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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沒辦法騙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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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沒辦法騙我自己。”

陳識在第二天便沒看到陸執與人了,聽民宿老板說,他定了間房,但是沒有住下了,連夜離開了。

也是,千裏迢迢趕過來聽拒絕的話,陸執與肯定是沒辦法接受的。

陳識旅游的時間還是很富足的,他在理塘待的那幾天已經逐漸適應了強高度的生活,當地的風土人情和淳樸民風也吸引陳識停留在路途中的每一個小鎮。

他是個沈默的人,可也會不由自主地跟著熱情似火的當地人唱歌跳舞,心情逐漸豁達開朗。

在布達拉宮虔誠地許願時,陳識自私地將願望留給了自己。

希望從今天開始的每一天,都能比前一天更加快樂。

夜裏,陳識就近住在一家酒店,價格還挺貴的,但是能帶貓,陳識咬咬牙也就買下了。

將車磕磕巴巴開過來還是很不容易的,陳識決定多住幾天,好好在附近逛一逛。

只是一通來自陳宇的電話讓陳識的計劃落空了。

電話那頭的陳宇說,陳母昨天去醫院做了體檢,疑似乳腺癌。

正要準備開始新生活的陳識楞住了,難道是因為今天在布達拉宮默念願望的時候,沒有跟上一句希望家人朋友都身體健康嗎?

“你先別急,你先別急。”安撫著陳宇,陳識感覺自己更急,有點六神無主。

電話背景是陳母崩潰的哀嚎聲,陳識心都跟著揪了起來。

他聲音有些發抖,對電話那頭道:“你們都冷靜點,說不定是誤診,找個時間來北京看看吧。”

陳宇忙點頭。

“好。”

接下來的旅途也因為這個變故戛然而止,陳識立即開車趕回北京,接連幾天的車程讓他腦袋都大了一圈,因為沒有時間清理貓咪在車上折騰出來的殘局,讓陳識身上都染上了一大股氣味。

他急匆匆地打開門趕到醫院,陳母還沒有預約到取樣檢查,正在醫院裏頭住著,做一些簡單的檢查。

陳識的到來讓本就沈默的病房更加死氣沈沈,只有陳宇啞聲喊了句哥。

“現在是什麽情況?”

“大概率是乳腺癌。”

“大概率?”

“還要做樣檢。”

陳母靠在病床上,斷斷續續地小聲哭著,她已經退休好幾年了,日子也逐漸好過了起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癌癥實在讓她措手不及。

“我剛剛打電話問了我一個朋友,他媽媽也確診了乳腺癌,他說乳腺癌也是分等級的,不一定是最差的情況,而且如果發現得早,就能早點治療,做完手術不再覆發是很正常的。”

這麽長篇大論的一段顯然沒有讓陳母心情好到哪裏去,她還是緊皺著眉頭,面色蒼白,眼睛泛著紅,啞聲對陳識怒道:“那醫生的話還不比你那個朋友的要更可信嗎?都說了一定是惡性的,這還不差嗎?”

陳識啞然,惡性也會分等級啊……

他深知現在也不是跟陳母硬碰硬的時候,只能安撫。

“你先別激動,等做完所有檢查看醫生怎麽說。”

陳宇被安置在了房間裏陪陳母,而陳識和繼父對視了一眼後,心照不宣地離開了病房裏。

這個負擔著整個家庭的男人也面露疲色了,他點了根煙坐在椅子上抽,被陳識拍了拍肩膀提醒。

“這兒不能抽煙。”

繼父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標語,然後有些頹廢地掐滅了手裏的煙。

“陳宇學校那邊請了很久的假嗎?”

“加上這個禮拜,已經有七八天了。”

陳識:“這樣也不是辦法,後續的檢查和治療這麽多,不可能讓陳宇一直待在這裏陪著。”

“但是你媽媽不在家,誰能照顧他呢。”

陳識看著他,眸裏的冷淡顯得有些刺眼。

“我還要上班呢,而且你媽這邊,我也需要一直跟著照顧。”

“要不,讓陳宇先跟你住一段時間?”

陳識蹙眉:“可是他讀書怎麽辦?”

