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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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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緣分有時候就是那麽巧

早一點晚一點, 都比不上那麽一下的剛剛好

秦言她們下山之後已經很晚了,軍區燈火輝煌,遠處山裏也時不時有燈光閃動的痕跡, 都預示著找人的痕跡

今晚的軍區註定是個不眠夜了

不只是外面找人, 軍區內部的防守也明顯的加強了不少,裏裏外外站崗巡邏的人多上了不少

但是秦言她們卻是沒什麽心思想這些, 一群人形色匆匆,跟著就跑了回來,和在軍區門口焦急等待的魏語廖明她們對了個正著

“你們跑哪裏去了?擔心死我們了”魏語知道看到了人, 這提著的心才徹底落下一半,眼睛發紅地拍了拍廖小舟和秦言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廖明也是看到了和她們一起的畢維,心裏也安定了大半, 但是臉上的驚怒還是止不住的

“軍區下午那會兒被襲擊了, 就是你們坐出去的那輛車子,我們擔心你們走遠了出事”

這次是有針對的襲擊, 這要是在附近還好, 周圍巡查搜尋的人軍人多, 沒人敢輕舉妄動,但是走遠了就不好說了。魏語和廖明夫妻倆得知她們自己出去找人之後,都快急死了, 但是沒辦法聯系, 只能讓人註意周圍

這一小時又一小時,從白天到天黑的,現在看到了人, 他們夫妻倆才安下心來

安了一半

她們外孫女還沒找到, 但是這會兒,他們踟躕她們喏喏, 卻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的

心裏不詳的預感早就在各種意外交雜下堆積成山,很難給自己找到借口了

而秦言她們則是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怔住了

她們坐的那輛車嗎?



“秦思丹呢?”秦言問道,她們走之前,那人就是上了那輛車的

“送省城軍醫院了”廖明神色沈重,那輛車,本來是他們夫妻倆常用的車,也是他們孩子們這次出門坐的車,要說沒點針對的,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好在炸彈放的有些偏在路上掉了出來,沒直接炸到人”

但是即便是這樣,人也傷得不輕,司機連同秦思丹一起直接送到軍醫總院去了,那邊是最擅長外科的

秦言有些怔怔,莫名的,就是有種針對性很強的,這事就是朝著她們來的感覺,她張了張嘴,又沈默了下來

這一刻,她也不知道該安慰誰了

“我們發現了走丟的花花痕跡”畢維走了過來,下意識地,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朝著廖明魏語敬了個禮,神情嚴肅地說了起來

“……人應該被帶走了,直接聯系各軍區、大院、公安局應該能找到線索……”

雖然線索明確了幾分,但是怎麽說呢,這個範圍也實在太大太大了

這年頭槍支管理並不嚴格,獵槍散槍到處都是,甚至於鄉鎮派出所都有不少56式槍,範圍是在是太大太大了

但是好在,人被救走了,是救走的,就是好事

但是也還有個可能,他們並沒有逃走,而是藏在山裏的角落裏躲避,也因此,在這邊報告之後,畢維再次帶著人,目的明確的,朝著湖那邊搜了過去

如果是藏在山裏,那夜晚的危險,可不只是敵人了

他們火速向外開展排查,一切仿若都在像好的方向發展,但是秦言心中卻越發不安,想到汪神婆說的快一點,快一點,晚了就不行了

她總覺得,不是這個意思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一邊,看向來烏雲遍布的天上,偶然能看到一顆兩顆明亮的星星,仿佛了是看到自家小崽子平日亮晶晶的大眼睛

“抱歉,我得去醫院一趟,我姐她住院了”就在大家都沈默焦慮的時候,剛回來就被人叫到一邊的原墨走了回來,帶著些歉意和焦急

“這是醫院電話,有什麽事你們打這個電話給我”

說起來,還是那菌子惹的禍,原姝仗著自己是醫生,那有毒的菌子不僅沒扔就算了,還做起了實驗,體驗了一反正中毒的炫酷感

然後炫酷過了頭,這會兒正在醫院發瘋,她大哥毫無辦法,只能把原墨找過去了

距離消息已經有一會兒了,但是原墨還是放心不下

這可真是什麽事情都雜到一起了,原墨咬著牙,但是也不能不管他姐,只能暫時放下這邊的事,等消息了

雖然在這裏,她們也是等消息

卻沒想到秦言聽到這話,突然就轉過了頭,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他,看得原墨愧疚又為難,看得阮丹青帶著痛苦,還是輕輕拉開她的時候,她道

“生病要去醫院啊,花兒會不會被送到醫院去了?”

