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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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這個時間點,在前臺值班的人是邵菁菁。

她請客點了好幾杯奶茶,正和王弘瑞他們分著吸管,見陳森路過便隨口問他要不要,結果被搖頭拒絕。

外頭的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透著一種摻了灰的藍,遠處雲層壓著即將熄滅的金燦霞光,人行道兩旁的路燈也一盞接著一盞亮了起來。

網吧樓下的空地很大,有幾個停車位被流動的小吃攤占領了,正值飯點,煙熏火燎,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有車子被堵在裏面動彈不得,車主扯著嗓子和攤主爭執,還揚言要喊城管來治理。

陳森就站在樓道口看熱鬧,指間夾著煙有一下沒一下地往嘴裏送,其實這會兒他也沒什麽癮,不然早去三樓吸煙區呆著了。

勉強抽完一根,那頭的戰況好像也有了結果,車主的堅持明顯起效,小吃攤不情不願地退到幾米開外,被擋住的那幾輛車終於有了後撤空間。

其中也包括了那輛頤州牌照的RS7。

陳森瞥了一眼車牌數字,確認是在甜井巷巷口見過的那輛。

目光還未來得及收回,一輛半舊的大眾高爾夫就插進了空車位,正好停在黑武士隔壁,車身白得醒目。

主駕下來一個卷發的中年婦女,手裏提著保溫桶,飄逸的闊腿長褲不小心勾住她的鞋子,差點把人絆倒,嚇得她本就抹了粉底的臉又白了幾個度。

“芳姨,小心看路。”

“倒黴孩子,站那兒看我笑話是吧!”

陳森輕笑了幾下,看著那個被喊芳姨的女人離他越來越近。

“來找菁菁的?”

“是啊。”駱芳揚了揚手裏的保溫桶,“這人出門又忘記拿飯了,你店裏小心點,這種記性差的員工很不靠譜的。”

說完她又打了個電話,沒過多久邵菁菁就握著手機快步下了樓。

“怎麽還特意送過來啊,我自己叫個外賣就行了,跑一趟多麻煩。”

駱芳皺著眉,二話不說把保溫桶往她懷裏塞。

“外賣能跟家裏做的飯比嗎!”

“能吃飽就行啊……”

邵菁菁嘟囔著,東西差點沒接穩。

“芳姨,下回這飯還是送給我吧。”陳森手裏轉著打火機調侃道。

駱芳毫不客氣地往他肩上拍了一掌:“你就別杵著看戲了,早點回家陪你阿婆吃飯,我給她送了幾塊熏肉,外面那層一定要洗一下刮幹凈啊,不然……”

她邊說邊比劃著動作,中途卻被一道慵懶女聲突然打斷。

“麻煩讓一下。”

陳森是率先回頭的,畢竟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只見鄭嘉西表情散漫,不緊不慢地下著樓,手裏還晃著一個套了扣的車鑰匙,看樣子是準備離開。

而且確切來說,她這話是對陳森和邵菁菁說的,因為他們倆的站位正好堵住了樓道口。

陳森收起視線往邊上挪了一步,邵菁菁剛想順著他的方向讓出空間,下一秒鄭嘉西就毫不猶豫地從兩人中間穿過,肩膀還擦到了陳森的手臂,那幅度看不出是有意還是無意。

鄭嘉西在心裏感嘆這人肌肉好硬的同時,也察覺到了邵菁菁定位系統一樣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和智琳不同,這位女前臺每回盯她都帶著一絲不太友善的審視,好像看不清人似的,鄭嘉西十分懷疑她要麽近視要麽老花。

不過她懶得細究,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向那輛RS7,渾身的冷淡勁,和先前那個在網吧裏故意堵著陳森不讓走的姑娘判若兩人。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們耗了,王家那邊三缺一還等著我,先走了啊。”

