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 Chapter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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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Chapter 73
◎所幸有你。◎
鄭嘉西還想去青海, 但目的地不是青海湖。
兩人洗完澡往床上一躺，鄭嘉西打開地圖軟件，指著更西北的位置, 陳森看清了, 眼底滑過稍縱即逝的訝異：“哈拉湖？”
鄭嘉西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十二萬分真心，想去哈拉湖看看。”
“你確定不是隨手一指？”陳森放大了地圖，“那裏是無人區。”
鄭嘉西抱住他的腰，又把臉湊上去, 撲閃著眼睛軟著嗓子問：“可以嗎？老公。”
她知道陳森吃這套, 男人果然泛起淺笑。
去無人區旅行結婚，陳森還是覺得她想法清奇：“我以為你會想出國，至少也是個海島之類的地方。”
“那多俗，祖國的大好河山還沒看夠呢, 記得第一次見面嗎，從青海湖離開後我的下一站目的地就是哈拉湖，只是沒料到司機臨時變卦, 行程直接泡湯了, 所以後來幹脆跟著你們玩了幾天。”說完她就笑了, 還突然強調，“不過沒去成也有沒去成的好處，至少親到你了。”
虧她還敢提這件事，陳森哼笑了一聲, 鄭嘉西想去捏他鼻子，結果被人捉住手腕放在嘴邊吻了一下。
“去也行，但是這個季節不太合適, 現在的哈拉湖應該全是沼澤泥地, 不如等到冬天的湖面結冰了我們再去穿越。”
“冰上穿越嗎？”這個主意正, 鄭嘉西立刻興奮了，隨即又意識到一個問題，“畢竟是無人區，我們單車穿越會不會太危險？”
“地況不熟悉，單車的風險確實高。”陳森目不斜視地研究著地圖，“我會想辦法的，只要你不怕累就行。”
鄭嘉西恍然間覺得自己特別像心血來潮提出無理要求的小孩兒，而陳森總會竭盡所能滿足她，也正是這種無底線的縱容讓她愈發得寸進尺。
“陳森。”她拿開手機，勾住男人的脖子，捉弄的笑容爬上眼角眉梢，“我想去月球你也帶我去嗎？”
陳森盯著鄭嘉西的眼睛，眸間是晃動不開的濃墨，他猝不及防把人壓到身下，咬著她的唇說道：“想去月球估計難，但可以讓你隨時體驗沖上雲霄的快.感。”
“……”
要去哈拉湖是突發奇想的決定，執行起來卻並不容易，陳森認認真真做起了準備，鄭嘉西這個提出者反倒成了甩手掌櫃。
路書，睡袋，藥品，衛星電話等等，整理這些瑣碎之物是最考驗耐心和細心的，陳森還為此清空了次臥，專門用來存放行李。
東西越買越多，剛開始鄭嘉西也覺得新奇，會抓著他問這兒問哪兒的，直到某天自家車位上出現了一輛嶄新的頂配酷路澤，她就不由得懷疑陳森是不是已經對自駕游這件事徹底上了頭。
“達喀爾拉力賽量產組冠軍，3.3GR。”鄭嘉西圍著新車打量了一圈，調侃道，“一年不出去野一趟都對不起您這般用心。”
“這車還得再改改。”陳森打開了前引擎蓋，“後天休息？”
鄭嘉西點頭。
“那我們去楓湖林場試試車？”
“好啊。”
只是車還沒來得及試上，鄭嘉西就接到一個意外且突兀的來電，徹底打亂了那天的計劃。
雖同在頤州，但這些年她從不主動關心鄭家的任何風吹草動，對方是東山再起還是一蹶不振都與她無關，而那邊似乎也看清了她的態度，一直沒有再來打擾。
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能讓所有人相安無事，直到這通電話的到來。
明叔說老太太又進了醫院，是肺部病變引起的呼吸衰竭，醫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這回能不能捱過冬天都是未知數，老太太時清醒時糊塗，能睜眼就要念叨鄭嘉西，明叔懇請她過來見一面，哪怕只是一面。
陳森把車子停在住院部樓下，轉頭望向保持了一路沈默的鄭嘉西。
“真的不用我陪你上去嗎？”
鄭嘉西沖他彎了彎嘴角，輕輕搖頭：“不用，沒關系。”
陳森握住她的手，眉峰一凜，無法消散的擔憂還是凝在了眼底，但也只能叮囑道：“我就在這裏等你，有事打電話。”
知道他會一直在，鄭嘉西的心態很平和。
“好。”
她下了車，每步都走得坦蕩堅定，陳森目送著她跨進住院部大門，下意識要去扶手箱裏找煙，一摸才想起這兒是醫院，只好捏著瓶子悶了幾口水。
不管是婚前還是婚後，陳森對鄭家的家事都沒有發表過任何看法，那些人是他妻子生物學意義上的親屬，他的緘默和無視已經是最大尊重，在他這裏，鄭嘉西的感受永遠放在第一位，若事有人讓她不痛快，那僅剩的表面功夫也不需要做了。
鄭嘉西不知道陳森在車裏的煎熬，她反正是氣定神閑地上了樓。
老太太的病情應該比她想象中還要嚴重，若不然的話，病房外頭的休息室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熱鬧”。