所有人看向了她,疑惑震驚之下,也是恍然大悟

但是這會兒的消息流通很慢,醫院是有電話,但是來往的人人少,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職責,每個人負責的位置也不一樣,各種登記雜亂繁雜,很難很快給出反饋

尤其是現在是晚上,只有少數值班的人在,對情況就更模糊了

而省城醫院,大大小小還有各種診所,好幾十個,根本沒辦法一一聯系

“我們去城裏看看吧”秦言沈默了好一會兒,還是選擇出動出擊,就算是在家裏等著,她們也是等不下去的

“你們去吧,我找人跟著你們”魏語深深嘆了口氣,到底是沒有勸她們,只是安排好了人手,仔細註意安全

“軍區這個情況,我和你們爸沒法走,你們自己註意點,安全最重要,花兒,還在等你們”她道

秦言她們沒有多說什麽,一家子現在心都是飄的,從人走丟到現在一口飯沒吃一口水沒喝的,全靠那口氣撐著,氣散了,人指不定得倒下

一群人就這樣急匆匆出發去了城裏,隨著車子漸行漸遠,軍區這邊,戒備也是越發森嚴

不只是軍區,就連城裏,等他們一行人過來的時候,城裏的巡邏也是明顯戒嚴,確定他們這群人身份沒問題了才放行

一下車,她們就匆匆趕往醫院

原墨朝著樓上走去,其他人在醫院裏面問東問西,最後沒法,幹脆直接一間間找了過去

雖然笨拙,雖然可能也沒用,但是他們也只有這樣了

但是好在,在將將十二點前一分鐘,在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那被風吹起的簾子裏,她們看到了小小一團沒有血色身上插著管子自家崽子

“花兒”

秦言腦中一片空白,等到回過神來了,已經抱著將將醒過來的小崽子哭成一團了,那一直提著的心,也是在這一刻重新落了回去,有了實感

而突然響起的哭聲也哭醒了一邊累得就地睡的兄弟三個,陸弘禮和陸弘義手裏還抱著槍桿,一個激靈睜開眼半站了起來

說是半站,因為兩人站一半就腿腳酸麻得又倒下去了,在那裏呲牙咧嘴倒吸涼氣的,一看就是半大孩子

比起兩個兄長,年紀最小的陸弘修情況要好上很多,畢竟,下山時候人不是他背的,自行車也不是他騎的,他精神頭絕對是最好的

這會兒看著突然闖進來的一大家子,光是看長相個頭神情,就基本能確定應該就是他們今天救的小娃娃家裏人了

就她們這風塵仆仆憔悴的樣子,就著找過來的速度,可見也是很著急的,但是

“你們別動她,她身體很虛弱,還有手術傷口,導管正輸氣”陸弘修走過去提醒她們,“也別讓她哭太久,對她負荷太大”

他今天山裏轉了一圈,後面又在水裏游了一圈,衣服頭發都是濕漉漉的,因此脫了上衣只穿著條軍裝褲,小小年紀的,胳膊小腹結結實實的都是肌肉,一看就是平日練著點

他頭發有些亂糟糟的,臉上因為睡覺有紅痕,眼睛沒徹底睜開少了幾分精神,身上的桀驁冷戾更是凸顯,一看,就不是個好脾氣乖巧的孩子

但是這會兒,他看在秦言等人眼中,那就是打了十幾層柔光濾鏡的,絕對的世界第一聽話懂事英勇的好孩子了

“她,她,花兒沒事吧?”秦言擦了擦眼睛,小心翼翼地按著嚎啕大哭,但是聲音又像是小貓崽一般有氣無力的小崽子,這也才有空去看觀察她

小崽子最顯眼的就是脖子上明顯切開的傷口,還有各種透明導管了,手上也是輸著液

看著,她心疼得眼淚又要流出來了

她們家小崽子打小皮實的,平日跟個小霸王小皮球一樣的,哪裏有這麽虛弱的情況啊

原來叫花兒啊,陸弘修看了看病床上的小崽子,覺得不像花,更像是貓貓這種九條命還能撓人的小動物

“她在水裏缺氧太久了,急救了很久才救回來,身子很虛,就算是現在醒了,也要多住院一段時間觀察調理”

