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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換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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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換國書

阿陀吃過飯, 姜溫也進來了。等他洗完澡, 城外的衛始也進來了。再等他把魏王派他來的原因說一說, 把魏國國書拿出來, 天已經是黃昏了。

三寶特別興奮!因為她已經很久沒在宮裏見到這麽多人了!

可能是因為摘星宮特別大, 而住在這裏的人又特別少。平時只有姜姬、奶娘和侍人陪伴她,雖然並不寂寞, 但見到生人, 就像見到新鮮事物一樣。

最終變成了人來瘋。

難得讓姜姬想起了姜旦小時候,好像也是這麽麻煩, 一刻不停的愛找事。但她現在的耐心好多了。

不得不說,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她再煩三寶愛叫愛吵愛鬧,也不會討厭她。而她當時如果不是想著陶氏,可能早就放棄姜旦了。

阿陀對三寶接受得很快, 姜溫和衛始也都很平靜淡然。他們都能看得出來三寶像誰,也能推測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叫她高興的是,沒有一個人企圖直諫。

這表示他們對她的信任增加了。以前衛始還打算勸諫她, 不能說他不對,應該說他做的對,但想法跟她有差距。現在他似乎已經邁過了那道界線,縱使眼前的事不符合他的三觀, 他也出於對她的信任去接受了。

這就很好嘛。

在三寶想上廁所,阿陀主動要領他去外面尿, 兩人比誰尿得高時, 侍人過來把三寶給抱走交給奶娘, 對阿陀笑著說:“太子,小公主要去屋裏用馬桶。你要不要用馬桶啊?”

阿陀:“小、小公主?”

他反應過來後就跪到姜姬面前請罪了。衛始就坐在一旁發笑,等姜姬也笑著讓阿陀起來後,衛始才道:“過來這邊坐,傻瓜。”

阿陀不好意思地坐下來,不敢說話。

姜姬把魏王國書攤開來,問阿陀:“除了這個,魏王還有什麽交待你的話嗎?”

阿陀搖頭:“除了叫我孝順聽話之外,別的都沒說。”

國書上也沒什麽特別的內容,是一篇很正常的諸侯王向皇帝求祈寵愛的文章,表達了諸侯王對皇帝的愛戴與敬畏,祈禱皇帝能永遠對他對魏國充滿愛意。

姜姬按著國書,既像提問,又像自問:“為什麽在此時讓魏太子送這個來?”

阿陀緊張地看了一眼衛始。

從魯出來後,衛始每帶他走過一城,都會盡量帶他進城一觀,哪怕進不了城,也會在城外尋本地百姓聊天閑談,再通過買賣三樣東西:人、谷物、布,來判斷此地到底是富裕還是貧窮,城主是嚴苛還是寬和。

走過的城池越多,阿陀的感覺越深刻。所有的城市,人和糧食都是最貴的,而且外地來的人只能賣糧、賣人,卻不能從城裏買。

哪怕是城外的百姓,一家一戶有多少個男丁都被記下來了,如果村裏敢有一戶賣了一個男人,哪怕是男孩子,全村都會被抓起來。

阿陀當時問他們,如果有人突然死了怎麽辦?

百姓說,那人也不能葬,要等大人們看過之後才能葬呢,有的村聽說就是人放爛了,大人們非說他們是外面撿的屍首,硬是把一村的人都給抓走了呢。

還有的城連這樣的理由都不找就把城外的百姓全都抓了。

聽說,都抓去當兵了。

阿陀再蠢,也看得出來大梁現在十分動蕩。他也曾不止一次把魏王國書拿出來看,一字一句都會背了,國書中魏王的伏就之情溢於言表,似乎……似乎皇帝可以任意處置魏王和魏國。可魏王和魏國都不在此。

在這裏的,只有他這個不受父親喜愛的魏太子。

他害怕,怕得在車中抱著自己發抖,甚至還想過逃走。

爹爹都知道,爹爹還對他說,逃走當然可以。他學過許多技藝,逃出去也能活下得去。只是,這天下,早就沒了百姓的容身之處。他逃走後,處境還不如這城外有村莊,有家族,有田地可以耕種的百姓,他們不也是說被人抓走就全村無一幸免嗎?

他難道以為能比這些百姓更幸運?能找到一個願意接納他的地方,此生再不遇災難禍患,可以平靜安祥的終老嗎?

