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 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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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Chapter 71
◎全世界都會愛你。◎
姨媽家的蓉蓉表妹去年結了婚, 如今臨產在即，預產期竟然就卡在正月裏，所以原定去陳森老家的行程改到了年前。
一年到頭難得碰面, 這回陳森還是帶著新媳婦來的, 老家親戚們的熱情更勝以往。
飛機剛落地邀請電話就來了，叔伯家準備了接風午宴，兩人飽餐一頓還沒來得及消化，又要馬不停蹄地往姨媽家趕。
打到車給司機報上地址, 陳森轉頭問鄭嘉西：“累不累？”
“不累呀。”
她光顧著吃了, 要累也是消化系統累，而且鄭嘉西以往的人生經歷中可沒有走親戚這一項，任何環節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神奇的，就比如兜裏那個厚實的紅包。
陳家大伯遞過來的時候她很驚訝, 畢竟早就過了收紅包的年紀，怎麽都沒道理接下，反覆推拒之後對方提醒了一句, 說這是他們代替陳森爸媽給兒媳的見面禮, 不拿也得拿, 她只好說聲謝謝大伯。
平日只有兩人相處，鄭嘉西沒太大感觸，現在跟著陳森一起改口喊人，實感立刻就來了。
“到姨媽那裏起碼還有二十分鐘。”陳森拍了拍自己的肩, “睡會兒吧。”
鄭嘉西才不跟他客氣，眼睛一閉人就歪了過去，陳森順勢扶住她的腦袋。
車廂溫暖, 司機也開得平穩, 鄭嘉西很舒服地小憩了一會兒, 快到目的地時陳森接了一通電話，內容似乎跟什麽機器人參數有關，盡是些聽不懂的術語。
盡管陳森壓著聲音，鄭嘉西也還是被吵醒了，迷迷蒙蒙地半睜著眼，等他掛了電話才問：“又要出差了？”
“嗯，年後。”
鄭嘉西的語氣還有些惺忪：“這次去哪兒？”
陳森摸摸她的頭頂，應道：“新疆。”
“這麽遠？”鄭嘉西清醒了。
陳森也只是點到為止地回答：“那邊礦山多。”
主要任務是給他們實驗室研發的智能裝載機器人做實地測試，團隊的研究成果勢必會在工程機械領域掀起一陣數字化轉型的颶風，這是明年夏季發布會的重頭戲，也是泛亞為參與重點基建項目所做的硬核準備。
“好嘛，商業機密。”鄭嘉西又調侃，“上天入地的，你們泛亞下一步目標是不是就要沖出地球，走向宇宙了？”
陳森笑：“還真有可能？”
從城南跨區到城北，到姨媽家的時候一排人守在小區門口迎接，挺著個大肚子的蓉蓉也愛湊熱鬧，她是見過鄭嘉西的，此刻再碰面身份已然發生了質的變化，打的第一聲招呼就是嫂子好。
把人迎進家後蓉蓉立刻指揮她老公燒水遞杯子，轉頭又布置起水果糕點。
“哥，嫂子，來喝點茶。”
鄭嘉西本有些拘束，被她這麽一聲聲喚著也慢慢習慣了，還間接生出一絲做長輩的自覺來，提醒道：“你別忙活了，我們自己招呼自己，趕緊坐下來吧。”
“行，都到家了，我也不跟你們客氣。”
室外溫度雖已降至零下，但室內是開了暖氣的，剛進屋鄭嘉西就覺得熱，她順手脫了身上那件羽絨派克大衣，陳森很自然地接過來，替她找衣架掛上。
蓉蓉看在眼裏，嘴邊是壓不住的笑意。
“多喝點水啊嫂子，我們北方是又幹又冷，不太習慣吧？”
“還行。”鄭嘉西抿了口茶，“沒南方的濕冷難捱。”
“聽說郜雲也下雪了？”
“對，不過是一陣一陣的，飄了點雪花，沒積起來。”
“我只知道頤州年年會下雪，還沒聽說過郜雲也會下雪。”蓉蓉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我哥選了這麽個日子求婚，韓劇看多了吧。”
鄭嘉西尬笑兩聲，很想說看劇看多了的人其實是她。
話題起得快，剛聊到某個新晉流量小生的時候，陳森和姨媽一起來了客廳，姨媽手裏還拿著提包和相冊，她先把提包遞給蓉蓉：“你檢查一下，看看這待產包裏還缺什麽。”
