把黃麻紙展開,用鎮紙壓住,擺放妥當。

陳宜小聲提醒:“你家少主問你,大人待你如何。”

燕笳望她,恍然大悟,眼中光亮倏起。

“大人待我很好,在府裏給我單獨安排了房間,一應衣食安排比那些小娘都好。”

陳宜又提醒他,“公職呢?”

“哦,”他撓撓頭,不情不願道,“大人說,少主沒空再管暗衛營,現在都交由我管,給了個衛將軍的官職。”

聽他說住在府裏,李存安就覺不對勁。正經將軍要麽有自己府邸,要麽住在軍營,哪有繼續住府裏的道理。

原來是不能露面的暗衛營衛將軍。

他放下茶杯,整理衣擺,似無所謂道:“你覺得好就行。”

繼而又把玩起桌上的茶寵,像隨口一樣問:“說起來,經老將軍現在如何?我走時說身體不大好。”

燕笳老老實實回答:“老將軍身體好了一些,畢竟年事已高。聽說他的兩個兒子都來信,催他去他們那裏頤養天年,老將軍前幾日還拿著信炫耀來著。”

他說著,想到軍營熱絡的模樣,不自覺掛上笑容。一點兒沒意識到,李存安在提點他,這個位置可以要一要。

李存安眼皮一翻,瞥他,想了想還是明說吧。

“知道暗衛統領為什麽一直是我嗎”

燕笳搖頭。

“暗衛統領不得露於人前,否則易遭綁架逼供,一旦逼出來,整個暗衛營都廢了。”

燕笳還懵懂。

陳宜都忍不住了,“你這個衛統領除了你自己還有誰知道?再想升遷,有沒有路子?”

燕笳喏喏:“大人說立功自然會升官。”

“你立多大功才能升……”陳宜擡手,李存安握住她的手腕,止住她的話。

她的手裏還磨著墨塊,剛剛激動得擡手,墨汁滴到袖子上。李存安皺眉,拿下她手中的墨塊。

“你自己好好想想,”他背對燕笳,趕客道,“信不用你送了,我找人送去廬州。”

燕笳走後,陳宜才出聲,“你盯著墨跡也不會消失。”

李存安翻她白眼,又坐去茶幾,正襟危坐地喝茶。

陳宜坐下提筆,不看他道:“茶葉吹半天,現在想起來喝了。”

“你今天跟我不對付,是不是?”

陳宜笑,“你自己關心人拐彎抹角,還不許人揭穿。”

李存安無話可說。他一向嘴利,也只有陳宜,總能一句話擊中他的軟肋,無力反駁。

“你明明關心得緊,幹嘛把人趕走?”

想來陳宜不知道燕笳兩次出賣他的事情,李存安只道:“他的心不在我這裏,留著沒用,還徒增疑慮。”

“我不喜歡疑神疑鬼。”他說。

陳宜只道他跟李嗣行,父子相互看不順眼,自然規避一切像對方的地方。

哪曉得,李存安話鋒一轉。

折好的信推到陳宜面前,兩只骨節清晰、線條流暢的手指輕敲在信紙上。

“說起來,你的心在哪呢?”

陳宜只掃了一眼,繼續蘸磨行筆,“你自己看唄。”

李存安食指和拇指捏著紙角,極嫌棄地打開信。

他一行行讀過,眉頭漸漸舒展,已經知道自己醋吃錯了,還要嘴硬,“姑姑、姑父回廬州,他轉述幹嘛?直接把信轉送來就好。”

“人家還要說藥酒的事情,順便就一起說了嘛。”

陳宜撫摸李存安手臂,將寫好的信挪到他面前。

那頁寫著:姑姑、姑父安好,自靖遠一別已三月矣。宜自廬州遇苗安,一路同行,不日回金州故地,一切如故。望二親珍重體康,順遂至廬。

陳宜指尖一個字一個字,點在“一切如故”四個字上。

“姑姑肯定懂得。”

她坐著,仰頭望李存安,李存安沒表情,她就捧著臉眨眼。李存安實在憋不住,捏她臉蛋,又氣又笑。

除了這張信紙,陳宜跟前還有一沓,面前那張已寫了一半。李存安撣眼,發現是藥酒劑量要點,還有建議參考的藥方。

他收起笑容,恢覆嚴肅,拾起毛筆添道:萬等姑父到廬後,多試多釀,確保無毒性。

陳宜接過來繼續寫:新酒、故酒貼上簽紙,河西、碩方、範陽各送十壇,報宜名即可。

洋洋灑灑寫了兩頁的信,秀氣字跡中夾著一句剛健有力的字,實在明顯。

李存安吹幹字跡,對著光亮欣賞,自覺滿意。

又等三日,回鶻的信終於來了。

突厥又來騷擾回鶻部落,部落已經求饒,奉上糧食。回鶻人拿走糧食,還不顧哭喊,搶走女人。部落也忍耐到極限。

回鶻可汗已秘密派兵前往各部落,待突厥再來,就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巳時近午,庭州客棧大門口停了輛駟馬馬車,後頭還跟三輛馬車。百姓探頭來看,但見仆人丫鬟自客棧搬運包袱物件,絡繹不絕。

什麽高貴人物,這般做派?