不僅是大伯一家，連二伯都帶著外國妻子趕來了，久不露面的人孝心大發，這陣仗跟告別儀式也沒差，估計是怕裏頭那位一個不註意就撒手人寰了，如果不守著，那真是要飯都喝不到一口熱乎湯。
警惕或憎惡的目光如千萬道齊發的羽箭一般直射而來，鄭嘉西通通忽視，她早已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在明叔的帶領下，她挺直脊背單獨走進了病房。
除了儀器運作的聲音，偌大的房間裏再沒有其他響動，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插著呼吸機，遠看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而床前還站著一個打扮斯文的男人，見鄭嘉西來了，男人扶了下眼鏡朝她點點頭。
“小鄭總。”
明叔剛開口就察覺不妥，立刻將稱呼改成鄭總，然後朝床前那位伸了下手：“這是項律師。”
鄭嘉西回了個點頭禮，然後將視線落在病床上。
這是一輪即將謝幕的殘陽，霞輝微弱，奄奄一息，胸口單薄的起伏是油盡燈枯前的掙紮，是站在人生終點的嘆息，蕭索，雕敗，再無氣勢可言。
鄭嘉西的內心掀起一絲輕微顫動，那是對生命的敬畏和悲憫，但也僅此而已。
老太太也是有感知的，她十分艱難地撐起一點眼皮，望著鄭嘉西的那雙眼睛渾濁又蒼老，透不到底，也分辨不出情緒。
戴著插管的呼吸機沒有辦法說話，老太太顫顫巍巍地擡起一只手，但也只是懸在低處，對著鄭嘉西動了動僵硬的手指。
“鄭總，今天讓您過來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交代。”
明叔喊了聲項律師，後者隨即拿出一份文件，那是老太太提前擬好的遺囑。
律師的聲音清晰冷靜，隨著內容的一項項列出，病房門口也傳來了嘈雜動靜，怒罵聲，砸門聲，交織在一起宛若一堆來自地獄的索命觸手，駭人也可恨。
明叔嘆道：“他們沒有耐心了，這段日子幾乎是天天守在門外，就仗著老太太如今……”
或好言或脅迫，為的就是律師手裏這份遺囑。
應是早就料到了現在的局面，老太太留足了後手，她願將名下的股份基金不動產等等全部留給鄭嘉西。
前提是鄭嘉西以繼承人的身份回歸鄭家，包括她的丈夫，她的後代，也通通做好了規劃，聽上去像是依附在這棵枯木朽株上的裝飾掛件。
在律師落下最後一個字音的時候，老太太不知從哪兒迸出一股力氣，她瞬間抓住鄭嘉西的手，情緒明顯激動起來，氧氣面罩下的呼吸變得急促，渾黃的雙眼含著淚光。
床櫃上放著一盆溫水，鄭嘉西擰了把濕毛巾，耐心地給老太太擦起了手。
“東西我是不會簽的。”她的聲音輕柔卻冷淡，無波眼眸似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我不需要這些，我的家人也不需要。”
彼此之間早就喪失了言語溝通的能力，更遑論心靈和思想上的共通。
老太太一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她到死都想掌控一切，並不會因為日暮西山而性情突變。
鄭嘉西的掌心傳來緩慢的指尖觸碰，老人顫顫巍巍地劃下幾筆，“對”和“不”兩個字出現的時候，她的瞳仁驀然緊縮，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閃過，有不解有痛苦，又帶著一點釋然。
她立刻反扣住那只枯槁般的手，眼神變得像鉤子一樣銳利，接著搖了搖頭。
“這個也不需要。”
遲來的道歉就像過期藥品，沒有用處更探不出真心，小時候的她不會願意和解，長大後的她也已經築起了銅墻鐵壁。
頂多做到不恨，這是她們此生的結局。
鄭嘉西到最後都沒有簽字，離開病房前也沒有留下一句話。
又或許是把話留在了心裏，如果還有下輩子，那我們就不要再遇見了。
……
冬季的末尾，開春的前序，陳森帶著鄭嘉西踏上了屬於他們的青海之行。
越野車直接運到了西寧，從機場趕到取車點的時候，鄭嘉西見到了意料之外的幾個人，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震驚：“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怎麽不能來了？”張簡洋大笑，好像十分滿意她的表情。
智琳和邵菁菁手挽著手，兩人變戲法似的捧出一大束鮮花，鄭嘉西根本壓不住嘴角的笑意，她接過花束，扭頭質問陳森：“這就是你說的驢友啊，靠不靠譜啊？”
“誒你這話說的。”邵菁菁點了點自己，又指著智琳和張簡洋，“攝影師，化妝師，保鏢，一套都給你配齊全了。”
智琳拉著那個超大號的行李箱邀功道：“為了你們這趟旅程，菁姐把吃飯家夥都帶上了。”
陳森低頭在鄭嘉西耳邊輕言：“免費找上門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有貓膩，說什麽悄悄話呢！”
“都老夫老妻了，要不要這麽膩歪啊。”
