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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三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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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三章東山客27號(3)

第二天舒澄澄請假。前一天晚上沒鞋穿,腳心割破一個小口子,流了三滴血,她這個人總是用盡全身力氣抗拒上班,有機會翹班是絕對不會放過的,當時沒發現還好,一經發現,她一步路都拒絕走。

霍止把搬家公司的名片留下,準備去上班。

桌上還放著他昨晚拿回來的圖紙,舒澄澄靠在沙發邊,吃著冰淇淋嘲笑他,“裝模作樣假用功,圖紙拿回來,你有看一眼嗎?”

霍止邊打領帶邊回答:“是你們千秋的圖紙。”

舒澄澄楞了楞。

霍止推開門,坦然承認自己像她當年一樣,做這些事全是早有預謀,“昨天我說了,讓你回去修訂,所以是給你拿的。今晚改完交給我。”

說完,他關門就走。

舒澄澄呆在那,理智被這位計劃型資本家幹碎了,忘了把抱枕砸過去。

舒澄澄睡了一天,沒改圖紙,第二天回公司上班,依然沒改,第三天是去東仕開會的日子,霍止點名批評了千秋的團隊:“不想幹就別幹了。”

傳聞中,霍止雖然待人冷淡,但是有禮有節,哪怕要開人都不會說一句重話,所有人都沒聽霍止說過這種經典資本家語句,一時間全都嚇住了。

甲方放個屁都是乙方的龍卷風,等回到千秋,舒澄澄理所當然地挨了一通臭罵。

她只好當晚加班改圖,淩晨一點,霍止的郵箱準時收到了郵件。

舒澄澄很快收到郵件回覆:夜不歸宿要扣錢。

她打著呵欠回過去:你要不要幹脆把我包了?

霍止又回:檢查一下抄送。

舒澄澄正打盹,一個激靈坐起來,仔細看看自己的電腦屏幕,才發現根本沒抄送。

被他這麽一嚇,再困也嚇醒了,她打了車回東山客,經過書房時發現霍止還沒睡,正坐在電腦前,面孔被光映得淡藍,好看又冷淡。

她敲敲門,對他翻了個白眼,確認他有接收到,才回房睡覺。

次日,舒澄澄早起晚歸,早和晚,霍止都不在家,她發覺一天都沒見霍止,房子似乎空了下來。

再次日,舒澄澄跟李箬衡聊起新修改的方案還沒得到東仕回覆,才得知霍止出差去了。

舒澄澄隨口問:“那是不是不用改了?我休假吧,你給我批個假。”

李箬衡笑她是個異想天開的打工仔,“他是去榕城,又不是回蘇黎世,沒幾天就回來了,你隨時等著傳喚。你很閑嗎?我給你找點活幹。”

霍止,榕城。

當晚舒澄澄難得地失了眠。

榕城多雨多臺風,時常上天氣預報重點播報,榕城也是一線大城市,時不時總會見到榕城出的新聞。

舒澄澄不喜歡榕城,同時反應遲鈍,很少主動留心新聞和那些五花八門的臺風命名,但當榕城和霍止搭上邊,她就莫名心情煩躁。

今晚江城也下雨,落地窗外,院子裏的樹葉樹枝沙沙地響。

窗戶沒關緊,風雨都砸了進來,舒澄澄赤著腳走到窗邊,就有雨水打上臉。

她隱約想起榕城教室裏的臺風天。

那時舒澄澄剛轉學進霍止的學校,由於前一陣子被之前的學校開除,舒澄澄在家睡得晝夜顛倒,有了新學校,也沒調整好生物鐘,白天上課時基本都在睡覺。

在校長辦公室裏拉琴面試被霍止撞到之後,她第二次見霍止,是在她爸的畫展上。那天霍止陪著他媽來看展,四個人一起吃了一頓飯,雙方家長對接下來的生活十分熱忱,舒澄澄卻十分厭惡,霍止的想法不得而知,看樣子也是沒什麽期待。

於是他們在學校裏一直沒怎麽說話,至多就是她問“什麽課”“講到哪裏”,霍止回答她“物理”“第三章 ”。

臺風前一天,他們有一點交集。

課前她在樓頂吹風,欠身往下看,數教學樓有多少層,數著數著,半個身體都探出了欄桿,突然有人從背後把她揪著領子一把拽了回去。

他力道大到她被拽得摔了一跤,屁股生疼,怒目而視,“你幹嘛?”