駱芳打斷了這段小插曲,說完就轉了身,腳步和她的語速一樣快,幾乎是和鄭嘉西同時碰上車門的,她搖下車窗還想交代兩句,結果聲音被隔壁黑武士的引擎聲浪吞沒。

那動靜把小吃攤前等餐的路人也驚著了,車主的挪位技術不錯,打了把方向就直接上了主路。

要不是鬧市區,鄭嘉西保準能把油門踩得更狠,她腦子裏全是剛才陳森跟別人笑鬧聊天的畫面,那姿態要多放松有多放松。

合著他的面癱是限量放送,只針對她一個人是吧。

鄭嘉西扶著方向盤冷哼一聲,拐了個彎直接偏離原定的導航方向。

她原本的計劃是先去吃個晚飯再夜跑,連餐廳都找好了,據說是郜雲當地頗有名氣的私廚,結果從網吧出來之後她食欲的大減,幹脆尋了家拳館直接鍛煉。

原本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可令鄭嘉西沒想到的是,這個巴掌大的小城裏居然有泰拳教練,一招一式都挺專業的,不比她以前的教練差。

相談甚歡之際鄭嘉西差點辦卡,最終讓理智壓了下來,畢竟上午那個網吧會員就已經夠沖動了。

糊著一身汗回到家裏,剛進門鄭嘉西就看見施曼琴在客廳大聲打電話,瞧那架勢應該是跟對面吵起來了,講得臉紅脖子粗的,滿嘴口水花亂飛。

等她洗完澡再出來,施曼琴才堪堪結束這場通話,掛斷前吼了一句“你好自為之”,兩只眼睛也被淚水浸得發紅,再配上粗糙的濃眉,不用特效就可以去演驚悚片了。

鄭嘉西站在旁邊發呆,倒不是為了看戲,她給了施曼琴幾秒鐘的緩沖時間,然後晃了晃手裏已經見底的洗衣液空瓶。

“還有嗎?”

施曼琴抽了張紙巾擦眼淚,空出另一只手指著玄關櫃子。

“在最上面那一層有補充裝。”

鄭嘉西不理解她的收納思路,拿好洗衣液就想重新往浴室走,家裏那臺泛黃的洗衣機看著就不幹凈,她寧願自己辛苦點用手搓。

只是腳還沒跨出去,就聽見施曼琴重重嘆了一口氣:“你那個不省心的舅舅啊,我真是……”

鄭嘉西能明白,一般人在這個時候都會渴望一個傾訴對象,不過她沒興趣當知心姐姐,於是直接打斷施曼琴的牢騷:“還有多餘的塑料盆嗎?”

施曼琴也是一楞,想說出的話堵在喉嚨裏不上不下,慢一拍應道:“陽臺。”

“謝了。”

鄭嘉西剛到陽臺,防盜門開鎖的聲音也同時響起,是季江潮回來了。

校服外套被他卷著系在腰上,露出裏面那件印著骷髏頭的松垮衛衣,吊兒郎當的本色一覽無餘。

季江潮換好鞋子進來,看見他媽那雙賽過兔子的紅眼,立刻將矛頭對準鄭嘉西:“你對我媽做什麽了?!”

鄭嘉西略感無語地剜他一眼:“盡孝之前能不能先帶上腦子。”

季江潮:“……”

這下施曼琴的眼睛更紅了:“不是她,是你那個挨千刀的爸!”

“他又幹嘛?找你要錢?”

無意窺探他們的家庭糾紛,鄭嘉西自顧自拐進浴室搓起了衣服,心想著找房屋中介的事情是該抓緊了。

不僅要處理這套房子,當務之急是要找個能暫時落腳的住處。

和這對母子多相處一天都是煎熬,先不說她和他們之間可有可無的脆弱親情,光是那兩人每天的雞飛狗跳都令人頭皮發麻,實在是鬧騰。

如果租不到合適的房子,大不了就去住酒店。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鄭嘉西加快了洗衣服的動作,收拾完立刻回到房間上網搜索中介資源。

小地方有時候也有小地方的好處,郜雲的租房信息並不覆雜,她標記了幾套自己看中的房子,打算明天就先去考察一番。

坐在床上研究得正起勁時,房門被人敲了幾下。

“誰?”