一行人混著笑鬧聲走到停車場，連帶著張簡洋運過來的那輛，兩輛越野車都需要找地方換胎，順便補充燃油，解決完最重要的事，他們又跑去超市采買物資，水和自熱食品是必不可少的，等到後備箱塞滿了才算正式出發。
穿越哈拉湖的路線有好幾條，他們以德令哈為終點，選擇了不太常規的北進南出路線，有一定的挑戰性，既考驗車子性能也考驗人的耐力，但可以最大程度享受越野樂趣。
作為中途落腳點，央隆鄉是第一個目的地，從西寧出發，將近五百公裏的城際路線，海拔也從兩千多慢慢升到了三千以上，體質敏感的人能逐漸感受到呼吸的變化。
張簡洋就是敏感人群，但這回他顯然是有備而來的，吸取了過往教訓，現在大號氧氣瓶成了他的續命武器。
陳森也在車裏放了氧氣罐，他看了眼鄭嘉西的狀態，關心道：“還行嗎？”
“挺好的呀。”
鄭嘉西將視線瞥向車外，目之所及的山巒透著一種遼闊粗獷的質感，這是南方山水絕對擁有不了的野性奔放，上了省道之後還要放慢車速眼觀六路，因為時不時會遇見成群結隊的牦牛和藏羊。
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記憶突然倒帶，回到了兩人的初見。
“陳森。”鄭嘉西支著下巴望向主駕，“說實話，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是不是就看上我了？”
陳森飄來一個極其疑惑的眼神：“賊喊捉賊？”
“別害羞啊，現在車上就咱們倆。”鄭嘉西繼續調侃他，“你看著可不像是會管閑事的人，是不是覺得我好看，故意找了個借口來搭訕？”
陳森嘴邊的笑意在擴大，但就是閉口不答，鄭嘉西不死心：“你快說，第一次被我親的時候心裏是不是可爽了？”
她的手探過去，捏了捏男人緊實的小臂，越逗越起勁：“還有第二次，明明我一坐上來你就有反應了……都那樣了你是怎麽忍住的？”
前方有羊群穿過，陳森踩下剎車，捉住那只越來越不規矩的手，幽深的眸子望過來。
“天快黑了，要不我們今晚睡這兒？”
荒郊野地的，哪兒有地方可以睡，鄭嘉西餘光一瞥，瞄到了某個支.棱起來的部位，瞬間明白陳森話裏的意思。
“要睡這兒嗎？”
他還在問，鄭嘉西抿著唇拼命忍住笑容，緩過一陣心虛才喊道：“出發出發。”
路邊當然是沒法睡的，六個多小時的路程，一行人終於在天黑的時候到達了央隆鄉，地方偏僻，別說酒店了，能找到一家擁有二十四小時熱水的旅社已是萬幸。
這個點在鄉裏尋不到吃飯的地方，陳森和張簡洋去搬要用的行李，幾個姑娘則在房間裏煮起了自熱火鍋。
邵菁菁拆著包裝，順口問道：“這計劃是誰想出來的？”
鄭嘉西目不轉睛地盯著配料表：“我啊。”
“果然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森哥也是夠可以的，願意陪著你這麽折騰。”邵菁菁想起她工作室那個小妹的男朋友，“我們團隊有個妹妹快結婚了，什麽事都要親力親為，她男朋友懶到連擺酒席的場地都不去看一眼，是我的話這婚還寧願不結。”
鄭嘉西笑笑，自得起來：“要不怎麽說我挑男人的眼光好呢。”
她話正說著，陳森和張簡洋也回來了，在寒氣冒進來之前張簡洋連忙帶上門，搓搓手心說道：“條件簡陋，各位美女將就一下哈。”
只能說這條路線著實夠野，零下十幾度總不能在外頭呆一晚，兩個大老爺們兒倒是沒什麽問題，就怕姑娘們抗不住。
“有電有熱水，挺好的。”智琳多拿了兩個杯子給他們倒水。
屋內暖和，陳森解開了外套拉鏈，問道：“現在海拔上三千五了，有沒有難受的？”
邵菁菁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說道：“還行，就是後腦勺有點墜墜的。”
張簡洋手裏還拿了個便攜式氧氣瓶，幹脆遞給她：“頭疼的話就吃顆芬必得。”
自熱火鍋的香味飄出時房門也被敲了敲，是旅社老板的小女兒，來給她們送青稞酒。
看著也就十來歲的年紀，藏族小姑娘，用彩繩紮著一頭辮子，有點認生，說話輕聲細語：“哥哥姐姐，這個酒能暖身子。”
她手上還端著托盤，離得最近的鄭嘉西連忙接過來，對她說了聲謝謝，又從桌上拿了幾包零食塞到小姑娘的手裏。
等人走後，張簡洋笑道：“茉莉，我發現你跟小孩兒說話的時候表情都不一樣啊。”
鄭嘉西分完酒坐到陳森身邊，不以為然道：“哪裏不一樣？”
“充滿了人性之光。”
“……”
鄭嘉西舉起一雙木筷想丟過去，卻被陳森攔了下來，摟著她安撫道：“不跟傻子見識，吃飯。”
張簡洋快酸倒牙，一旁的邵菁菁也半開起玩笑：“話說你倆都結婚這麽久了，二人世界打算過到什麽時候啊？不生個一兒半女的讓我們眼饞眼饞？”
智琳立馬接話：“森哥和嘉西姐的小孩肯定很好看。”
鄭嘉西一楞，對於以前的她來說，這絕對是件無比遙遠的事，但現在不一樣了，這成了她和陳森要共同面對的話題。
吃完飯回到自己的房間，鄭嘉西先去做了簡單洗漱，再出來時陳森已經把睡袋鋪好了，還去燒了壺熱水。
“床有點硬，只能委屈一下。”
睡袋是雙人的，夠軟夠寬敞，房間裏也熱烘烘的，鄭嘉西不是挑剔的人，並不覺得委屈。
她抱住陳森勁瘦的腰，仰頭道：“是我為難你了吧，非要往這麽偏的地方跑。”
“這有什麽，和你在一起去哪裏都行。”陳森親了親她的額頭，“我先去洗漱。”