看著秦言她們又變了的臉色,陸弘修又安慰道

“不過人醒了有意識了情況就好很多了,你們也別太擔心,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懂,你們可以等等,一會兒他們就會過來檢查了”

“你們別讓她哭,岔氣了就麻煩了”

……

在陸弘修的提醒下,秦言她們也趕緊收著情緒,安撫一直哭的小崽子,讓她冷靜下來

效果很明顯,花花今天太疲累了,可以說是上午才從醫院出去,晚上就又回到醫院,中途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身體虛弱得不得了,哭了沒一會兒,就又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向來活蹦亂跳的小崽子,這會兒呼吸淺淺,要不是仔細看要不是貼近了聽,真就跟沒有呼吸一樣

秦言蹲在病床邊,抓著小崽子的手,軟綿綿冰涼涼的,也沒有以前的熱乎了。她吸了吸鼻子,心疼得不得了,眼睛繼續發酸,努力轉開註意力,看向一邊的陸弘修他們幾個人

“小娃娃,是你們救了我們花花吧?太謝謝你們了,我們,我們”但是效果不太好,秦言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哽咽了起來,根本說不出什麽來

而一家子,阮冬青怕朝著孩子根本沒敢進來,和陶桉樹一起,夫妻倆在外面抱頭大哭

阮丹青稍微好一點,但是也是在那裏小心抓著小崽子手,閉著嘴,生怕一出來就是哭聲

萬幸,萬幸,她們家崽崽還好好的

還好,還好她們找回來了

……

陸弘修幾個見義勇為的孩子看著她們回不了神的,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非常沒有道德的,把陸弘修這個最小的小弟推了出去,然後擠眉弄眼的

‘交給你了’

‘哥哥們相信你’

陸弘修:……

但是還真別說,他雖說是三個孩子裏看著脾氣最不好最刺頭的,但是也絕對是家裏的‘小棉襖’,一般兄弟三惹家長生氣了,都是他去安撫人的

“孃孃你莫哭了,你家花花好好的呢,強得很,非常堅強”這麽命大地活下來了,那誰能說不堅強啊

“而且非常乖,不吵不鬧讓醫生看病”也吵不起來

“你們一過來她就醒了,母子連心,她肯定也不想看你難過的”

……

秦言心裏酸澀,秦言心裏難受,秦言難得的止不住眼淚,擦了又擦,看著這一屋子的‘小孩子’,最終深吸一口氣,藏住了臉上的脆弱,揚起了笑

“就是,娃兒找回來比撒子都好,都該笑一笑,沒什麽好哭的”

她一點點擦幹凈臉上的眼淚,收拾好了心情,轉頭看向旁邊陸弘修小心翼翼地神情,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誇道

“好娃娃,這次多謝你們了,我是花花的婆,你可以喊我婆,也可以喊我孃孃”

她一個老太婆是不在意的哦,不過就這幾個小子在不在意,那肯定得在意了

陸弘修楞住,看看秦言再看看花花,再看看花花,再看看一邊的阮丹青再看看秦言,難得的有些傻乎乎的,在震震驚驚糾糾結結之下,他覺得,他和小花花是一個輩的,看著面容姣好年輕的秦言,勉勉強強就要開口

“孃孃”

“嬢嬢好”