陳森在鄭嘉西身旁坐下，看了眼蓉蓉的孕肚：“過幾天就要去住院待產了？”
“是的。”蓉蓉邊翻著包邊說，“一胎沒經驗，不知道公立醫院的床位這麽緊張，最後還是找了家私立。”
陳家姨媽立刻附和：“阿森，你和嘉西到時候可得提前做準備啊，現在環境好的私立也難約，你們現在就可以開始篩選了。”
陳森下意識看了眼鄭嘉西，後者不動聲色地回視過來，臉上是一副“千萬別把難題扔給我”的表情。
他眉梢一挑，淡然道：“我們還不急。”
蓉蓉聽罷先笑了：“你還不急？不急的話剛求完婚就把人家姑娘扯去領證了啊。”
陳家姨媽也沒忍住笑，拍了自己女兒一下，斥道：“給你哥留點面子。”
“媽，不用給他留面子，我早看出來了。”
蓉蓉馬上搬出自己在郜雲的所見所聞，就是陳森帶她去蝶來谷的那回，一聽說鄭嘉西有情況，陳森直接把拍照拍到一半的她拉回了車裏，油門踩得魂在身後追，事後她問起來，這人嘴硬偏說是什麽朋友，還好她沒信。
男人麽，有時候心思彎彎繞起來比女人可覆雜多了。
陳森被他這個表妹調侃得啞口無言，幹脆放棄解釋，靠在沙發上任她天花亂墜地講故事，聽得最起勁的是鄭嘉西，偶爾還要回頭問他一句是不是真的，陳森通通認下了，反正他對她起的心思是事實。
聊得口幹舌燥，陳家姨媽差點忘了手裏的相冊，她連忙遞給鄭嘉西：“這裏面都是阿森小時候的照片，你們自己拿回去保管吧。”
厚厚的一本相冊，裝載的全是陳森在五歲之前和家人的記憶，每一張照片都做了塑封，保存完好沒有瑕疵，是被珍惜對待的痕跡。
睡前鄭嘉西又把照片翻出來看了一遍，如陳森所說，他的眼睛和神韻都很像他媽媽，包括眼尾那顆小痣。
“你媽媽是個大美人。”鄭嘉西又指著美人懷裏的小孩，“你怎麽小時候臉就這麽臭，也不笑一下。”
“這不是正常表情嗎？”陳森哼笑一聲，把人扯進懷裏掖了掖被子。
“真好。”
起碼陳森還能留下這些美好回憶，不像她，別說合影，連張像樣的童年照都找不出來。
“什麽真好？”陳森沒聽明白。
“沒什麽。”鄭嘉西放下相冊，湊上去親他的下巴，問道，“我很好奇誒，你原名叫什麽？”
“陳隨安。”
“嗯？”鄭嘉西突然發出疑惑聲音。
陳森低頭看她：“怎麽了？”
“這麽文氣的名字？”
鄭嘉西打量著他深刻銳利的五官，不笑的時候嚴肅冷感，處處透著桀驁不羈，好像跟這個名字的氣質搭不上半點關系。
“你在質疑什麽？”
被面之下，陳森的大掌已經開始不規矩了，鄭嘉西被他揉.搓得抽走力氣，立刻討饒：“我可什麽都沒說啊，早點休息吧，明天要早起呢。”
完了她還裝模作樣地打個哈欠。
念在明早確實有正事，陳森選擇放過她，只是熄燈前又把人摁著狠狠親了一頓才罷休 。
黑夜消盡，天光大亮，陳家一行人出發去了市郊墓園。
陳森的父母就安眠於此，鄭嘉西獻上花束，跟著陳森一起燃香祭拜，告慰雙親，流程走完一遍，她把時間留給了陳森自己。
鄭嘉西避到角落，卻在片刻後接起一通意外來電，是買下郜雲那套房的老夫妻打來的。
對方說她落了點東西沒取走。
鄭嘉西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回到郜雲是除夕的前一天，她帶了些年貨登門拜訪，女主人是位退休老教師，姓董，說話很溫柔。
“買這房子的時候咱們還沒打過照面，今天總算見著了。”董老師給鄭嘉西遞了雙拖鞋，“我們也就簡單裝修了一下，房間格局都沒變。”
鄭嘉西大致打量了一眼，要說變化還是挺大的，那些老氣的木飾面板都拆掉了，墻壁也貼上了素雅的布紙，不再是無聊過時的配色。
董老師領著她往盡頭的小房間走，推開門說道：“這屋面積小，我們直接改成了儲物室，裝修的時候就刷了一遍膩子，其他原封不動，前幾天家裏搞了趟大掃除，這才發現天花板上還有個暗格。”
董老師從角落裏拖出一個斑駁老舊的皮質手提箱，鋁條包邊，上頭的鎖都生了銹，歲月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箱子就是從暗格裏收拾出來的，是老物件了，九十年代時興的款式，應該是你家裏長輩的東西吧？”
