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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貓鼠游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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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貓鼠游戲(6)

黃岳打算把霍止請進辦公室去,等舒澄澄洗個臉清醒清醒再說,霍止示意他別忙活,“就在這說。我只是有件小事想請舒老師幫忙。”

他拿著行李箱來,等會大概率是要回家,舒澄澄猜得出他要幹嘛,吹著茶葉喝水,“怎麽,不會是要我陪著去東山看現場吧?抱歉,我不順路。”

誰知霍止搖搖頭,擡手給她看手上的傷痕,“不,我前幾天出了點事故,畫不了圖,要辛苦舒老師幫我畫幾筆。”

舒澄澄也搖頭,“霍老師你工作室有那麽多青年才俊,不缺我一個長工吧。”

她喝完水,摸著淩亂的桌子,試圖清出一塊空地放杯子,霍止把她的兩疊材料摞起來,騰出空地,接過杯子替她放下,“舒老師能畫的圖,不是人人都能畫。而且工作室的人都上項目了,江城這邊事情多,的確忙不過來。”

說來說去,他的手傷也是她的鍋,他項目多也是她的鍋,總而言之就是要她負責。

兩口大鍋飛來,舒澄澄甩不清,幹脆背下來,“行。要畫什麽,發我郵箱吧。”

霍止拿著一本書站起身,“好。這本書借我看看?”

那是本古詩集,黃岳湊單買的,她用來墊鍵盤蓋泡面,偶爾筆不出水,還在書裏畫兩道,埋汰得很。

霍止從小在國外,不是中文語言環境,也沒見過他有什麽國學癖好,舒澄澄不想糾結問他要這種書幹什麽,“送你,不用還了。”

霍止點頭,“多謝,”他示意等在一邊的董秘書,“圖需要畫幾天,幫舒老師收拾東西,這幾天她去東仕辦公。”

沒等舒澄澄反應,霍止卷起那本書,在她後腰上一推,“走吧,司機等了很久。”

舒澄澄被推出辦公區、推進電梯,終於清醒過來了,抓著電梯門不松手,“……我讓你發郵箱!”

霍止手臂擋在她腰上,力道不由分說,臉上氣定神閑,“手疼,發不了。”

舒澄澄睡多了沙發,現在腰酸得打不過他,只能罵:“撕我衣服的時候沒見你手——”

沒等她罵完,董秘書推著行李箱抱著大堆東西出來,滿頭大汗地擠進電梯。

舒澄澄頓住口,霍止手一松,放開她的腰。

董秘書留意到舒澄澄扒著門,好心騰出手來把她的指頭掰開:“舒老師,當心夾到手,您要是有損失,李總可是要跟我們算賬的。”

看來李箬衡不僅知道霍止要叫她去幹活,還同意了,上次她罵他臭男同,現在他在蓄意報覆。

電梯門關上了,她打開微信,開始編輯一篇五百字小作文,準備臭罵吃裏扒外的裏老板,腳步不停,跟著霍止上車落座。

董秘書在前排坐,霍止最後上車。舒澄澄沒什麽安全意識,全神貫註地打字罵人,霍止側身替她拉過安全帶扣上。

舒澄澄終於罵完李箬衡,擡起目光,對上霍止靠近的側臉。

距離太近,淡色的嘴唇靠近,如同電影特寫。

不可否認,霍止這張皮囊骨骼生得好,如山如玉,誘人饞人,尤其嘴唇長得冷淡克制,格外讓人想咬。

車窗外面光線很暗,她依稀記得高中時坐摩天輪的時候天色也不早,依稀也是黃昏時分,買票時她非要付錢,霍止沒有跟她搶,她翻口袋的時候,他仰頭看看玻璃窗上貼的價目表,稍微一算,就知道她帶的錢不夠,他加了一百塊到窗口,說:“加兩瓶水。”

他彎腰湊近窗口說話,發絲幾乎跟她碰到一起,玻璃窗裏映出他薄薄的嘴唇。

她那時又想咬死他,又很討厭他,他靠得越近,她就越討厭他,他越是小心翼翼地對待她,她就越討厭他。

霍止的校服白襯衫惹眼,人更惹眼,當時有來來往往的小女生悄悄用手機拍他,舒澄澄配合地往後退,借機拉遠距離。

她喜歡離他遠一點,不然偶爾會心裏發狠,想咬死他。

舒澄澄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突然想起那個傍晚,抽回神智,別開目光,擦掉自己鼻尖上的汗。