霍止臉上絲毫沒有抱歉的意思,反倒像松了口氣,只朝她伸出手,“走吧,體育課。今天考八百米。”

舒澄澄那陣子剛在原來的學校打完架,一身傷還沒好全,本來就腰疼,摔了一跤不說,竟然還要跑步。她本想去參加,再看看自己這天穿的是雙皮鞋,肯定是跑不了,火氣有點大,一把甩開了他的手,“我要畫板報,不去。”

板報一畫就是兩天。第二天是周日,本該下周才來的臺風提前登陸榕城,舒澄澄始料未及,剛畫完板報,粉筆還捏在手裏,突然一片漆黑,學校斷了電。

她有點怕黑,找了個窗邊座位趴著,至少閃電的時候還有點亮光,結果一陣狂風吹碎了窗玻璃,雨水猛烈地打進來。

她跳起來躲開,皮鞋底在雨水樹葉上一滑,又摔了一跤。

她趴在那裏,懷疑自己跟這所學校八字不合,她的計劃大概率沒法成功。

過了半分鐘,教室裏響起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隨即一只手伸來,挽起遮住她臉的長發,觀察她的臉,“舒澄澄?”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沒碰到她的皮膚,目光停留在她臉上的時間也很短暫,他很快就伸手托住她的胳膊肘,舒澄澄被他輕輕托著爬起來,又沒脾氣,又有點氣急敗壞,“怎麽老是你?”

霍止拿著手電筒,從頭到腳地把她照了一遍,然後把手電放在一邊課桌上,“路過,上來看看。手伸出來。”

她胳膊上和下頜骨上都紮了兩三片碎玻璃,傷口很小,但他一拿出來玻璃渣,血就湧出來,順著骨骼形狀流到鎖骨和肘彎,又由於校服濕透,紅色迅速洇開,染紅了一大片,看起來十分可怖。

霍止看得皺起眉,“等雨小一點,你得去醫院。”

舒澄澄傷口疼得鉆心,但是那陣子習慣了,對此無可無不可,只是血掛在皮膚上癢得有點心煩,她擡起胳膊吮掉血珠,“你每天都帶著手電筒路過學校嗎?”

霍止說:“你昨天沒畫完板報。”

周一老師要驗收板報,所以他猜她今天會在學校。

她雖然是抱著壞主意來當他的同桌,但也不是每時每刻都有心情搞事,譬如此刻胳膊和臉都疼,就沒什麽興致,她再度在課桌上趴下。

霍止搬來幾張課桌把空窗戶擋住,舒澄澄看他瞎折騰,就知道他沒經歷過臺風,想告訴他其實不如用膠帶貼。那段時間她睡眠很不好,但那天晚上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想著霍止他好像有點笨,閉上眼就睡著了。

江城這場雨下得大,舒澄澄半夜又被吵醒,是東山客 27 號樓下的窗戶沒有關嚴,被風吹開來,“咣”一聲撞上墻。

她下樓去看,窗戶倒是沒有碎,只是卡扣壞了,雨夜風大,吹得家裏還怪冷的。

她拍了照片,發消息給霍止,霍止大概是在加班,竟然大半夜還醒著,把物業的電話發給她,又說:記得要發票。

他們和平到真的像房東和房客。

霍止把房子留給她,舒澄澄潛意識裏覺得有詐,但他不在家,屋子變得分外舒適安全,她本能地適應環境,睡慣了床,也走慣了路線,打車軟件裏的“家”也為了方便被設置成了東山客 27 號,冰箱裏大半空間都放滿了她的垃圾食品,她還添置了點常用藥,在廚房邊找了個抽屜,打算就當做藥箱,拉開抽屜格子才知道霍止也是一樣的考慮,裏面已經整整齊齊碼著備用藥品。

她把自己的藥放進去,又從抽屜最深處摸到一個盒子,提溜出來看,是一小盒止咳丸。

是個香港老牌子的止咳藥,檸檬味的,舒澄澄從小吃到大,成了習慣,到現在嗓子不舒服的時候偶爾還吃。但印象中霍止只喝西藥,他買這個幹什麽?

舒澄澄難免想起自己那天中暑,在醫院掛水的時候,她在包裏扒拉了半天,也沒找到這個止咳丸,然後霍止莫名其妙去而覆返。

想太多。她搖搖頭,把藥盒放回去。

十五天後,舒澄澄加了個通宵班,清晨回家,先撲上沙發睡了一會,再醒來時,覺出了家裏的不一樣: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有只玻璃杯放在茶幾上,裏面的冰塊還沒有融化,她吃剩的外賣盒也進了垃圾桶。

看來霍止剛剛回來了。

她一邊想著,一邊打算去洗個臉,打著呵欠走進衛生間,埋頭沖了下臉,隨後發覺氣溫異常,回頭看去,浴缸裏有個人。

霍止閉著眼,手臂搭在浴缸邊,看樣子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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