鄭嘉西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她的眼前也是一片陌生，只不過心裏突然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悵惘，她意識到這或許是季心嵐留下來的東西。
箱子的自重不輕，拎在手裏很有分量，鄭嘉西告辭後沒急著回古樟街，而是開著車在路邊找了一家依然營業中的五金店，買了把可以撬鎖的鉗子。
箱蓋打開的那一瞬，淡淡的灰塵味就好似開啟時光通道的密碼，冷不防把鄭嘉西拽入了另一個未知世界。
音樂學院的學生證，缺了一個角的樂譜書，指針停擺的懷表，嵌著綠松石的耳墜……
鄭嘉西定了定心神，從最上層開始翻看，猶如開啟一場小心翼翼的時空對話，觸摸著這些與她母親息息相關的私人物品。
她應該是個愛美且心細的人，連學生證都縫了個花面的布袋套著，又或者她是真心熱愛自己的專業，因為那本缺角的樂譜書看著像是被翻閱過成千上百次。
被歲月浸泡過，紙張已經泛黃變脆，鄭嘉西只能讓自己翻書的動作變得小心再小心。
一張肖像照忽然掉了出來。
竹編的搖椅上坐著一個稚嫩嬰童，或許是身旁有人逗弄，她的目光並沒有對準鏡頭，而是咧嘴笑著，酒窩很深，露出下排兩顆小小的乳牙，天真可愛。
鄭嘉西眸光晃動，拿相片的手有點顫抖，她翻到背面，一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簾。
「愛女嘉西周歲照。」
此刻天已經暗了，路燈也亮了起來，黃茫茫的光透進車廂，給一切事物鍍上了柔光濾鏡。
儲物格裏的手機在震動，是陳森的電話。
“在哪兒？”
鄭嘉西看了眼窗外，發現自己就停在原野電競的樓下，於是報了地址。
陳森趕到的時候那姑娘就獨自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明天就是除夕，街邊所有店鋪都放假關了門，只有鋪了一整路的燈籠和彩帶還在站崗，這會兒正值飯點，人人都忙著歡聚慶祝，路上連個影子都難尋。
“坐這兒幹嘛呢？”
鄭嘉西聞聲擡頭，立刻起身。
“等你呀。”
她二話不說就要撲過來，陳森連忙展臂接住，抱穩後屈指往她腦門上輕彈了一下：“外面這麽冷，不坐車裏等？”
鄭嘉西扯了扯嘴角，不想被他念叨，接話道：“開你車走還是開我車走？”
古樟街的街坊們今晚約在楊叔的飯店聚餐，從這裏直接出發能省不少時間。
“開你的吧。”陳森看了眼路邊打著雙閃的RS7，又問，“東西拿到了嗎？”
鄭嘉西點點頭。
“是什麽東西？”
話音剛落，兩人頭頂的夜空忽然有煙花綻放，流光溢彩，璀璨絢麗。
鄭嘉西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塞到陳森的手裏。
“我媽居然還放著一張我的周歲照。”她點點相紙，“背後還有字。”
陳森微微怔住，捏著照片的指尖泛白，而後小心對上她的視線，看到那雙清透瞳仁倒映出煙花的閃耀，流動在眸間的光亮也跟著忽明忽暗。
“陳森，她……應該也是在乎過我的吧？”鄭嘉西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謹慎卻又藏著隱隱期待的試探，“你覺得呢？”
過程和結果究竟哪個比較重要，有時候全都不需要糾結，因為她沒辦法穿越時空去質問，但至少這張小小的相片代表了某個瞬間的真情流露，她希望是這樣的。
然而鄭嘉西眼神中的忐忑和不自信刺痛了陳森。
他微不可聞地深嘆一口氣，收緊手臂緊緊相擁，用彼此熨貼的體溫極力壓制著心臟的酸軟。
“不只是在乎，她是愛你的。”
陳森篤定地說著，恨不得用滿腔柔情將懷裏的人淹沒，而那些陰暗和苦痛會被他通通擋在門外，再也侵襲不到她半分。
