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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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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姐姐, 我們爸爸在哪兒哦”

小小小小時候,還是小奶包子的阮冬青總是指著接上那些牽著孩子的父親,會仰著個小腦袋問身為姐姐的阮丹青

她們爸爸還在家的時候, 阮冬青還小小的一個, 走路都是晃晃悠悠的,每天又嬌氣又愛笑, 笑得人心裏呀都軟軟的

她們爸爸就會把她抱起來放到肩膀上,也會抱著她在半空中轉圈圈,會提著她蹦來蹦去, 推著她玩秋千……

但是那都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對於才三四歲的阮冬青來說已經是太久太久沒有一點印象的事情了,甚至她都不記得自己還有這麽個爸爸了。

但是對於六七歲的阮丹青來說, 還是記憶猶新的, 她超喜歡她爸爸的

她爸爸高大帥氣性情溫和,會教她讀書寫字會帶她逛街騎馬, 會哄她睡覺, 還會幫她擋她媽媽的罵, 在小小的阮丹青心中,她爸爸就是最最最好的爸爸了

好到,即便後面聚少離多、即便後面他的面容逐漸模糊、即便遙遠到很難想起他真實的模樣

阮丹青也依然能記得, 他那雙永遠含著笑帶著寵溺地看著她的眸子, 永遠像是看著什麽珍寶一般

不是這種冰冷,像是看什麽野花雜草般漫不經心毫不在意的目光,也不是那種, 讓你走上前去、光是站在那裏便像是什麽麻煩危險人物一樣打量質疑的目光

阮丹青低著頭, 雙手放在身前手指攪和,走在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麽,就連前面有塊不小的石塊都沒看到

“看著路”原墨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把人往旁邊拉了拉,再然後,有些無奈地看著她,伸手撫了撫她的腦袋,聲音帶著幾分感嘆

“這是怎麽了啊?”

阮丹青抿著嘴沒有說話,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失落飄忽的狀態中,像被大風吹落的樹葉,無根無依,隨風飄著,恍恍惚惚的

“你啊”

原墨又是無奈地喟嘆了一下,然後把自行車挺好,手臂微微使勁,直接把人打橫抱起

正陷入自己情緒中的阮丹青也是一個咯噔,眼睛瞬間睜大,所有情緒都被這公主抱給打散了,只餘下震驚

“你,你”

沒等她完整地說出一句話,原墨就把她橫抱著放到了自行車後座上,然後拍了拍她的腦袋,騎著自行車就走了

“哎”阮丹青還坐好呢,手忙腳亂的,下意識就抱住了前面結實勁瘦的腰,然後,忍不住掐了一下作為報覆

“嘶”原墨悶哼了一聲,抽出一只手過來包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聲音有些低啞

“別鬧,乖一點”

阮丹青咬了咬唇,不只是臉頰,整張臉到脖子都紅了起來,想抽回手,這人握得可緊了,根本抽不回來

她這邊用力倒是沒問題,一會兒兩個人連人帶車摔倒,那可就丟人丟大了。她咬著唇,視線往上,是原墨寬闊的後背,又是他飄逸又利落的頭發,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明明看著儒雅風度飄飄,但是其實有時候又非常強勢利落

就像這會兒,這人帶著她就不知道去哪裏了,讓阮丹青本來沈郁的情緒都散了幾分,慢慢的,她雙手往前環抱,頭也靠了過去,蹭在細微柔軟的衣服料子上,能嗅到其中洗衣服的淡淡味道,還有陽光撒下的暖意

溫暖的、穩重的、可靠的

阮丹青心裏的抑郁也漸漸壓了下去,閉上了眼睛,什麽都不去想了,就讓微風拂著碎發,陽光照在身上,隨著自行車吱呀的聲響

就這麽什麽都不想吧

……

“到了”

自行車慢悠悠騎了十分鐘的樣子,原墨騎著自行車來到一處小樓,比起另一邊的家屬院,這邊明顯要精致不少,房間也大了一些

“這邊是我科研所的宿舍樓,因為性質問題位置要偏僻一些,和那邊處在兩個方向,我住在三樓,房子不大不小,以後可以打申請換大一些的。”原墨停好車子,和阮丹青介紹道

“怎麽來這裏?”阮丹青怔楞地看著面前的房子,又迷茫地看向原墨,眼中迷茫又還帶著些紅意

“帶你去看看”原墨朝她笑了笑,然後,伸手拉著她的手腕,大大方方帶著人往樓上去

!!!

“啊,那個”

阮丹青驚愕,眼睛睜大,想說什麽呢,就已經被帶著走了。然後,她光明正大地進入了裏面的圈子裏,迎來一堆或審視的或帶著揶揄的目光,還有打招呼的

“原墨回來了啊,這拉的誰呢,不給大家介紹介紹?”