阿陀知道這不可能。

爹爹說,既知不可能,你就該改變想法,不要只是想著逃避,而要想一想,在這種情況下怎麽才能活下去。

爹爹抱著他說,放心,爹爹總是在的。

衛始看了一眼阿陀,說:“阿陀來說。”

姜姬就笑著看阿陀,溫柔道:“阿陀有話要說嗎?”阿陀平靜地點點頭,在心底組織一下語言,說:“依我之見,魏王是想以我為質,取信陛下。魏王當知鳳凰臺之事,意欲從中取利。這才將我送到鳳凰臺上。若其中有人有意魏國,有意魏王,當會與我聯絡。我孤身在鳳凰臺,孤立無援,也只能任由魏王擺布,充當他和鳳凰臺各勢的棋子。”

阿陀像一座橋梁,替魏王和鳳凰臺上下各勢力牽線。

不得不說,魏王舍下一個太子,卻得到了和姜姬不相上下的結果,不得不說,此人夠厲害的了。

姜姬笑著,把魏王國書卷起來,遞給侍人,侍人捧著投到旁邊的火炬中,火油浸潤,火炬中的火峰猛得竄高!跟著竹簡在火中爆開,發出劈啪的巨響!

阿陀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他捂住心口,不敢相信這個折磨了自己一路的東西,能決定他接下來的命運的東西就這麽燒了!

他渴望地看著火苗!

耳邊傳來笑聲。

公主在笑,她抱著小公主,讓她去聽爆竹聲。小公主捂著耳朵,滿臉好奇,高興的不停跺腳呢。

爹爹自斟了一杯酒,慢慢品嘗,姿態閑適輕松。姜溫閉目慢賞,似乎也覺得這爆竹聲格外好聽。

他也覺得這爆竹聲份外悅耳呢。

窗外,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緩緩落下了。

第二天,姜姬讓段小情擬一本魏國國書。

段小情聽到時還有點抖顫之意,等坐在案前時,已經非常平靜了。

姜姬又讓阿陀上來。今天的阿陀已經洗去了臉上的臟東西,頭發也好好的梳起來了,剃掉的眉毛和發際一時還沒長起來。

段小情不知此人是誰,看他坐到他身邊來,一副要服侍筆墨的樣子,就暫時不問,只問公主要怎麽寫這魏國國書。

姜姬沈吟片刻,說:“就說,魏國國庫空虛,求陛下賜下良種、人畜吧。”

段小情:“……”

他看著她,顯然是楞住了。

姜姬:“寫不出來嗎?確實,是不太好寫。不過還是有人寫過的,你讀過隆慶三年,鄭、趙、魯遞上的國書嗎?”

大梁隆慶皇帝是個特別有趣的皇帝:他的心腸非常之軟,人非常好!

具體體現為三件事。

第一件事,皇帝迎了皇後之後,宮中的一個夫人對他說,她在宮外早有愛人,今日看到皇帝夫妻相伴,不免想到她的愛人,心情格外難過,覺得自己形單影只,太可憐了!

她希望皇帝能放她回家嫁給她的愛人。

皇帝同意了!

皇帝對人說,這個夫人與他相伴四年,她就像是他的姐妹一樣。所以他要像嫁姐妹一樣把自己的小妾給嫁了!

他就真把這夫人嫁給她的愛人了。

那個倒黴的愛人也早就娶妻有子了。為了要迎娶皇帝的夫人,不得不把妻子送回家去。

這個夫人嫁給愛人後感情不太好,數次回宮哭訴,皇帝都很溫柔的招待了她,好像真把她當成了姐妹。

如果這一件事還不能說明隆慶皇帝的脾氣性格的話,還有一件事。

有一個親手殺了親爹的人,被判腰斬。弒父是大逆,不赦之罪。這個罪人在被腰斬前,寫了一篇文章給皇帝,說當他想到他馬上就要死了,不能活了,家裏的財富還沒花完,妻子還很鮮嫩,小妾還很嬌艷,酒還沒喝夠,肉還沒吃夠,實在舍不得死啊。

希望皇帝能恕了他的大罪,放他回家享受人生。而且,人總是要死的,何不等他死了以後再腰斬呢?其實這麽操作也可以嘛。

這種狗屁不通的文章成功送到了皇帝面前。估計在皇帝看之前所有看過這篇文章的人都不認為皇帝會饒了他——看在這篇文章的份上也不能饒啊!