“嘉西，全世界都會愛你。”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5-08 22:20:25~2024-05-11 22:49: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顆西蘭花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奶油菠蘿包、lesunuo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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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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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媽家的蓉蓉表妹去年結了婚, 如今臨產在即，預產期竟然就卡在正月裏，所以原定去陳森老家的行程改到了年前。
一年到頭難得碰面, 這回陳森還是帶著新媳婦來的, 老家親戚們的熱情更勝以往。
飛機剛落地邀請電話就來了，叔伯家準備了接風午宴，兩人飽餐一頓還沒來得及消化，又要馬不停蹄地往姨媽家趕。
打到車給司機報上地址, 陳森轉頭問鄭嘉西：“累不累？”
“不累呀。”
她光顧著吃了, 要累也是消化系統累，而且鄭嘉西以往的人生經歷中可沒有走親戚這一項，任何環節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神奇的，就比如兜裏那個厚實的紅包。
陳家大伯遞過來的時候她很驚訝, 畢竟早就過了收紅包的年紀，怎麽都沒道理接下，反覆推拒之後對方提醒了一句, 說這是他們代替陳森爸媽給兒媳的見面禮, 不拿也得拿, 她只好說聲謝謝大伯。
平日只有兩人相處，鄭嘉西沒太大感觸，現在跟著陳森一起改口喊人，實感立刻就來了。
“到姨媽那裏起碼還有二十分鐘。”陳森拍了拍自己的肩, “睡會兒吧。”
鄭嘉西才不跟他客氣，眼睛一閉人就歪了過去，陳森順勢扶住她的腦袋。
車廂溫暖, 司機也開得平穩, 鄭嘉西很舒服地小憩了一會兒, 快到目的地時陳森接了一通電話，內容似乎跟什麽機器人參數有關，盡是些聽不懂的術語。
盡管陳森壓著聲音，鄭嘉西也還是被吵醒了，迷迷蒙蒙地半睜著眼，等他掛了電話才問：“又要出差了？”
“嗯，年後。”
鄭嘉西的語氣還有些惺忪：“這次去哪兒？”
陳森摸摸她的頭頂，應道：“新疆。”
“這麽遠？”鄭嘉西清醒了。
陳森也只是點到為止地回答：“那邊礦山多。”
主要任務是給他們實驗室研發的智能裝載機器人做實地測試，團隊的研究成果勢必會在工程機械領域掀起一陣數字化轉型的颶風，這是明年夏季發布會的重頭戲，也是泛亞為參與重點基建項目所做的硬核準備。
“好嘛，商業機密。”鄭嘉西又調侃，“上天入地的，你們泛亞下一步目標是不是就要沖出地球，走向宇宙了？”
陳森笑：“還真有可能？”
從城南跨區到城北，到姨媽家的時候一排人守在小區門口迎接，挺著個大肚子的蓉蓉也愛湊熱鬧，她是見過鄭嘉西的，此刻再碰面身份已然發生了質的變化，打的第一聲招呼就是嫂子好。
把人迎進家後蓉蓉立刻指揮她老公燒水遞杯子，轉頭又布置起水果糕點。
“哥，嫂子，來喝點茶。”
鄭嘉西本有些拘束，被她這麽一聲聲喚著也慢慢習慣了，還間接生出一絲做長輩的自覺來，提醒道：“你別忙活了，我們自己招呼自己，趕緊坐下來吧。”
“行，都到家了，我也不跟你們客氣。”
室外溫度雖已降至零下，但室內是開了暖氣的，剛進屋鄭嘉西就覺得熱，她順手脫了身上那件羽絨派克大衣，陳森很自然地接過來，替她找衣架掛上。
蓉蓉看在眼裏，嘴邊是壓不住的笑意。
“多喝點水啊嫂子，我們北方是又幹又冷，不太習慣吧？”
“還行。”鄭嘉西抿了口茶，“沒南方的濕冷難捱。”
“聽說郜雲也下雪了？”
“對，不過是一陣一陣的，飄了點雪花，沒積起來。”
“我只知道頤州年年會下雪，還沒聽說過郜雲也會下雪。”蓉蓉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我哥選了這麽個日子求婚，韓劇看多了吧。”
鄭嘉西尬笑兩聲，很想說看劇看多了的人其實是她。