熄了燈兩人躺進睡袋，沒一會兒鄭嘉西就開始不安分了，房裏是有暖氣的，她扯了扯身上的毛衣，嘟囔道：“能不能脫了，好熱。”
“裏面穿的什麽？”陳森的手從下擺探進去。
“也是長袖，不冷的。”
“那脫了。”
陳森幫她把衣服從身上抽走，少了一層阻礙，隨便一個動作都能感受到跳脫的綿.軟。
剩下這件長袖也不知不覺跑到了胸口，鄭嘉西覺得越來越熱，人卻往陳森身上湊，急著要去找他的唇瓣。
陳森手裏團著她，舌尖闖入她的口腔，汲取著芬芳甜蜜，聲音含糊地問：“這回沒高反了？”
其實還是有點的，鄭嘉西悶笑著：“一點點暈。”
“那早點休息，不鬧了。”
鄭嘉西才不肯，摁著他的手不讓他走，呼吸帶著點微.喘：“要。”
陳森受不了她這副嬌軟魅惑的模樣，像顆一掐就出.汁的葡萄，他腰部一沈，也捉住她的手往下摁，牙齒咬住那兩瓣故意發出輕.吟的嘴唇，提醒道：“輕點，隔壁能聽見。”
“陳森。”鄭嘉西手心一緊，裹得更用勁，“你想要孩子嗎？”
她偏要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陳森的額間出了細汗，指節一轉，反問她：“那你呢？”
鄭嘉西突然受了力，差點喊出來，她咬唇道：“我還沒……沒想好……”
“那就慢慢想，不著急。”陳森把她往懷裏扯，“放松點。”
“什麽放松點……”
陳森輕笑：“心態放松點，下面也是。”
最後鄭嘉西埋首在他懷裏輕顫，頭頂傳來讓人安心的聲音：“生不生都無所謂，跟著你自己的意願走，這不是什麽非要完成的事。”
他懂她的顧慮，在內心極深的某一處，他們都在慢慢治愈童年的自己，只有讓自己變得完整，養育新生命這件事才會值得慶賀。
陳森在她嘴角落下一個吻：“我只要你。”
……
晝夜交替，朝陽新生，高海拔地區的早晨清新又寒冷。
幾人在加油站補完油箱，就近找了家早餐店，熱乎乎的羊湯下肚從身到心都暖了起來，再帶上幾個烤饃，就這樣南下往哈拉湖前進了。
沿途沒有任何導航點可以設置，提前準備的路書就發揮了最大作用，越往腹地深處走路況越差，甚至連鋪裝路都不算，只能算是碎石搓板路。
冰河，土坡，凍硬的泥地，顛晃的車廂，不斷上升的海拔以及逐漸困難的呼吸，這關關都需要克服的困難有預料之中的，也有毫無防備的。
當綿延不絕的祁連山脈和遼闊壯麗的哈拉湖出現在眼前時，人生值得瘋狂一回的體驗才算真正有了說服力。
“我們是不是到了？”鄭嘉西激動地說著，還不忘吸上一口氧氣，沒人能在四千一百米的高度逞強。
“到了。”
陳森找了塊空地停車，而張簡洋開得慢還落在後頭，他用對講機傳遞信息，邵菁菁趁空插了句話：“你倆先休息一下，這兒也太絕了，等等給你們拍大片！”
鄭嘉西無奈笑道：“是我弱了嗎？菁菁的聲音聽起來怎麽還中氣十足的？”
“還好嗎？”陳森摸了摸鄭嘉西的臉，擔心她的身體狀況。
“沒事，我們下去看看？”
“好。”
人們總說眼見為實，當心之所向的絕景真正展現在眼前時，鄭嘉西才感受到什麽叫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皚皚雪山猶如一條盤踞在天地之間的銀龍，而冰封的哈拉湖就是這銀峰底下最璀璨的寶石，廣袤無垠的湖面根本望不到邊際，伴隨著耳邊獵獵的風聲，人的靈魂仿佛都可以跟著延伸到宇宙的盡頭。
“感覺怎麽樣？”
陳森替鄭嘉西蓋好帽子，將手裏多拿的一件大衣披到她的肩上。
“我發現我的詞匯量好匱乏。”她的眼裏居然有淚光在閃動，“就是突然覺得，可以原諒全世界。”
陳森將她摟進懷裏，感慨道：“那這一趟值了。”
鄭嘉西指著根本看不見的遠方：“我們要從這裏出發，穿越到那一邊去嗎？”
“對。”
“那冰面不會裂嗎？”
陳森看她一眼，故作嚴肅：“說不準。”
鄭嘉西知道他在開玩笑，直接順話附和：“裂了也沒事，要掉一起掉。”
“這麽有覺悟？”
鄭嘉西笑了，流轉的眼波似乎蘊藏了萬千星河，壓住了這蒼茫大地的所有光華，直直投進陳森的心底。
“因為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
春去秋來，流光易逝，眾生皆苦，所幸有你。
【作者有話說】
西岸森林到這裏就正式完結啦，感謝所有陪著嘉西和森哥走到這裏的小夥伴，給你們深深深深鞠躬
連載期雖然只有幾個月，但這個故事在我心裏經歷了一年才有現在的模樣，我愛嘉西的堅強和倔犟，也愛森哥的認真和善良
願大家的生活處處充滿鮮花，光明燦爛，即使跌倒也要努力爬起來，永遠有更好的明天在前方～
關於預收文《不該》，為了不影響大家的追更體驗，我會立刻roll去存稿，感興趣的小夥伴可以點個收藏～期待這對“兄妹”與大家的相遇，拜拜，下次見啦