“先在這邊讀半個學期,到時候再看看情況吧。”

陳識只覺得無力解釋:“這裏的學校不是隨便想進就能進的。”

繼父有些焦躁地用力抓了抓頭發,苦惱道:“那現在怎麽辦啊?我看還是回去治療好了。”

“我媽這邊,我可以照顧她。”

“你不用工作嗎?”繼父問道。

“暫時沒什麽事,要是我沒空,就請個護工照顧。”

繼父猶豫著:“那肯定要花不少錢吧。”

話已經被遞到陳識面前了,他只好無奈道:“我這裏還有點存款。”

“那怎麽能用你的錢,你還得成家的,指定要用不少錢。”繼父立馬站了起來,他顯得有點著急,在陳識面前轉了兩圈,“但是我這裏實在是一下拿不出這麽多錢,住院這幾天已經花了不少了,後續費用肯定更多。”

陳識瞥了眼病房裏淚眼婆娑的媽媽,他突然覺得有些悲涼,自己竟然沒辦法像陳宇一樣哭得這麽傷心。

“錢沒了可以再賺,我媽沒了,我就沒有任何親人了。”陳識說。

陳識的上一套房子已經退租了,他重新選了套更大點的房子,離醫院也不是特別遠,就是價格稍微貴了些。

加上這段時間在外旅游的消費,買車的錢,和招呼陳宇父子倆,以及給陳母花的醫療費用,陳識銀行裏的數額驟減,一下讓他有點緊張。

不能再繼續這樣坐吃山空了,陳識猶豫再三,還是給公司人事打了電話,問自己的辭職申請是否已經通過了。

“辭職申請?我這邊沒收到你的辭職申請啊?只有一份請假申請,你是要銷假嗎?”

陳識捏了捏拳頭,低聲道:“嗯,是的。”

陳母的檢查報告在周四的一個下午出來了,確診乳腺癌之後,陳識只感覺自己根本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她一直郁郁寡歡,送走陳宇和繼父之後,陳母更加沈默了。

陳識也是個不愛說話的,沈默向來是他的常態,一顆蘋果在蔥白的指尖削得整整齊齊,但是速度極慢,刀鋒破開果肉的聲音被無限放大,陳識用餘光看向病床上的陳母,短短半個月,她已經瘦了五斤多。

“阿姨。”門口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陳識順著望去,是拎著一個果籃,抱著一捧花的蔣琛舟。

他是從一場應酬趕過來的,身上有些淡淡的酒味,昂貴的高定西裝在他身上凸顯出優越的氣質,臉上擔心的表情入了陳母的眼,瞬間就讓她放軟了態度,就像看到了親人似的,眼巴巴地看著蔣琛舟:“小蔣啊……”

這簡直是蔣琛舟的主場,迅速接過話茬後,坐到陳識身邊,伸手抓住陳母的手,語氣帶著著急:“阿姨,真是辛苦你了,生病很難受吧。”

陳母一下便紅了眼眶,她欲蓋彌彰地擦了擦,哽咽道:“哪有不難受的呢。”

“我看您身體一直不錯,怎麽這麽突然啊?”

“我今年和去年都忘記體檢了,前段時間摸到一個硬塊,一直沒當回事,直到這次騰出時間去檢查,結果一查就是……”

“阿姨,沒關系的,乳腺癌比起其他癌癥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你一定要把心態放好,好好接受治療。”

陳識削蘋果的動作頓住,面前的兩個人已經跟親母子一樣聊起天來,倒是他這個親兒子,被擠在後頭插不進話。

陳識攥緊了手指,放下手裏的蘋果和水果刀,起身到廁所去洗了個手。

陳母向來就喜歡蔣琛舟,有了他傾訴,心情一下好了不少,陳識隔著透明窗口看著蔣琛舟把自己的媽媽哄得神色放松,心情有種說不出的煩躁。

兀自在病房門口坐了半個多小時,陳識用力按住額頭,呼吸聲逐漸加重。

又過了一會,蔣琛舟動作小心地打開門出來了。

陳識扭頭看向他,眼睛有點發紅。

陳識瘦了好多。

蔣琛舟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陳識了,他最近忙著在公司布線奪權,已經從樓下的辦公室搬到樓上去了,陳識回來上班的事情,還是聽其他同事討論才知道的。

“阿姨睡著了。”蔣琛舟低聲道。

陳識沒回答他,只沈默地收回了視線。

蔣琛舟坐到陳識身側,說:“我聽說,你回公司上班了。”

“省了去找工作的時間。”陳識簡潔明了道,“你也看到了,我需要錢。”

“小識,我可以幫你。”

陳識不吭聲。

“我們認識都快十年了,你真的要因為一件事就把我徹底踢出你的世界嗎?”蔣琛舟有點激動,他不明白,就算是罪不可赦的犯人,也能夠擁有替自己辯白的機會,而陳識連一點多餘的態度都不願意給他。

陳識腦袋已經快要被突如其來的這些破事給弄得爆炸了,他緊緊攥著腦袋,低聲道:“就是因為我們認識這麽久了,我早就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一直都是真誠地祝福你和你的婚姻,結果你……”

蔣琛舟霎時間被慌亂砸昏了頭,他開始懊惱自己的激進和那天的失控。

“那你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我也絕對不會有多餘的想法和行為,讓我繼續再待在你身邊當個好朋友,不行嗎?”

陳識用力咽了咽喉嚨,他轉過頭來看著蔣琛舟,聲音很緊。

“我沒辦法騙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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