話題起得快，剛聊到某個新晉流量小生的時候，陳森和姨媽一起來了客廳，姨媽手裏還拿著提包和相冊，她先把提包遞給蓉蓉：“你檢查一下，看看這待產包裏還缺什麽。”
陳森在鄭嘉西身旁坐下，看了眼蓉蓉的孕肚：“過幾天就要去住院待產了？”
“是的。”蓉蓉邊翻著包邊說，“一胎沒經驗，不知道公立醫院的床位這麽緊張，最後還是找了家私立。”
陳家姨媽立刻附和：“阿森，你和嘉西到時候可得提前做準備啊，現在環境好的私立也難約，你們現在就可以開始篩選了。”
陳森下意識看了眼鄭嘉西，後者不動聲色地回視過來，臉上是一副“千萬別把難題扔給我”的表情。
他眉梢一挑，淡然道：“我們還不急。”
蓉蓉聽罷先笑了：“你還不急？不急的話剛求完婚就把人家姑娘扯去領證了啊。”
陳家姨媽也沒忍住笑，拍了自己女兒一下，斥道：“給你哥留點面子。”
“媽，不用給他留面子，我早看出來了。”
蓉蓉馬上搬出自己在郜雲的所見所聞，就是陳森帶她去蝶來谷的那回，一聽說鄭嘉西有情況，陳森直接把拍照拍到一半的她拉回了車裏，油門踩得魂在身後追，事後她問起來，這人嘴硬偏說是什麽朋友，還好她沒信。
男人麽，有時候心思彎彎繞起來比女人可覆雜多了。
陳森被他這個表妹調侃得啞口無言，幹脆放棄解釋，靠在沙發上任她天花亂墜地講故事，聽得最起勁的是鄭嘉西，偶爾還要回頭問他一句是不是真的，陳森通通認下了，反正他對她起的心思是事實。
聊得口幹舌燥，陳家姨媽差點忘了手裏的相冊，她連忙遞給鄭嘉西：“這裏面都是阿森小時候的照片，你們自己拿回去保管吧。”
厚厚的一本相冊，裝載的全是陳森在五歲之前和家人的記憶，每一張照片都做了塑封，保存完好沒有瑕疵，是被珍惜對待的痕跡。
睡前鄭嘉西又把照片翻出來看了一遍，如陳森所說，他的眼睛和神韻都很像他媽媽，包括眼尾那顆小痣。
“你媽媽是個大美人。”鄭嘉西又指著美人懷裏的小孩，“你怎麽小時候臉就這麽臭，也不笑一下。”
“這不是正常表情嗎？”陳森哼笑一聲，把人扯進懷裏掖了掖被子。
“真好。”
起碼陳森還能留下這些美好回憶，不像她，別說合影，連張像樣的童年照都找不出來。
“什麽真好？”陳森沒聽明白。
“沒什麽。”鄭嘉西放下相冊，湊上去親他的下巴，問道，“我很好奇誒，你原名叫什麽？”
“陳隨安。”
“嗯？”鄭嘉西突然發出疑惑聲音。
陳森低頭看她：“怎麽了？”
“這麽文氣的名字？”
鄭嘉西打量著他深刻銳利的五官，不笑的時候嚴肅冷感，處處透著桀驁不羈，好像跟這個名字的氣質搭不上半點關系。
“你在質疑什麽？”
被面之下，陳森的大掌已經開始不規矩了，鄭嘉西被他揉.搓得抽走力氣，立刻討饒：“我可什麽都沒說啊，早點休息吧，明天要早起呢。”
完了她還裝模作樣地打個哈欠。
念在明早確實有正事，陳森選擇放過她，只是熄燈前又把人摁著狠狠親了一頓才罷休 。
黑夜消盡，天光大亮，陳家一行人出發去了市郊墓園。
陳森的父母就安眠於此，鄭嘉西獻上花束，跟著陳森一起燃香祭拜，告慰雙親，流程走完一遍，她把時間留給了陳森自己。
鄭嘉西避到角落，卻在片刻後接起一通意外來電，是買下郜雲那套房的老夫妻打來的。
對方說她落了點東西沒取走。
鄭嘉西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回到郜雲是除夕的前一天，她帶了些年貨登門拜訪，女主人是位退休老教師，姓董，說話很溫柔。
“買這房子的時候咱們還沒打過照面，今天總算見著了。”董老師給鄭嘉西遞了雙拖鞋，“我們也就簡單裝修了一下，房間格局都沒變。”
鄭嘉西大致打量了一眼，要說變化還是挺大的，那些老氣的木飾面板都拆掉了，墻壁也貼上了素雅的布紙，不再是無聊過時的配色。
董老師領著她往盡頭的小房間走，推開門說道：“這屋面積小，我們直接改成了儲物室，裝修的時候就刷了一遍膩子，其他原封不動，前幾天家裏搞了趟大掃除，這才發現天花板上還有個暗格。”
董老師從角落裏拖出一個斑駁老舊的皮質手提箱，鋁條包邊，上頭的鎖都生了銹，歲月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箱子就是從暗格裏收拾出來的，是老物件了，九十年代時興的款式，應該是你家裏長輩的東西吧？”