感謝在2024-05-14 06:26:00~2024-05-17 23:13: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顆西蘭花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奶油菠蘿包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熊崽汁 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Oi 20瓶；汝安 9瓶；奶油菠蘿包 8瓶；不掛科 5瓶；0806 3瓶；30529401、瞌睡稠魚燒 2瓶；一灣細水、不要熬夜看書喔、Ly、vv、孜然多少錢一斤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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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有你。◎
鄭嘉西還想去青海, 但目的地不是青海湖。
兩人洗完澡往床上一躺，鄭嘉西打開地圖軟件，指著更西北的位置, 陳森看清了, 眼底滑過稍縱即逝的訝異：“哈拉湖？”
鄭嘉西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十二萬分真心，想去哈拉湖看看。”
“你確定不是隨手一指？”陳森放大了地圖，“那裏是無人區。”
鄭嘉西抱住他的腰，又把臉湊上去, 撲閃著眼睛軟著嗓子問：“可以嗎？老公。”
她知道陳森吃這套, 男人果然泛起淺笑。
去無人區旅行結婚，陳森還是覺得她想法清奇：“我以為你會想出國，至少也是個海島之類的地方。”
“那多俗，祖國的大好河山還沒看夠呢, 記得第一次見面嗎，從青海湖離開後我的下一站目的地就是哈拉湖，只是沒料到司機臨時變卦, 行程直接泡湯了, 所以後來幹脆跟著你們玩了幾天。”說完她就笑了, 還突然強調，“不過沒去成也有沒去成的好處，至少親到你了。”
虧她還敢提這件事，陳森哼笑了一聲, 鄭嘉西想去捏他鼻子，結果被人捉住手腕放在嘴邊吻了一下。
“去也行，但是這個季節不太合適, 現在的哈拉湖應該全是沼澤泥地, 不如等到冬天的湖面結冰了我們再去穿越。”
“冰上穿越嗎？”這個主意正, 鄭嘉西立刻興奮了，隨即又意識到一個問題，“畢竟是無人區，我們單車穿越會不會太危險？”
“地況不熟悉，單車的風險確實高。”陳森目不斜視地研究著地圖，“我會想辦法的，只要你不怕累就行。”
鄭嘉西恍然間覺得自己特別像心血來潮提出無理要求的小孩兒，而陳森總會竭盡所能滿足她，也正是這種無底線的縱容讓她愈發得寸進尺。
“陳森。”她拿開手機，勾住男人的脖子，捉弄的笑容爬上眼角眉梢，“我想去月球你也帶我去嗎？”
陳森盯著鄭嘉西的眼睛，眸間是晃動不開的濃墨，他猝不及防把人壓到身下，咬著她的唇說道：“想去月球估計難，但可以讓你隨時體驗沖上雲霄的快.感。”
“……”
要去哈拉湖是突發奇想的決定，執行起來卻並不容易，陳森認認真真做起了準備，鄭嘉西這個提出者反倒成了甩手掌櫃。
路書，睡袋，藥品，衛星電話等等，整理這些瑣碎之物是最考驗耐心和細心的，陳森還為此清空了次臥，專門用來存放行李。
東西越買越多，剛開始鄭嘉西也覺得新奇，會抓著他問這兒問哪兒的，直到某天自家車位上出現了一輛嶄新的頂配酷路澤，她就不由得懷疑陳森是不是已經對自駕游這件事徹底上了頭。
“達喀爾拉力賽量產組冠軍，3.3GR。”鄭嘉西圍著新車打量了一圈，調侃道，“一年不出去野一趟都對不起您這般用心。”
“這車還得再改改。”陳森打開了前引擎蓋，“後天休息？”
鄭嘉西點頭。
“那我們去楓湖林場試試車？”
“好啊。”
只是車還沒來得及試上，鄭嘉西就接到一個意外且突兀的來電，徹底打亂了那天的計劃。
雖同在頤州，但這些年她從不主動關心鄭家的任何風吹草動，對方是東山再起還是一蹶不振都與她無關，而那邊似乎也看清了她的態度，一直沒有再來打擾。
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能讓所有人相安無事，直到這通電話的到來。
明叔說老太太又進了醫院，是肺部病變引起的呼吸衰竭，醫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這回能不能捱過冬天都是未知數，老太太時清醒時糊塗，能睜眼就要念叨鄭嘉西，明叔懇請她過來見一面，哪怕只是一面。
陳森把車子停在住院部樓下，轉頭望向保持了一路沈默的鄭嘉西。
“真的不用我陪你上去嗎？”
鄭嘉西沖他彎了彎嘴角，輕輕搖頭：“不用，沒關系。”
陳森握住她的手，眉峰一凜，無法消散的擔憂還是凝在了眼底，但也只能叮囑道：“我就在這裏等你，有事打電話。”
知道他會一直在，鄭嘉西的心態很平和。
“好。”
她下了車，每步都走得坦蕩堅定，陳森目送著她跨進住院部大門，下意識要去扶手箱裏找煙，一摸才想起這兒是醫院，只好捏著瓶子悶了幾口水。
不管是婚前還是婚後，陳森對鄭家的家事都沒有發表過任何看法，那些人是他妻子生物學意義上的親屬，他的緘默和無視已經是最大尊重，在他這裏，鄭嘉西的感受永遠放在第一位，若事有人讓她不痛快，那僅剩的表面功夫也不需要做了。
鄭嘉西不知道陳森在車裏的煎熬，她反正是氣定神閑地上了樓。