一直不言語的陸弘禮和陸弘義撲了過來按住這馬上就要給他們降低輩分的小弟,果斷選擇了嬢嬢

讓他們面對這麽個大美人姐姐喊嬢嬢就已經夠勉強了,這要是喊婆

他們小弟年紀小無所謂,他們倆,喊不出口啊

兩個人一躍過來

兄弟倆一個精致細嫩,一個粗糲痞氣,帶著不同的風格,但是細看五官還是相似的,不只是他們,應該說兄弟三都是站在那裏就讓人一眼看出來是一家人的類型

還有那結實的身板,眉宇間的堅韌,周身氣度,都看得出來是優越的家庭養出來的,尤其是那兩桿木倉

一看也是家裏寵出來的‘熊孩子’了,這膽子

秦言之前還沒發覺,這會兒這麽一看,再聯想到他們之前在湖邊看到的子彈彈殼,再看看他們幾個半大少年,那也是在心裏吸了口涼氣的,忍不住再確定了一邊

“我家花花真是你們幾個帶過來的?你們身邊沒別的大人?”

“沒有,就是我們三個”陸弘禮驕傲地擡了擡下巴,面對美人嬢嬢的震驚,驕傲得跟花孔雀一樣的,就差展屏了

“我們那是一點不帶耽擱的,完好無損的把孩子帶過來的”陸弘義也跟著驕傲

他們今天的,那可是幹了一番大事的

“可惜了我們的野豬”陸弘義一拍腦袋,有些遺憾

不過相比起扛豬嘛,還是扛人更有意義了

這完美的對上的,就算是想懷疑都懷疑不了了

也是,想躲都躲不了啊,陸弘修站在一邊沈默地看著都不用多問就什麽都交代的智障哥哥,真想過去一人踹上一腳

“那你們是好厲害啊,對了,你們叫撒子名字,啷個喊?我叫秦言,你們可以喊我秦嬢嬢,那邊是我大姑娘阮丹青,你們可以喊丹丹姐,外面是我小女兒小女婿……”

眼看著秦言一通介紹,一邊的陸弘禮和陸弘義兩個張嘴就要介紹自己了

“幾點了哦,大哥二哥,你們說媽老漢回家沒得?我們走自行車丟在外頭,還在不在哦”陸弘修雙手抱胸,在後面悠悠說道

陸弘禮和陸弘義因為見義勇為的興奮和驕傲瞬間熄火,屁股後就跟冒煙了似的,撒腳就跑

“啊呀呀呀車子車子”

“死了死了,媽會抽死我們的”

……

那跑得快的,完全,一點都記不起了,這木倉還在這邊墻邊放著呢,好在,還有個人被他們給丟下了

“家裏面該著急了,嬢嬢我們就先回家了,等後面有時間再過來看花兒”

不給秦言反應的機會,陸弘修也是抱著兩只木倉,禮禮貌貌,但是撒腿就沒了,跑得那是比兔子都快的

“……這孩子”

這麽精幹什麽啊

秦言莫名有些哭笑不得,哪裏看不出來,他們這哪是怕家裏擔心啊,這是怕被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感情,他們自己也知道自己闖了禍啊

“陶桉樹快追過去,大晚上的麻煩小鄭把人送回去”秦言趕緊出去讓陶桉樹追了過去

這都十二點多快一點了,哪能讓他們幾個半大小子自己回去啊,更別說,再怎樣也得留下個聯系方式好後面拜訪啊

“莫給幾個跑了”

順便,這麽幾個熊孩子幹的熊事也得讓家裏知道一下

秦言聲音都大了幾分

也因為這幾個小子臨陣偷跑的舉動,現場那種低沈陰郁的氛圍被打散了大半,外面抱頭痛哭的夫妻倆哭了老半天了,也差不多了,這會兒看著救命恩人要跑,那也是擦擦眼淚就追了過去

陸弘禮兄弟三:!!!

跑就是了

他們不是那種攜恩圖報的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做好事

不用留名!