鄭嘉西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她的眼前也是一片陌生，只不過心裏突然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悵惘，她意識到這或許是季心嵐留下來的東西。
箱子的自重不輕，拎在手裏很有分量，鄭嘉西告辭後沒急著回古樟街，而是開著車在路邊找了一家依然營業中的五金店，買了把可以撬鎖的鉗子。
箱蓋打開的那一瞬，淡淡的灰塵味就好似開啟時光通道的密碼，冷不防把鄭嘉西拽入了另一個未知世界。
音樂學院的學生證，缺了一個角的樂譜書，指針停擺的懷表，嵌著綠松石的耳墜……
鄭嘉西定了定心神，從最上層開始翻看，猶如開啟一場小心翼翼的時空對話，觸摸著這些與她母親息息相關的私人物品。
她應該是個愛美且心細的人，連學生證都縫了個花面的布袋套著，又或者她是真心熱愛自己的專業，因為那本缺角的樂譜書看著像是被翻閱過成千上百次。
被歲月浸泡過，紙張已經泛黃變脆，鄭嘉西只能讓自己翻書的動作變得小心再小心。
一張肖像照忽然掉了出來。
竹編的搖椅上坐著一個稚嫩嬰童，或許是身旁有人逗弄，她的目光並沒有對準鏡頭，而是咧嘴笑著，酒窩很深，露出下排兩顆小小的乳牙，天真可愛。
鄭嘉西眸光晃動，拿相片的手有點顫抖，她翻到背面，一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簾。
「愛女嘉西周歲照。」
此刻天已經暗了，路燈也亮了起來，黃茫茫的光透進車廂，給一切事物鍍上了柔光濾鏡。
儲物格裏的手機在震動，是陳森的電話。
“在哪兒？”
鄭嘉西看了眼窗外，發現自己就停在原野電競的樓下，於是報了地址。
陳森趕到的時候那姑娘就獨自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明天就是除夕，街邊所有店鋪都放假關了門，只有鋪了一整路的燈籠和彩帶還在站崗，這會兒正值飯點，人人都忙著歡聚慶祝，路上連個影子都難尋。
“坐這兒幹嘛呢？”
鄭嘉西聞聲擡頭，立刻起身。
“等你呀。”
她二話不說就要撲過來，陳森連忙展臂接住，抱穩後屈指往她腦門上輕彈了一下：“外面這麽冷，不坐車裏等？”
鄭嘉西扯了扯嘴角，不想被他念叨，接話道：“開你車走還是開我車走？”
古樟街的街坊們今晚約在楊叔的飯店聚餐，從這裏直接出發能省不少時間。
“開你的吧。”陳森看了眼路邊打著雙閃的RS7，又問，“東西拿到了嗎？”
鄭嘉西點點頭。
“是什麽東西？”
話音剛落，兩人頭頂的夜空忽然有煙花綻放，流光溢彩，璀璨絢麗。
鄭嘉西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塞到陳森的手裏。
“我媽居然還放著一張我的周歲照。”她點點相紙，“背後還有字。”
陳森微微怔住，捏著照片的指尖泛白，而後小心對上她的視線，看到那雙清透瞳仁倒映出煙花的閃耀，流動在眸間的光亮也跟著忽明忽暗。
“陳森，她……應該也是在乎過我的吧？”鄭嘉西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謹慎卻又藏著隱隱期待的試探，“你覺得呢？”
過程和結果究竟哪個比較重要，有時候全都不需要糾結，因為她沒辦法穿越時空去質問，但至少這張小小的相片代表了某個瞬間的真情流露，她希望是這樣的。
然而鄭嘉西眼神中的忐忑和不自信刺痛了陳森。
他微不可聞地深嘆一口氣，收緊手臂緊緊相擁，用彼此熨貼的體溫極力壓制著心臟的酸軟。
“不只是在乎，她是愛你的。”
陳森篤定地說著，恨不得用滿腔柔情將懷裏的人淹沒，而那些陰暗和苦痛會被他通通擋在門外，再也侵襲不到她半分。
“嘉西，全世界都會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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