老太太的病情應該比她想象中還要嚴重，若不然的話，病房外頭的休息室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熱鬧”。
不僅是大伯一家，連二伯都帶著外國妻子趕來了，久不露面的人孝心大發，這陣仗跟告別儀式也沒差，估計是怕裏頭那位一個不註意就撒手人寰了，如果不守著，那真是要飯都喝不到一口熱乎湯。
警惕或憎惡的目光如千萬道齊發的羽箭一般直射而來，鄭嘉西通通忽視，她早已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在明叔的帶領下，她挺直脊背單獨走進了病房。
除了儀器運作的聲音，偌大的房間裏再沒有其他響動，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插著呼吸機，遠看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而床前還站著一個打扮斯文的男人，見鄭嘉西來了，男人扶了下眼鏡朝她點點頭。
“小鄭總。”
明叔剛開口就察覺不妥，立刻將稱呼改成鄭總，然後朝床前那位伸了下手：“這是項律師。”
鄭嘉西回了個點頭禮，然後將視線落在病床上。
這是一輪即將謝幕的殘陽，霞輝微弱，奄奄一息，胸口單薄的起伏是油盡燈枯前的掙紮，是站在人生終點的嘆息，蕭索，雕敗，再無氣勢可言。
鄭嘉西的內心掀起一絲輕微顫動，那是對生命的敬畏和悲憫，但也僅此而已。
老太太也是有感知的，她十分艱難地撐起一點眼皮，望著鄭嘉西的那雙眼睛渾濁又蒼老，透不到底，也分辨不出情緒。
戴著插管的呼吸機沒有辦法說話，老太太顫顫巍巍地擡起一只手，但也只是懸在低處，對著鄭嘉西動了動僵硬的手指。
“鄭總，今天讓您過來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交代。”
明叔喊了聲項律師，後者隨即拿出一份文件，那是老太太提前擬好的遺囑。
律師的聲音清晰冷靜，隨著內容的一項項列出，病房門口也傳來了嘈雜動靜，怒罵聲，砸門聲，交織在一起宛若一堆來自地獄的索命觸手，駭人也可恨。
明叔嘆道：“他們沒有耐心了，這段日子幾乎是天天守在門外，就仗著老太太如今……”
或好言或脅迫，為的就是律師手裏這份遺囑。
應是早就料到了現在的局面，老太太留足了後手，她願將名下的股份基金不動產等等全部留給鄭嘉西。
前提是鄭嘉西以繼承人的身份回歸鄭家，包括她的丈夫，她的後代，也通通做好了規劃，聽上去像是依附在這棵枯木朽株上的裝飾掛件。
在律師落下最後一個字音的時候，老太太不知從哪兒迸出一股力氣，她瞬間抓住鄭嘉西的手，情緒明顯激動起來，氧氣面罩下的呼吸變得急促，渾黃的雙眼含著淚光。
床櫃上放著一盆溫水，鄭嘉西擰了把濕毛巾，耐心地給老太太擦起了手。
“東西我是不會簽的。”她的聲音輕柔卻冷淡，無波眼眸似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我不需要這些，我的家人也不需要。”
彼此之間早就喪失了言語溝通的能力，更遑論心靈和思想上的共通。
老太太一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她到死都想掌控一切，並不會因為日暮西山而性情突變。
鄭嘉西的掌心傳來緩慢的指尖觸碰，老人顫顫巍巍地劃下幾筆，“對”和“不”兩個字出現的時候，她的瞳仁驀然緊縮，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閃過，有不解有痛苦，又帶著一點釋然。
她立刻反扣住那只枯槁般的手，眼神變得像鉤子一樣銳利，接著搖了搖頭。
“這個也不需要。”
遲來的道歉就像過期藥品，沒有用處更探不出真心，小時候的她不會願意和解，長大後的她也已經築起了銅墻鐵壁。
頂多做到不恨，這是她們此生的結局。
鄭嘉西到最後都沒有簽字，離開病房前也沒有留下一句話。
又或許是把話留在了心裏，如果還有下輩子，那我們就不要再遇見了。
……
冬季的末尾，開春的前序，陳森帶著鄭嘉西踏上了屬於他們的青海之行。
越野車直接運到了西寧，從機場趕到取車點的時候，鄭嘉西見到了意料之外的幾個人，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震驚：“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怎麽不能來了？”張簡洋大笑，好像十分滿意她的表情。
智琳和邵菁菁手挽著手，兩人變戲法似的捧出一大束鮮花，鄭嘉西根本壓不住嘴角的笑意，她接過花束，扭頭質問陳森：“這就是你說的驢友啊，靠不靠譜啊？”
“誒你這話說的。”邵菁菁點了點自己，又指著智琳和張簡洋，“攝影師，化妝師，保鏢，一套都給你配齊全了。”
智琳拉著那個超大號的行李箱邀功道：“為了你們這趟旅程，菁姐把吃飯家夥都帶上了。”
陳森低頭在鄭嘉西耳邊輕言：“免費找上門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有貓膩，說什麽悄悄話呢！”
