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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知恥而後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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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知恥而後勇

“西郊漱山山腰有座廢廟,已經十幾年沒人祭拜,破破爛爛。據說現在成了野狼的窩,獵戶們都不敢靠近。”

不足苗安肩高的小胖子站在石桌上,雙手叉腰,指陳宜道:“小丫頭,怎麽樣?你敢跟我們上山找廟嗎?”

十四歲的陳宜掐腰昂頭,她捆綁丫髻的結繩上掛了兩枚玉珠,動作下碰出聲音,叮叮咚咚,和她的嗓音一樣清亮。

“找就找!明日酉時漱山見,比比看誰先找到。”

豆蔻年華的姑娘家理應規矩言行,連府門都少出,陳宜例外。

廬州城都曉得陳樾鳴把這個獨生女兒當男娃養,早就選好贅婿,不愁嫁娶。城裏其他商戶、做官人家的公子哥兒看陳宜不順眼,時常挑釁。偏偏陳宜從來不怵,讓這群人更加忿忿不平。

“不行,你不能去,”等小公子們走了,苗安拉住陳宜,苦口婆心道,“酉時三刻城門就關了,漱山又雜草叢生,很不安全。”

“怕什麽?不是有你嘛!”

陳宜嬉皮笑臉挽住苗安。

少女的酥胸緊貼著苗安的手臂。陳宜撒嬌,搖晃他的手臂,觸感更加清晰。

苗安耳根通紅,捂唇閉眼,最後還是點頭應下。

就知道,每次用這招都管用。陳宜暗忖。

時值盛夏,酉時天還大亮,路也看得清楚。苗安和陳宜不到一炷香就爬到山腰,尋了半天不見破廟。

苗安攔住陳宜腳步,“回去吧,再不回去趕不上宵禁了。”

“還早呢。”陳宜倔勁兒上來,扒拉開苗安,手持樹枝掀開半人高的雜草。

胖少爺和仆人在更高的地方找。胖少爺灰頭土臉,一把推開仆人拉扯,朝陳宜喊:“小丫頭,認輸吧!過會兒天黑,你害怕得哭我可不管。”

陳宜擡眼瞪他,胸口起伏,氣性大了把手裏的樹枝扔過去,砸在胖少爺腳邊。

“就是狼來了,本姑娘也不會掉眼淚!”

“哈哈哈!”胖少爺和仆人哄笑。

仆人調笑:“陳姑娘有夫君護著,當然不怕。恐怕且等著天黑縮相公懷裏呢!”

苗安比陳宜長幾歲,這兩年個子躥得飛快,已有郎君的模樣,外頭人總拿他調笑陳宜。陳宜還是個小姑娘,每每被鬧個大紅臉,只得跺腳生自己氣。

“苗安,你把持得住不?”

仆人對苗安直呼姓名,苗安也不惱,只是拽陳宜,“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我們回家吧。”

“哈哈哈,”又是一陣哄笑,胖公子擠眉弄眼,故意刺激陳宜,“苗安,你家小丫頭要啥沒啥,趕明兒本少爺帶你去鳳春樓開開眼。”

苗安擡頭,陳宜看不到他的眼神,生怕他真起心思,扥他衣角,往前走去。

天色將暗,苗安朝著日落方向瞅去,竟隱約看到九脊屋頂,屋脊端翹起如鳥翅,正是寺廟常用的脊獸鴟尾。

他停住腳步,胖公子發現不對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頓時兩眼發光,大呼:“跑!”

霎時間,一群人都朝同個方向跑去。

陳宜自然也拉著苗安狂奔。

眼看胖公子家的仆從都落在兩人後頭,苗安愈發不安。幾個大男人怎麽會跑不過陳宜?

他拉住陳宜的手,陳宜驚,還未及站住腳,“啊!”一聲,掉進窟窿。

野山上常有暗洞,雜草掩蓋暗洞,人獸掉入都是常事。

“救命!”

黑漆漆中,洞口還有絲光亮。陳宜趴在濕噠噠的石壁扯嗓子喊。

苗安扶她坐下,趁著有光,解下她的鞋子,掉下來時他聽到哢噠一聲,自己沒事兒,定是陳宜受傷。

他剛看見陳宜紅腫的腳腕,“哎喲!”

伴隨陳宜呼痛,頭頂那點光消失,山洞徹底陷入黑暗。

“別動。”

苗安摸黑撕掉衣角布料,綁住陳宜的腳。

他不清楚陳宜傷得輕重,只聽門口郎中提過一嘴,越是重傷,傷者越感受不到疼痛,先捆綁住,省得傷勢加重,總沒有錯。

“我們中計了,他們故意耍我們,要打壓你氣焰。”

“師父總說你該穩重些,你也不聽。”

黑暗裏,什麽都看不見,只聽到陳宜在喘粗氣。苗安察覺不對,不再說教,小心探她的臉,摸到軟彈臉蛋上一道淚痕。

“怎麽了?”他頓時慌張靠到陳宜身邊,手足無措。

但聽陳宜啜泣,他顧不得禮節,摟她到胸口,輕拍安慰:“別怕,我在。”