別看陶桉樹和阮冬青小夫妻倆平日也是滑得跟泥鰍似的,但是那到底是在鄉下肆意生長是有限讀的滑,而陸弘義這三嘛,那是專門訓練過的、有組織的、有默契的,竄得老遠的,還能跳樓梯的那種

就是跳,樓梯,一層一層的跟飛似的那種

他們這是在三樓的,沒一會兒,幾個人就消失沒影了,根本逮不到,一點影子都沒有的

喘著氣跑到醫院門口的陶桉樹和阮冬青有些傻眼地看著空蕩蕩的前面,面面相覷,又看向一邊的鄭軍官

“鄭哥你看到那三個小子了不?我們追上去送一下吧,大晚上的幾個小娃娃不安全”陶桉樹撓了撓頭

雖然說他們年紀,其實也差不多,但是可能就是結婚和不結婚的心態,也是有娃和沒有娃的區別了

陸弘修比花花大不了幾歲,那就是和他們娃兒一個輩的,那他哥哥也就一個輩的,所以他們就是長輩了,是得多操心一點咧

“……我的任務是負責你們的安全,不會離開的,而且”小鄭看了看那邊早就沒影的人,嘴角微微一抽,直接揭底

“如果是他們三個的話,你們不用擔心,他們非常安全”

他們也非常熊,非常厲害,非常霸王,霸到有名氣到,想要悄悄摸摸都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們三這會兒還沒有察覺,出門根本沒註意到小鄭他們,騎上自行車就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家裏面回去了,還在為自己逃過一截歡喜

雖然今天是見義勇為做好事了,但是這事兒,為了他們的腿腿著想,那必須得藏死了

他們三個緊趕快跑的,等會到家也快兩點了,天帶著些黑,冷風吹過,雨點就著打了下來

“阿切”陸弘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身上的衣服都沒幹呢

偏生,這在外面的,他又不好像小弟一樣脫衣服,只能濕漉漉穿了半天了,又吹冷風又留熱汗的,這會兒鼻子涼涼,還真有些感冒了

但是這個不重要,重要的事

“大哥你安靜點”陸弘義瞪了瞪他,壓著聲音小聲道,“小聲點別吵醒人”

不過依照他們老爸老媽的日常行程來看,她們今天還真不一定在家,就算回家,也不一定是這個點

所以他們只要,悄悄摸摸的、小心翼翼的、安安靜靜地,停好車子,放回木倉,回到房間

再一覺醒來就什麽都好了

他們此刻都是這麽默契地覺得的,不過一進家門嘛

“啪”

本來漆黑的房間瞬間亮了起來,明明亮亮的,把三個人鬼鬼祟祟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的

就在他們後面的位置,就在墻角處,年近五十的夫妻倆靠在墻上,非常默契的,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三個破孩子,然後抽出一只手指了指對面位置

兄弟三個嘴角一抽,一個接一個地低下腦袋,蔫了吧唧地走到熟悉的位置,砰砰砰三下跪在那裏,瞅著對面的黑白照片,深深嘆了口氣

今天運氣,還是差了點啊

**

花花覺得自己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場夢,夢裏面是好多好多數不清的事,等到夢醒了,看著眼前的明亮,嗅著那藏不住的藥水的味道,只覺得哪哪都不舒服

沒力氣,身子酸,腦袋暈

最主要的是

她有些暈乎地歪著小腦袋,在周圍看了看,然後伸手拉了拉旁邊睡著的看起來很是憔悴的自家婆,她使不上力,力氣也是小小的

先拉拉,再拉拉

秦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對著一雙水汪汪黑溜溜的大眼睛,裏面少了往日的靈動狡黠,染上些迷茫無神

“……花兒”秦言微微張了張嘴,眼淚忍不住又落了出來

三天,都三天了啊,這小崽子總算是睜了眼睛了

花花還有些迷迷糊糊的,看著就是蔫叭叭的,小嘴幹幹的,這會兒張了張,又張了張,好像在說些什麽,但是聲音太小了聽不到

秦言擦了擦眼淚,著急地湊了過去,就聽到那往日奶呼呼軟糯糯又中氣十足的小聲音,這會兒帶著濃濃的虛弱,染著些哈氣和沙啞,又努力地加大聲音

“呃,耳,餓,餓了”

秦言:……

“好吃鬼,喊你自己不起來吧,這哈曉得餓了”秦言擦了擦眼角,拿起一邊每日都會準備好的飯盒,今天放了有一會兒了,有些溫了,但是吃著剛剛好

“你躺好莫亂動,不讓等下有你龜兒痛咧,你氣管開了刀,要慢慢吃曉得不?”她過來小心地幫著小崽子挪動,又是移了病床的角度,又給她墊了好幾個枕頭,等到差不多了,又去找了醫生過來