“我。”是季江潮的聲音。

鄭嘉西不知道他還有什麽花頭要耍,懶懶開口:“進來吧。”

“我找個東西。”

這間屋原本就是季江潮在住的,有些東西沒搬全,進來後他就熟門熟路地開始四處翻找。

“你找什麽?”

鄭嘉西覺得t他那道精瘦的背影很像一只杜賓犬,就是搜東西的能力貌似差了點。

季江潮支支吾吾不好意思開口,鄭嘉西秒懂,不屑地笑了一下,探身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找這玩意兒?”

一摞大尺度的女郎雜志花得晃眼,季江潮記得自己根本沒放在這裏,一看就是鄭嘉西的傑作。

“還我!”

“我說過要跟你搶了嗎?”

鄭嘉西覺得他身上的傻缺氣質越來越純正了。

季江潮抱起那堆東西就要離開,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又突然折了回來。

鄭嘉西瞥他一眼:“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一次性拿走。”

“……”

季江潮差點被她的話噎死,但想想還是正事要緊,把湧到喉嚨的臟話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今天是不是在原野電競?”

他這問題來得突然,鄭嘉西有些莫名其妙。

“你怎麽知道?”

“波仔最近在打探你的行蹤,有人說在網吧看見你了,這幾天盡量不要去,被逮住你就完了。”

“波仔是誰?”

“……”

季江潮翻了個大白眼,提醒道:“游泳館,千萬別說你忘了。”

鄭嘉西皺著鼻子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尾音拉得很長。

“就那個排骨精?”

“……”

不等季江潮說話,她又問:“怎麽,他還想報覆我?”

“波仔肯定咽不下那口氣,他已經知道我和你的關系了,我說跟你不熟,也沒說你住在這兒的事情,他就發動了身邊的兄弟盯著,總之你聽我的,最近都別去原野。”

季江潮煞有介事的表情惹得鄭嘉西想笑,但還是忍住了。

“你不是他兄弟嗎,反過來幫我?”

“誰他媽幫你了?”季江潮跳腳,“我只是不想讓事情鬧大。”

如果換作其他人,季江潮絕對不管這閑事,甚至自己也會插一腳湊個熱鬧,但施曼琴的話沒錯,現在鄭嘉西才是這套房子的主人,她一句話就能讓他們母子卷鋪蓋滾蛋,如果把她惹急了,一點好處都沒有。

而且波仔和她起沖突,自己不可能置身事外。

那頭他勸不了,只能從鄭嘉西這裏下手。

但這女人好像有點油鹽不進。

“鬧大?怎麽個鬧大法?”她連鼻音都透著強烈的輕蔑,“把我做了?”

“我好心提醒你啊,別不當回事!”

波仔那幫人做事向來沒什麽分寸,校內校外都是橫著走的,鄭嘉西畢竟是個女的,硬碰硬肯定討不到好處。

“那我先謝謝你了。”

鄭嘉西說完便垂眸繼續劃著手機屏幕,季江潮以為她聽進去了,誰知她立刻又來了一句:“你替我轉告他,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會去原野,我就在那裏等著他,不見不散。”

季江潮:“……”

等人出去後,鄭嘉西坐了一會兒就熄燈了。

她想想都覺得荒唐,活到今天還是頭一次被非主流小屁孩威脅,不過她最不怕的就是威脅,一身反骨越激越硬,什麽兇險的泥潭她沒見識過。

臨睡前鄭嘉西又打開了手機,說到原野電競,她差點忘了自己現在還有那位老板的微信。

陳森的朋友圈幹凈得像一個假號,頭像是張風景照,鄭嘉西點開放大,畫面裏有一道陽光從天而降,穿透郁郁蔥蔥的森林,照亮昏暗蒼翠的一隅。

想起他寬闊堅實的背影,修長有力的手指,以及面對她時那張波瀾不驚的俊臉,鄭嘉西心頭又是一癢。

動作比腦子還快,她打開了聊天對話框。

發送了一個飛吻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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