“都老夫老妻了，要不要這麽膩歪啊。”
一行人混著笑鬧聲走到停車場，連帶著張簡洋運過來的那輛，兩輛越野車都需要找地方換胎，順便補充燃油，解決完最重要的事，他們又跑去超市采買物資，水和自熱食品是必不可少的，等到後備箱塞滿了才算正式出發。
穿越哈拉湖的路線有好幾條，他們以德令哈為終點，選擇了不太常規的北進南出路線，有一定的挑戰性，既考驗車子性能也考驗人的耐力，但可以最大程度享受越野樂趣。
作為中途落腳點，央隆鄉是第一個目的地，從西寧出發，將近五百公裏的城際路線，海拔也從兩千多慢慢升到了三千以上，體質敏感的人能逐漸感受到呼吸的變化。
張簡洋就是敏感人群，但這回他顯然是有備而來的，吸取了過往教訓，現在大號氧氣瓶成了他的續命武器。
陳森也在車裏放了氧氣罐，他看了眼鄭嘉西的狀態，關心道：“還行嗎？”
“挺好的呀。”
鄭嘉西將視線瞥向車外，目之所及的山巒透著一種遼闊粗獷的質感，這是南方山水絕對擁有不了的野性奔放，上了省道之後還要放慢車速眼觀六路，因為時不時會遇見成群結隊的牦牛和藏羊。
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記憶突然倒帶，回到了兩人的初見。
“陳森。”鄭嘉西支著下巴望向主駕，“說實話，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是不是就看上我了？”
陳森飄來一個極其疑惑的眼神：“賊喊捉賊？”
“別害羞啊，現在車上就咱們倆。”鄭嘉西繼續調侃他，“你看著可不像是會管閑事的人，是不是覺得我好看，故意找了個借口來搭訕？”
陳森嘴邊的笑意在擴大，但就是閉口不答，鄭嘉西不死心：“你快說，第一次被我親的時候心裏是不是可爽了？”
她的手探過去，捏了捏男人緊實的小臂，越逗越起勁：“還有第二次，明明我一坐上來你就有反應了……都那樣了你是怎麽忍住的？”
前方有羊群穿過，陳森踩下剎車，捉住那只越來越不規矩的手，幽深的眸子望過來。
“天快黑了，要不我們今晚睡這兒？”
荒郊野地的，哪兒有地方可以睡，鄭嘉西餘光一瞥，瞄到了某個支.棱起來的部位，瞬間明白陳森話裏的意思。
“要睡這兒嗎？”
他還在問，鄭嘉西抿著唇拼命忍住笑容，緩過一陣心虛才喊道：“出發出發。”
路邊當然是沒法睡的，六個多小時的路程，一行人終於在天黑的時候到達了央隆鄉，地方偏僻，別說酒店了，能找到一家擁有二十四小時熱水的旅社已是萬幸。
這個點在鄉裏尋不到吃飯的地方，陳森和張簡洋去搬要用的行李，幾個姑娘則在房間裏煮起了自熱火鍋。
邵菁菁拆著包裝，順口問道：“這計劃是誰想出來的？”
鄭嘉西目不轉睛地盯著配料表：“我啊。”
“果然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森哥也是夠可以的，願意陪著你這麽折騰。”邵菁菁想起她工作室那個小妹的男朋友，“我們團隊有個妹妹快結婚了，什麽事都要親力親為，她男朋友懶到連擺酒席的場地都不去看一眼，是我的話這婚還寧願不結。”
鄭嘉西笑笑，自得起來：“要不怎麽說我挑男人的眼光好呢。”
她話正說著，陳森和張簡洋也回來了，在寒氣冒進來之前張簡洋連忙帶上門，搓搓手心說道：“條件簡陋，各位美女將就一下哈。”
只能說這條路線著實夠野，零下十幾度總不能在外頭呆一晚，兩個大老爺們兒倒是沒什麽問題，就怕姑娘們抗不住。
“有電有熱水，挺好的。”智琳多拿了兩個杯子給他們倒水。
屋內暖和，陳森解開了外套拉鏈，問道：“現在海拔上三千五了，有沒有難受的？”
邵菁菁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說道：“還行，就是後腦勺有點墜墜的。”
張簡洋手裏還拿了個便攜式氧氣瓶，幹脆遞給她：“頭疼的話就吃顆芬必得。”
自熱火鍋的香味飄出時房門也被敲了敲，是旅社老板的小女兒，來給她們送青稞酒。
看著也就十來歲的年紀，藏族小姑娘，用彩繩紮著一頭辮子，有點認生，說話輕聲細語：“哥哥姐姐，這個酒能暖身子。”
她手上還端著托盤，離得最近的鄭嘉西連忙接過來，對她說了聲謝謝，又從桌上拿了幾包零食塞到小姑娘的手裏。
等人走後，張簡洋笑道：“茉莉，我發現你跟小孩兒說話的時候表情都不一樣啊。”
鄭嘉西分完酒坐到陳森身邊，不以為然道：“哪裏不一樣？”
“充滿了人性之光。”
“……”
鄭嘉西舉起一雙木筷想丟過去，卻被陳森攔了下來，摟著她安撫道：“不跟傻子見識，吃飯。”
張簡洋快酸倒牙，一旁的邵菁菁也半開起玩笑：“話說你倆都結婚這麽久了，二人世界打算過到什麽時候啊？不生個一兒半女的讓我們眼饞眼饞？”
智琳立馬接話：“森哥和嘉西姐的小孩肯定很好看。”
鄭嘉西一楞，對於以前的她來說，這絕對是件無比遙遠的事，但現在不一樣了，這成了她和陳森要共同面對的話題。
吃完飯回到自己的房間，鄭嘉西先去做了簡單洗漱，再出來時陳森已經把睡袋鋪好了，還去燒了壺熱水。
“床有點硬，只能委屈一下。”
睡袋是雙人的，夠軟夠寬敞，房間裏也熱烘烘的，鄭嘉西不是挑剔的人，並不覺得委屈。