醫生給她檢查了一下,又問了好些個日常問題,簡單觀察了一下,直起了身,臉上帶上幾分笑

“意識清醒,反應正常,基本上沒什麽大問題了,現在好好休養一下,後面多補充營養,把身子補回來就好了”

“她氣管動了刀,前面一星期都只能吃流食,要溫和的不辛辣也別太油膩……”

“那加了肉的粥可以嗎?雞湯雞蛋花湯海鮮粥……”

秦言立馬就著一些有營養的又溫和的粥問了起來,不放過一點點細節,生怕後面影響到脆弱的小崽子

“……沒問題”

醫生就著秦言的問題好好詳細解釋了一下,又推薦了一些適合的營養類,然後,轉身擦了擦嘴角離開病房

有點餓了,他好像可以吃午飯了

他這一走,病房裏就剩下了秦言,還有病床上蔫了吧唧沒什麽精氣神,但是,又眼巴巴地看著拿著飯盒袋是花花,她長著小嘴,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雛鳥等待媽媽餵食

雖然這是媽媽的媽媽,但是也是一樣的

“小心點慢點哦”秦言小心翼翼的,小口小口袋,先讓小崽子舔兩下,再一點點加大分量,慢慢的慢慢的

就這樣,一飯盒正常時候幾分鐘就能吃完的稀飯,秦言餵了快一個小時才結束。吃完,看著舔著嘴還想吃的小崽子,她伸手擦了擦花花的嘴角,又去摸了摸她微微鼓的小肚子,動作輕輕的,聲音也是輕輕的

“飽飽了,我們後面再吃哦,不然會不舒服的”

花花鼓著小嘴,躺了好幾天了,這會兒一點點的稀飯根本不夠吃,但是她說話嗓子又疼,委屈巴巴地像是小奶貓一樣趴了過來,蹭著秦言的手

“乖乖的,我們花兒最乖老”秦言低眸看著她,眼中染上些晶瑩

明明也沒過去幾天,但是她卻覺得像是恍如隔世了一般,總感覺很久很久很久沒見到她們家孩子了

“等我們花兒好了,婆帶花兒吃好吃的,想吃撒子我們弄撒子吃……”

她繼續在這裏輕聲哄著小崽子,揉著她的小腦袋,又給她理著軟綿綿的頭發,側著臉,低低垂著眸,微揚唇,比起平日的妖嬈嬌媚,更多的是輕柔溫意,輕婉的不像是平日的火辣椒了

畢維和幾個戰友走到這邊門口,看到這一幕紛紛有些回不過神來

作為軍區師長的親閨女,與眾不同的身份加上特殊的身世再加上出眾的外貌性格,秦言來軍區的日子不長,但是少有人不知道她的

她年紀說起來也不小了,今年都四十歲了,甚至孫女都能跑能跳了,但是光是看著她,很難有人把她和四十歲這個年紀聯系上

她就是典型的骨相美,也早熟,沒什麽青春期,十四歲的時候看著像二十多,二十歲的時候看著像二十多,三十歲四十歲了,看著還是像二十多

長相出眾又富有攻擊力,成熟又美艷,讓人很難挪開眼睛

“你們怎麽來了?”還是秦言先發現了這群身著軍裝個子挺拔的人,沖著他們打了打招呼,讓他們自己坐

“這些爺爺們都是來看你的,之前都去外面幫著找你廢了不少勁,我們說不了話,給爺爺們揮揮手”

她低頭在花花的耳邊輕聲說著,嘴角揚著笑,再看向畢維等人的目光帶著感激

花花現在腦瓜子稀裏糊塗跟漿糊似的,根本理不清,但是她婆說什麽她做就是了。她歪著小腦袋,露出白白小米粒一般的牙齒,沖著他們甜滋滋地揮了揮手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雖然脖子上還包著繃帶,雖然手上針眼可見紫意,但是她依舊是甜滋滋的,看得人心裏有些發酸