結果,皇帝讀完後,說此人言辭懇切,發自內心,讓他讀來實在也心有同感啊。如果他也是這麽年輕就要死了,也會懷念國庫中沒花完的錢,宮中還沒有寵幸夠的嬌嬌婦人。

那就先不殺他吧。等他老死之時,再行腰斬。

眾大臣:“……”

於是這個人就這麽成功脫罪回家抱小妾花錢去了。直到十一年後,此人真的死了,才被人從棺材裏拖出來送到刑場腰斬了。據說斬他的時候,刑場周圍圍觀的人前所未有的多,連街邊小兒都拍手唱合,大家彈冠相慶,非常開心終於把這個罪人給斬了。

此事之後,周圍的人也發現了,皇帝的耳根之軟,天下少有。凡是有人相求,他大多都會答應,極少有不答應的,而且先求先贏哦。像那個被皇帝的夫人硬要找上門的前愛人,他之後也向皇帝推辭娶這個夫人,還說自己與妻子十分相愛,皇帝卻說論起先後來,自然是夫人在前,所以只能對不起他妻子了。

後來就出了三個諸侯國向皇帝要錢要糧的事。

但是宮中藏卷記載,據說在這之前,隆慶皇帝想朝諸侯國要錢、要糧、要人。

這一招是皇帝常對諸侯國使的,畢竟天高皇帝遠,皇帝們也擔心諸侯國是不是還那麽馴服,所以就時常要要東西,讓諸侯國明白,你們還是朕手下的人啊,不要造反作亂。

所有的皇帝都熟知這一手段。要幾次,要什麽,什麽時候要,這都由皇帝自己發揮。

隆慶皇帝在隆慶三年時覺得該要點東西了,就朝諸侯國伸手了。

可在他頒下聖旨前,三個諸侯國不知怎麽的,提前一步得知了皇帝的意圖,反其道行之,向皇帝要東西了。

理由就是我們也是陛下的臣子啊,雖然我們離得遠,但陛下一定也愛護我們對不對?不會因為太遠了就忘了我們對不對?我們現在又窮又餓,急盼陛下送錢送糧過來啊。

隆慶皇帝就答應了,然後朝晉、燕、魏三國要錢要糧,還要他們再征糧送給鄭、魯、趙。

很難說這個隆慶皇帝到底是傻還是精。至少姜姬讀完覺得這個皇帝是在扮豬吃老虎,因為耍小聰明的諸侯國最後跟另外三國結了仇,互相找麻煩,持續了幾十年,直到各國之間再次聯姻才好轉。

隆慶皇帝自己倒是沒什麽影響。

姜姬一直在讀史書,一下子就找到了可以讓段小情借鑒的地方。

段小情對這個倒是不怎麽熟,幸好,當時魯國國書是有底的。姜姬走的時候帶了全部的魯國國書覆刻版,翻出來給段小情借鑒一番後,段小情就知道怎麽寫了。

姜姬又指點了一下他的語氣和態度,總之就是充滿著敷衍皇帝的賴皮氣質。

他寫得非常順利,寫完,姜姬取來魏國國印的覆刻版,在火上一炙過後,蓋在國書上,炙出黑印來。

正當她思考誰送過去合適的時候,城外有一行人說是徐家給她送禮來了。

姜姬好奇,讓段小情去接待一下。

稍後,段小情就送進來了一個人。

姜儉伏在地上,渾身顫抖。他被放在馬背上急行數日,早就狼狽不堪。

他不知道公主還記不記得他。

姜姬看此人趴在地上仿佛是起不來,就讓人扶起,去看他的臉,一眼認出:“阿儉?快喚禦醫來!”

禦醫一番檢查後說,倒是沒有傷,就是受了些折磨。

姜姬大怒,命人去追那些已經走掉的徐家人,“把他們的馬奪了!衣服扒了!讓他們靠雙腳走回去!”

她坐在姜儉榻前,讓人端來米湯。

“喝完先睡一覺,有話有事都可以等明天再說。”姜姬笑道,“我以為你還在趙國呢,一直沒有去聯絡你。你怎麽會叫徐家抓了?”

姜儉要開口,她說:“是我心急了。不過你現在人在這裏就行了,別的都可以等。喝完了?那睡吧,躺下,閉眼,明天你早上醒了就來找我吧。”

姜儉依言閉上眼睛,聽到一個咚咚咚的腳步聲跑進來,跑到公主身邊抱住她,“娘,這是誰?”

公主說:“這是小哥哥,小哥哥睡了,明天你再來看他吧。來,跟娘出去,不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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