霍止給她扣完了安全帶,順勢拿過她的手機。

舒澄澄剛在手機上罵完李箬衡,滿屏幕“狗甲方”、“臭男同”、“霍止遲早睡了你”的字眼,她怕他挾私報覆,連忙搶手機,反而被霍止握住手。

修長的手指沿著指根擦向手心,五指紮進指縫,緊緊交握。她剛剛睡醒,溫度滾燙,而霍止的手心微涼,兩種溫度淋漓盡致地交融滲透,滲到掌紋中間,指縫中間。

幸好天色將晚,車裏黑沈沈的,也幸好舒澄澄穿的是長袖,遮得密密實實,司機和董秘書都沒發現有人在車後座牽手。

舒澄澄沒敢掙紮,眼睜睜看著霍止輸入 1230,解鎖手機,她的長篇大論映入眼簾。

霍止一手拉著她,另一手拿手機,閱讀完她罵李箬衡連帶罵他的小論文,勾勾唇角,然後退出對話,下滑好幾十頁,才找到她跟自己的聊天框。

他不常用微信閑聊,也不常有話要跟舒澄澄說,一直沒發現自己被拉黑了,一直到前幾天在湄南河邊吃飯,他在船頭看到一輪極其漂亮的明月,心裏有些遺憾,這麽好看的月亮,不能讓舒澄澄也看一看,隔了幾分鐘,他突然想起來這是二十一世紀,他可以把照片發給她,結果手機屏幕上只彈出個紅色感嘆號,他這才知道她把他拉黑了。

他把自己放出黑名單,然後把手機放回到她包裏。

舒澄澄無言地抽抽手,示意他見好就收。

霍止依然沒松開手,像高中時那樣,跟她在教室末尾牽著手做自己的事,他用右手回了幾條消息,然後翻開那本破書薄脆的紙頁。

裏面有舒澄澄的筆跡,她閑來沒事寫“好窮”,“不買衣服了”,“甲方去死”,“再伺候甲方我是狗”,“給甲方畫圖中”,“什麽時候可以當甲方”,“我想退休”,紙頁裏還有零食渣子,有一頁裏她寫了幾個亂糟糟的字:霍、止、咬、我。

舒澄澄常常加班加到神智不清,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寫了這些東西,像被當場翻日記,感覺胳膊都麻了,連著麻到腦子。

霍止慢慢翻閱,左手五指更深地插入她的指縫,緊緊握住,皮膚傳導溫度,她的手心比剛才還燙,霍止為她降溫,掌根貼緊,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舒澄澄的脈搏。

她的手被霍止握了一路,直到車抵達東仕,她使勁抽出來,重重推開車門下車。

霍止讓董秘書拿上她的東西,跟著上臺階。

厲而川和厲而璟也剛吃完飯回公司,兩行人在電梯口相遇,厲而川看見舒澄澄就笑,笑得十足暧昧,“舒老師來了啊,來上班還是?”

來東仕不是上班還能是什麽?厲而川的問題好惡毒。

舒澄澄認真地說:“厲總,你牙上有芝麻。”

厲而川收起笑,對著電梯墻壁檢查,齜牙咧嘴半天,才意識到舒澄澄在騙人,咳嗽一聲,尷尬地站直。

厲而璟沒想到親哥這麽好騙,學到一招,對舒澄澄表示敬佩,又迅速被霍止手上的破書轉移了註意力,湊過去看了書名,“你什麽時候開始讀中文詩了?”

“東山項目還沒取名,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字眼。”

東山的房子走傳統路線,是適合有個咬文嚼字的名字,從古詩裏取材找名字,是個不錯的思路。厲而璟自己給雕塑取名時總想破腦袋,對取名這門手藝很有興趣,“有看到好玩的句子嗎?有用的話我也買一本讀讀。”

霍止剛才在車裏看到一句,眼下他拿起打開的書,厲而璟把那句詩念了出來,“遠山不見我,而我見遠山。”

山不就我我就山。舒澄澄不回家,他來找舒澄澄。

電梯門開了,一行人走進電梯,舒澄澄在按鍵面板前站好,聚精會神地想要把樓層號盯出個洞,完全沒意識到該按樓層鍵。

她面無表情地站著,感覺到耳朵有點燙,有一分無所適從。

恰好手機一震,她低下頭解鎖手機,點開消息,屏幕上彈出和霍止的聊天頁面,他發來一張照片,是滿河花燈,明月一盞。

湄公河上的月亮,他發給她幹嘛?!

厲而川看舒澄澄耳朵都紅了,感覺揚眉吐氣,把一根手指頭伸到她面前,“舒老師,電梯是這麽坐的,進門得按按鈕,看我動作,這樣按,學會了嗎?”