一對小夫妻自樓裏出來,男的錦衣華裳,女的頭戴帷帽,白紗拖到腳面,隱約還能看見孕相。

這倆人也不面生,在這擺攤的都見過,住了好幾日,初來時還是碩方節度使送來的。果不其然,這回離開庭州,節度使大人又來了。

常自成和李存安相互拱手,陳宜學泰寧趾高氣昂,行了禮就往車裏鉆,臉都不給一個。

待車馬遠去,百姓都在猜測:“有什麽官比咱節度使還大?”

“莫不是宮裏的?宮裏的咱大人也不會這麽給臉呀。”

這麽巧,旁邊就有說書人自言自語:“去年河西節度使家的獨子娶了公主,聽聞那個公主驕縱無度,河西少主倒是個穩重青年,身段還極好。”

“對了對了,”旁人立刻反應過來,“那就對了。”

陳宜掀開窗簾一角,看後面熱鬧人群,“你說他們能不能猜出來?”

“放心,常大人都安排好了,”李存安就著她的手放下窗簾,將她的手握在手心,就不放了,“你剛剛啊,應該罵兩個奴才,最好再打兩下,才像泰寧。”

陳宜摘下帷帽,靠著他,“你呀,對泰寧成見太深。”

少主和公主一起回府,公主還挺著孕肚,少主在旁細心呵護。李府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咱少主真厲害,就新婚一夜都能弄出娃兒。”

掃地丫鬟望著兩人背影,被管事媽媽一巴掌打在後腦勺,不敢再說。

遮嘴也沒用,望門貴族的軼事總傳得最快。不消半月,連大馬群山上的泰寧本人都聽說自己回金州了,一頭霧水。

與此同時,回鶻與突厥正式開戰。

那日,李嗣行得信,急著尋李存安和陳宜,聽下人指路,一把推開書房木門。

但見陳宜和李存安,兩個人就著一個小盅喝酒,幾乎嘴碰著嘴,嚇得後退半步,閉眼皺眉,仿佛看見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陳宜匆匆戴上帷帽,定睛看到李嗣行,摸胸嘆氣:“大人,是您啊。”

見李嗣行不忍直視的模樣,陳宜趕緊解釋:“不是您想得那樣。”

他們倆剛得了安南道的美酒。安南道在大昭最南,運酒過來十分困難,好不容易才得了一小壺。陳宜和李存安湊在一塊,打色、嗅、味三方面研究優劣。

正聞著酒香,李嗣行就進來了。

“有正事快說。”李存安態度越發惡劣。

李嗣行已經習慣他這樣,懶得爭吵,直接道:“突厥大部隊已入回鶻東境。”

當夜,河西節度使府上大鬧一通。

李存安的雲出堂院門大開,只聽得公主罵道:“你還跟那賤人通信,當本宮是死人?掃我皇家顏面!”

砰!扔出一枚硯臺。上好的端硯滾了三圈,四個角都磕掉了。

“你這刁婦!滿臉爛瘡還不許男人納妾,婦德、婦言、婦容全失,我今日就休了你。”

“你休,你有本事休。”

啪唧,又扔出來一盞汝窯蓮花盞,摔得粉碎。

無人敢進院子,連李嗣行也只敢在門口喊:“皇上賜婚,不能休啊。”

“泰寧公主”哭得梨花帶雨,奪門而去。河西少主收拾包袱,當夜策馬,又回軍營。

到處都在傳公主得了怪病毀容,李存安想要納妾,泰寧公主受不得辱,連夜回京。大街小巷流傳著各種版本的故事,酒館都在熱議李存安看中的小娘子是哪個。

整個河西道熱鬧非凡,不過兩日,回寒倒冷。

李府門楣掛上白布,門庭支起靈棚,靈棚外三根喪幡,足有四尺長。

還在興頭的金州百姓,一覺起來看此做派,如墜冰窟。

什麽情況?

正午時,整個金州已傳遍泰寧死訊,李嗣行和李存安才著鎧甲,策馬歸府。二人均面色凝重,風塵仆仆。

李嗣行在喪幡前灑酒,高聲道:“我李家定屠盡突厥,為公主報仇。”

是以,京城旨意未下,河西、碩方兩道已集結三軍,浩蕩向北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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