這不管是誰家的孩子,走丟了都得瘋

“孩子醒了就好”畢維作為這群人的代表,也是唯一和秦言有些接觸的人站了出來,把手上的果籃放到一邊,後面還有人放了些奶粉麥乳精這類營養品

“這些是我們三個團大家湊的一點心意,希望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說著,他又拿了個紅包放到花花懷裏,平日有些嚴肅冷硬的人臉上露出了笑,輕輕地摸了摸花花的腦袋

“等出院了自己買糖吃”

花花歪歪小腦袋,捏了捏厚厚的紅包,又看向自家婆

“拿著吧”秦言點了點頭,看著小崽子有生氣的樣子就心裏軟軟的,再看向這群看望崽子的人,知道也是看到她那新認的爸媽的份上

到時候還回去就是了,她沒在這裏推辭,這幾天下來,她實在是太累了,沒有精力去想太多其他的了

“謝謝大家了,這麽忙還抽空過來看她,軍區現在怎麽樣了?沒再出其他問題了吧?”秦言客氣地問道

“查了好幾天,暫時抓了幾個人出來,後續軍區會持續戒嚴,保證不會再出現這次的是事了”畢維又恢覆嚴肅的樣子,看起來就給人很靠譜的模樣

“這樣最好”秦言勉強地笑了笑,又和他們說了些客套話,認了認人

在場的人都是廖明這個師長下面的直系部署,三個團的團長,還有政委、參謀好些個人,有幾個是眼熟的,但是大部分都沒見過

正常來說,像慰問的花一般都是他們家屬過來的,但是這次一群人過來的,想來也是因為這次人是在軍區出的事

而他們,也只是第一批

像是個信號一樣,軍區的人知道這次事件主人公醒了,也可能是因為這次事情過來前期最忙碌的時間,軍區裏陸陸續續的,一批又一批的人過來醫院慰問

基本上,還都是那些個幹部本身,而不是他們的家屬

同理,等到他們家屬過來的時候,人也是披著工作崗位的軍區的身份過來的,少有用私人身份過來探望的

這次的事,在所有人看來,更多的是軍區的事,而不是一件私事

“這次事情過後,軍區的防守會重新安排了,以後不管什麽時候,所有進出的人都需要登記記錄,尤其是外來人員,必須有軍區內部人員接應保證才能進去。盡量的,以後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廖小舟也代表軍區文工團過來慰問花花她們,她們帶的禮物是一大束花,團裏每個人都自己選了一只,湊到一起就是一大捧了,鮮艷而又芬芳,讓冰冷冷的病房一下子就靈動鮮活了起來,也多了幾分溫暖

但是那也只是表面的,再怎樣的鮮艷漂亮,都改變不了這就是病房的事實

“大家不會嫌麻煩嗎?”秦言坐在病床上,懷裏抱著因為躺太多天已經有些無聊到想出院的花花,輕輕捏著她的手

“怎麽會嫌麻煩?都是為了她們的安全著想,這事發生了,大家都一樣擔心自身安全,軍區要是不做出點改變,大家才真是害怕咧”

廖小舟坐了過來,看著已經恢覆些精力能撓人咬人玩的皮皮花,有些感嘆,更多的則是慶幸

“還好我們花兒福氣大哦,這次事過來了,肯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以後什麽壞事都遇不到了”

花花喜歡聽好聽話,聽罷立馬放開了秦言那正被她輕輕啃咬的手腕,露出白白牙齒,笑得雄赳赳的

那必須的,她肯定會健健康康長大

變得超級厲害噠

等她嗓子好點了再說

啊嗚,想到這裏,她又無聊地撲了回去,抓著秦言的胳膊咬咬捏捏,真變成小奶貓一個了

秦言任由她煩著,低著頭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沈默到廖小舟這個一向大大咧咧的馬大哈都察覺到不對勁,有些不自在的時候,她擡起頭,緩緩開口

“等花兒好了,我們就回村子”

廖小舟乍一聽還以為她在說笑,但是看過去,對上的就是秦言淡淡的,但是又極為認真的臉

她是很認真地

在通知,而不是商量

廖小舟怔怔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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