他按下樓層,舒澄澄放下手機擡頭,在金屬門上看見霍止的倒影。

他和厲而璟說著話,眼睛在看著她,包括她剛才聽到遠山耳熱,看到月亮臉紅,全看見了。

空氣裏有濃烈混雜的氣味,厲而川和厲而璟的焚香味,董秘書的皮革味,她自己噴的青草味,和之前乘客留下的形形色色的氣味,在電梯裏纏成一團亂麻。霍止不噴香水,衣服也洗得不留皂香,身上只有清淡的味道,如他本人,無形無色,不帶一絲一毫的侵略意味,卻極其明確地矗立在空間裏,存在感堪稱鋒利。

沒有人把手指掐在她脖子上,但舒澄澄實打實地快要窒息。

門一開,她快步走出去,狠狠吸了口新鮮空氣,回頭問:“你讓我畫什麽?”

霍止跟厲而川走向反方向,“我先去開會。讓董秘書會告訴你。”

舒澄澄跟著董秘書去找工位。霍止的工作室總部設在慕尼黑,但大多數人都跟著他跑,他來東仕常駐,這些人也就在他辦公室旁邊占據幾間屋子當工作室,此刻這些工作室裏空無一人,顯然霍止沒撒謊,他們的確忙不過來。

董秘書拿出霍止的草圖,跟她解釋:“是東山項目裏的工作。半山階梯廣場這裏的設計應該是標志性的,可是我們始終沒想到最好的方案,一直空著,最近霍老師想到,由於山坳遮擋,廣場這個位置上在多數時候都看不到月亮,我們應該放一輪月亮,配合著河流倒映,會更有詩的意味。當然,月亮只是外形,它實際的建築功能是東山觀景中心,站在裏面,可以俯瞰江城。”

舒澄澄想到那張河上明月的照片,又快窒息,機械地重覆了一遍問題:“霍止,他要我畫月亮?”

雖然舒澄澄作品集裏的建築設計案例不少,但基本都是自說自話的設想,她還沒有實際擔綱過這種級別的工作,她有這個疑問,也是正常的,不過董秘書對霍止的眼光相當自信,完全不加解釋,只說:“當然。”

舒澄澄挑了張空桌子幹活。晚上九點,霍止才開完會回來,手撐在桌邊看她勞動,看得仔細漫長,盯得遙遙無期。

沒人喜歡被這麽盯著看,仿佛考試時老師單獨挑了她,站在旁邊看她審題、草稿、運算、答卷,尤其當她在畫月亮,剛剛無數次拿出那張湄南河上的照片參考,被這麽一看,更覺得心裏有鬼。

過了十秒,舒澄澄終於在煩躁中炸了毛,撂下鼠標,“看什麽看,這麽不放心,你不如自己畫吧,手不能動?我給你搞一套霍金研究科學用的設備,坐輪椅都可以畫。”

霍止拉過椅子坐下,也把她的椅子拉近,舒澄澄平衡能力差,慣性作用下靠進椅背,被霍止一傾身,壓在椅子裏親吻。

門大開著,雖然時間不早了,但東仕的加班文化深入人心,外面時不時有人來往,舒澄澄本能地一縮,手腳並用推他,“霍止,你有病嗎?”

霍止踢上門,把她拉得更近,咬著唇瓣告訴她:“嗯,我很想你。”

舒澄澄被吻得頭暈,霍止看出她搖搖欲墜,兩手握住她的腰,接著親。

親嘴巴還好,但他還咬了咬她的鼻尖,又親親她的額頭。

她好想睡他,但他暧昧得過分。舒澄澄一直都不喜歡接吻,嘴巴離心臟和大腦都太近,容易被幹擾出不必要的麻煩。

霍止又吻了一下她的下唇,舒澄澄突然抓住桌沿,借力後退,分開嘴唇,她轉過身,有些神經質地擦了一下嘴巴,但腰酸得不太靈活,不小心打翻了檸檬水,手忙腳亂地抽出紙巾擦桌上的草稿紙。

霍止看她動作,突然問她:“你腰疼?”

舒澄澄反問:“你幹的,你不知道?”