她抱住陳森勁瘦的腰，仰頭道：“是我為難你了吧，非要往這麽偏的地方跑。”
“這有什麽，和你在一起去哪裏都行。”陳森親了親她的額頭，“我先去洗漱。”
熄了燈兩人躺進睡袋，沒一會兒鄭嘉西就開始不安分了，房裏是有暖氣的，她扯了扯身上的毛衣，嘟囔道：“能不能脫了，好熱。”
“裏面穿的什麽？”陳森的手從下擺探進去。
“也是長袖，不冷的。”
“那脫了。”
陳森幫她把衣服從身上抽走，少了一層阻礙，隨便一個動作都能感受到跳脫的綿.軟。
剩下這件長袖也不知不覺跑到了胸口，鄭嘉西覺得越來越熱，人卻往陳森身上湊，急著要去找他的唇瓣。
陳森手裏團著她，舌尖闖入她的口腔，汲取著芬芳甜蜜，聲音含糊地問：“這回沒高反了？”
其實還是有點的，鄭嘉西悶笑著：“一點點暈。”
“那早點休息，不鬧了。”
鄭嘉西才不肯，摁著他的手不讓他走，呼吸帶著點微.喘：“要。”
陳森受不了她這副嬌軟魅惑的模樣，像顆一掐就出.汁的葡萄，他腰部一沈，也捉住她的手往下摁，牙齒咬住那兩瓣故意發出輕.吟的嘴唇，提醒道：“輕點，隔壁能聽見。”
“陳森。”鄭嘉西手心一緊，裹得更用勁，“你想要孩子嗎？”
她偏要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陳森的額間出了細汗，指節一轉，反問她：“那你呢？”
鄭嘉西突然受了力，差點喊出來，她咬唇道：“我還沒……沒想好……”
“那就慢慢想，不著急。”陳森把她往懷裏扯，“放松點。”
“什麽放松點……”
陳森輕笑：“心態放松點，下面也是。”
最後鄭嘉西埋首在他懷裏輕顫，頭頂傳來讓人安心的聲音：“生不生都無所謂，跟著你自己的意願走，這不是什麽非要完成的事。”
他懂她的顧慮，在內心極深的某一處，他們都在慢慢治愈童年的自己，只有讓自己變得完整，養育新生命這件事才會值得慶賀。
陳森在她嘴角落下一個吻：“我只要你。”
……
晝夜交替，朝陽新生，高海拔地區的早晨清新又寒冷。
幾人在加油站補完油箱，就近找了家早餐店，熱乎乎的羊湯下肚從身到心都暖了起來，再帶上幾個烤饃，就這樣南下往哈拉湖前進了。
沿途沒有任何導航點可以設置，提前準備的路書就發揮了最大作用，越往腹地深處走路況越差，甚至連鋪裝路都不算，只能算是碎石搓板路。
冰河，土坡，凍硬的泥地，顛晃的車廂，不斷上升的海拔以及逐漸困難的呼吸，這關關都需要克服的困難有預料之中的，也有毫無防備的。
當綿延不絕的祁連山脈和遼闊壯麗的哈拉湖出現在眼前時，人生值得瘋狂一回的體驗才算真正有了說服力。
“我們是不是到了？”鄭嘉西激動地說著，還不忘吸上一口氧氣，沒人能在四千一百米的高度逞強。
“到了。”
陳森找了塊空地停車，而張簡洋開得慢還落在後頭，他用對講機傳遞信息，邵菁菁趁空插了句話：“你倆先休息一下，這兒也太絕了，等等給你們拍大片！”
鄭嘉西無奈笑道：“是我弱了嗎？菁菁的聲音聽起來怎麽還中氣十足的？”
“還好嗎？”陳森摸了摸鄭嘉西的臉，擔心她的身體狀況。
“沒事，我們下去看看？”
“好。”
人們總說眼見為實，當心之所向的絕景真正展現在眼前時，鄭嘉西才感受到什麽叫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皚皚雪山猶如一條盤踞在天地之間的銀龍，而冰封的哈拉湖就是這銀峰底下最璀璨的寶石，廣袤無垠的湖面根本望不到邊際，伴隨著耳邊獵獵的風聲，人的靈魂仿佛都可以跟著延伸到宇宙的盡頭。
“感覺怎麽樣？”
陳森替鄭嘉西蓋好帽子，將手裏多拿的一件大衣披到她的肩上。
“我發現我的詞匯量好匱乏。”她的眼裏居然有淚光在閃動，“就是突然覺得，可以原諒全世界。”
陳森將她摟進懷裏，感慨道：“那這一趟值了。”
鄭嘉西指著根本看不見的遠方：“我們要從這裏出發，穿越到那一邊去嗎？”
“對。”
“那冰面不會裂嗎？”
陳森看她一眼，故作嚴肅：“說不準。”
鄭嘉西知道他在開玩笑，直接順話附和：“裂了也沒事，要掉一起掉。”
“這麽有覺悟？”
鄭嘉西笑了，流轉的眼波似乎蘊藏了萬千星河，壓住了這蒼茫大地的所有光華，直直投進陳森的心底。
“因為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
春去秋來，流光易逝，眾生皆苦，所幸有你。
【作者有話說】
西岸森林到這裏就正式完結啦，感謝所有陪著嘉西和森哥走到這裏的小夥伴，給你們深深深深鞠躬
連載期雖然只有幾個月，但這個故事在我心裏經歷了一年才有現在的模樣，我愛嘉西的堅強和倔犟，也愛森哥的認真和善良
願大家的生活處處充滿鮮花，光明燦爛，即使跌倒也要努力爬起來，永遠有更好的明天在前方～
關於預收文《不該》，為了不影響大家的追更體驗，我會立刻roll去存稿，感興趣的小夥伴可以點個收藏～期待這對“兄妹”與大家的相遇，拜拜，下次見啦
感謝在2024-05-14 06:26:00~2024-05-17 23:13: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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