剛說完,陳宜“哇”地大哭,撲抱苗安。苗安後背撞到凸起的硬石頭,骨頭要被折斷,硬生生忍下痛,咬牙緩了會兒,回抱陳宜。

“沒事兒,師父師娘找不到我們自然會報官,到時候那幾個小子定然害怕,招出我們位置。”

“我們小宜最勇敢了,什麽都不怕。”

陳宜在他懷裏哼唧:“我怕,我怕黑。”

“黑怕什麽,閉上眼睡覺不都是黑的,”苗安輕拍她後背,“你睡覺,我給你講故事。”

那一天,苗安的故事簍子都抖空了,一開始還是話本裏的,後來七七八八回憶說書的,再最後開始說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其實,我已經不記得揚州了,只模模糊糊有坐船的印象,我老是吐,一吐我娘就讓我躺她懷裏,給我揉胸口。”

“她好香,長得也好看。我們孤兒寡母漂泊一路,居然沒遭過匪,也是命大。”

“後來我娘就瘋了,只有中秋才準出來見見光。我陪她在院子裏吃飯,她只傻笑,不說話。”

“不曉得她現在想不想我?”

陳宜沒有搭話,苗安感覺到胸口沈重,輕輕問了句:“陳宜?”

回應他的是小小的呼嚕聲。

“呵呵。”苗安不禁發笑。

在他眼裏陳宜是個小孩子,根本不懂男女之情,纏著自己不過是“可憐”他,可能有一點點親近的喜歡。

他不一樣。

他明白自己響動的心跳是欲望,對著小妹妹產生欲望,令他自慚形穢。多少個夜裏醒來,他懊惱得撞墻。

飛進來一只螢火蟲停在陳宜臉旁,苗安盯著那一點照亮的側臉發呆,自覺陳宜長大該比阿娘還美。

像是猜到苗安的心聲,螢火蟲前赴後繼地鉆進來,饒著兩人轉圈。

“小宜,你看,好多螢火蟲,好亮。”

他盯著陳宜的臉,見她睫毛顫抖,又平覆,往自己懷裏鉆了鉆。

真是可愛。

陳宜的手搭在他腿上,手心朝上,仿佛邀請他握上。

鬼使神差地,苗安伸手,五指緊扣,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咚咚咚,像打鼓。

再看陳宜,還睡得沈。

青苔的濕氣鉆進苗安的鼻子裏,他懷疑這氣味似迷藥,引得他湊近陳宜,湊近那圓嘟嘟的臉蛋。回過神,已親上去。

她剛剛哭過,臉上皴了,嘴唇的觸感有些幹燥。

也許嘴唇該軟一些。

他湊過去,腦子裏有兩個小人,一個罵自己趁人之危,一個說他本就是陳宜的夫君。

“陳宜,你聽得到嗎?”

“你再不醒我就要親你了。”

睫毛又顫抖一下,還是沒睜開。

苗安貼著她的唇,心裏發誓會負責,嘴上虔誠道:“我好喜歡你。”

那是個青澀的吻,只唇貼著唇,似在婚書上蓋章,苗安以為自己的心臟會蹦出來,卻在親上的瞬間整個人平靜下來。

周邊的一切都停止,風聲、蟲鳴,細小的聲音變得震耳欲聾。

他喘著氣仰靠石壁,再也睡不著。

深夜,陳宜開始發熱,使勁兒晃也晃不醒,外頭一點動靜也沒有。苗安決定自救。

不知道爬了多少次,摔下來多少次,總之天邊露出魚肚白時,他背著陳宜回到陳府,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李存安抱著陳宜,快到她現在的家。

現在,他們有新的家,家裏有新的人在等他們。可只有陳宜和李存安心裏明白,他們永遠沒有家了。

臉蛋紅紅的陳宜又哭了,無聲無息的,不知道夢到什麽。

淚珠掛在下巴,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圓圓臉的小姑娘有了尖下巴。

李存安已沒有少年時的羞恥心。他想親她,很自然的,就吻掉她的淚水。

“餵!”

黑夜深處跑出來一個男人。

李存安未看清來人,側臉挫痛,被招呼上一拳。

牙根嘗到血腥味兒,他連連後退,沒有管傷勢,雙臂用力抱緊陳宜。

後背撞壁,他低頭看,還好陳宜沒摔到。

雙臂穩了穩,李存安認出眼前的人。

“你叫什麽來著?董……岑?”他嘴角滲血,挑釁笑道。

董府今日來了幾個媒婆,都說陳宜親口說和自己沒關系,董參在梁家門口等了兩個時辰,就為了等陳宜給個解釋,沒想到等來這。

他把李存安當情敵,李存安卻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董參握拳,胸口喘不上氣,直覺得人都要氣炸了。

“你明明已經娶妻……”

他還未說完,李存安驟然板臉,嗓音壓過他道:“所以呢?”

他一步步走近董參,似疑惑,“你在生什麽氣?”

“該不會,你還沒有吻過你的未婚妻吧?”

“還是,你們連婚約都沒有?”

董參從沒覺得,有人這麽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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