霍止替她擦去小腿上的水漬,“下班,剩下的明天再畫。”

舒澄澄不喜歡把幹一半的活留到第二天,工作拖得一久,第一天的手感就沒了,第二天會感覺在吃殘羹剩飯。她還是畫完初稿才下班。

她不想回東山客,打算回千秋。看看霍止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她自己叫了網約車,前面排了十幾單,要等好一陣,她打算先下樓抽支煙。

她在電梯門前摸著煙盒等,可是沒摸到煙盒也沒等來電梯,先等來了艾遠。

艾遠有一陣沒見她,聽說她來東仕幫霍止畫圖,正在琢磨要不要等她一塊走,現在正巧碰到,他很高興,見她找不到煙,就塞給她一盒,“抽我的。下班了?”

電梯門開了,艾遠跟她走進去,跟裏面的人打招呼,同時用眼神問她,“去我家嗎?”

東山客住久了,舒澄澄對這種場景還真有點陌生,而且有點冷感。她喜歡刺激,什麽時候都想玩,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屁顛屁顛地跟他去了,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看看又高又好看的香餑餑,她還是提不起興致。

舒澄澄從煙盒裏磕出一支煙夾在指間,剩下的還給艾遠,回頭看了眼,才看到電梯裏的第三人是霍止。

霍止手裏還拿著給她買的關東煮和熱豆漿,這麽當場逮到她臨陣脫逃,也沒說什麽,只看了眼她手裏的黑色香煙。

霍止的目光快要把煙點著了。舒澄澄擡起頭,看電梯顯示屏裏的樓層數字。

艾遠說:“舒老師辛苦了,我剛打到車,我送你回吧。”

艾遠和她以前的公寓順路,常勾搭著下班睡一覺再回家,但今天霍止在,他說破大天也睡不成。舒澄澄意興闌珊,“算了,我換了房子,不順路了。”

艾遠好奇,而且心癢,“換房子?換哪去了,離我近嗎?”

霍止打斷對話,“不用麻煩,她現在跟我順路。我送她。”

……舒澄澄舉起腦袋看天花板,希望電梯墜毀。

艾遠終於察覺出了氛圍中的磁場。睡過覺的男女對彼此的身體缺乏尊敬,就像有一次舒澄澄一眼就看出他跟公關部的女生睡過,雖然他跟那個女生隔著張桌子,一句話都沒說,但舒澄澄眼睛尖,一眼就看出來了。

現在電梯裏就彌漫著舒澄澄說的那種磁場,艾遠十分確定她跟霍止有點貓膩。而且霍止分明在宣示主權,好像舒澄澄是他縱馬平原圈下的地皮,一泥一木造成的神像,只能屬於他。

艾遠不再跟她閑聊了,直到一層,他說:“我先走了。”

舒澄澄如夢初醒,“別走,等等我啊,我也打車,一起。”

舒澄澄跟著艾遠往外走,手腕被霍止拉回去,握著她的手指按亮地下二層。

艾遠不想回頭,但舒澄澄叫了他一聲,“艾遠!”

他還是沒回頭。他多少有點動氣,因為想起在臨城酒店的時候,他聽到隔壁霍止房間裏有動靜。

平心而論,舒澄澄的確招人喜歡,但她這人是個繡花枕頭,活一點都不好,可是跟舒澄澄玩過之後他就沒再找過別人。雖然不期待她守身如玉,但舒澄澄不能前腳甩了他,後腳又在他隔壁跟別人玩。

艾遠揚長而去,舒澄澄只看背影都知道他生氣了,以後肯定不跟她玩了。

電梯門關上,緩慢下沈,舒澄澄狠狠掙脫開霍止的手,一下沒掙開,連踢帶踹,咬著牙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最後把胳膊死命拽出來,動作太大,差點摔倒,她扶住墻,幾乎是氣急敗壞,“你給我脖子上掛把鎖得了,霍止。”

電梯停在停車場,霍止走出電梯,示意她跟上,“不至於,回家。”

舒澄澄不動,“我要是不回呢?”

霍止指頂層按鈕,“我有休息室,大床。要不要上去住?”

小時候舒澄澄跟著陳傲之看繪本,有一本叫《向左走向右走》,裏面的男女主人公不管往哪邊走不管怎麽錯過都會遇到愛情,到她這裏變成了不管往哪邊走不管怎麽逃都會被霍止套牢。

她氣壞了,罵人罵得相當原始,“你,你去死吧你。”

霍止沒料到她這麽老實,竟然沒趁他不註意關門上樓,仔細看看才發覺她姿勢不對,一手扶著墻,另一手扶著腰,整個人都是僵的。

“扭了?”

舒澄澄臉發白,還對他微笑,“抱歉,今天玩不成了,你自己回家吧。”

他只是叫她回家,但她搞得好像他是什麽洪水猛獸,能把她吃了。

霍止大概徹底被她惹毛了,轉身就走,開門上車,發動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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