“小姑娘靚得很咧”

“你小子有福啊,難不怪這些年一動不動的嘖嘖”

……

阮丹青只得禮禮貌貌溫婉又大方地和大家打著招呼,她聲音溫溫柔柔,端莊又大方,長得漂亮又高挑,讓人很難挑得出毛病

大家也不過是路過打個招呼,並沒有多說什麽,兩個人很快就走到了樓上,來到了原墨家的門口

這邊都是統一建設的,門就是普通的刷了紅漆的木門,說不上有多好看,但是外面看起來幹幹凈凈的,玻璃也是透亮的,裏面掛著藍色的窗簾,看不清裏面的樣子

原墨沒和她多說什麽,拿起鑰匙開了門,客廳裏映入眼簾

陽光從這邊照了過去,帶著昏黃的光照打在了鋪著碎花防油布的桌子上,窗戶玻璃縫隙帶著藍色的瀲灩打在桌面玻璃瓶上,分割了上面的花束

整個房間帶著幾分男性少有的幹凈整潔,進來就能聞到鮮花店清香,還有淡淡的香水味

客廳的東西不多,除了常見的飯桌椅子茶幾櫥櫃這些,沒有一樣多餘的東西,很是幹凈整潔。

再往裏面走進去,有兩個房間,一個小房間作了臥室,只有一張一米五的小窗還有個衣櫃,大的房間,則是密密麻麻放滿了各種書籍,也是整整齊齊的

和他之前說的臟亂差一點不沾邊的

阮丹青忍不住歪了歪腦袋,蹙著眉,眼中帶上了幾分疑惑,看起來多了幾分乖巧可愛

“前幾天,我姐他們過來了一趟”原墨輕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還有點好笑,道,“這些都是他們弄的,花也是他們拿過來的”

當時其實還有多的花讓他去送給阮丹青,加深一下感情,但是他那天晚上沒來得及,等到第二天上班回來,花就被曬蔫了,也送不出去了

“哦”阮丹青懂了,過去看著桌子上插著的花,還有窗邊櫃子上的盆栽,郁郁蔥蔥的,給房間都增添了幾分靚色

客廳不大不小,但是到底是個狹小密封的空間,渡過了一開始的好奇,更多的沈默和不自在就湧上了阮丹青的心中

偏偏,原墨還過去關上了門

“你搞撒子?”阮丹青下意識後退一步,警惕的意味那是藏也藏不住了

“你覺得我要搞撒子?”

原墨跟著學著用方言說了起來,在‘搞撒子’上面咬了咬,然後在她越發警惕的目光下,有些哭笑不得搖了搖頭,拉開了窗戶的窗簾,外面的光打了進來,也打散封閉的空間

“不然我們說話還要開著門說給其他人聽嗎?”

原墨促狹地朝她笑了一下,走到那邊拿上水壺,裏面還有開水,泡上上次他姐她們帶過來的茉莉花茶,一股清香味就傳了出來

“這是他們上次帶過來的,茶葉味淡,味道還可以,你喝喝”

原墨端著杯子放到她的面前,就著就坐在了另一邊,目光在她臉上掃過,輕輕抿了抿茶,斟酌著,輕輕開口了

“我好像還沒和你說過我小時候的事情吧?”

也沒等阮丹青回答,原墨不急不忙就著平淡的語氣,說起了他父母的故事

一見鐘情、二見傾心、轟轟烈烈、戰勝了世俗、最後卻敗給了生活……

“我媽走的那一年我才十歲,她當時也不過三十出頭,如果是在國外,她可以四方游走,見識不一樣的環境風俗節日。在國內,她也是正當年華,可以有很多的工作可以選,可以認識很多的新朋友,可以過更有趣的生活”

“但是人生病了可以康覆,心死了誰也沒辦法,我小時候想的,我如果以後要找對象,一定要找一個爽朗大方活潑開朗的類型”

“哦”阮丹青心情沈了幾分,看起來更是郁郁的,瞥了瞥他,慢吞吞地開口,“現在後悔也來得及”

她才不會因為男人要死要活的

“是有點後悔”原墨睨了睨她,然後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放到自己膝蓋上揉捏,語氣窺探

“後悔當初年少不知事,到處說大話,以後少不了被提起嘲笑的,也是活該了”

“哼”

阮丹青瞥了瞥他,想要把手抽回來,但是這人抓得極緊,甚至輕輕捏了捏指節,然後十指扣了上去握住,這會兒是想取都取不下來了

“不管是以前還是未來,我想的都是,我一定不能成為我爸那種人。這世上沒有人能一輩子不變,也沒有人能為自己的話負責一輩子,但是行為可以”

原墨嘴角噙上了笑,看向阮丹青的目光滿是信任和支持

“所以,不管你以後是怎麽選擇的,是想要繼續讀書,還是想要繼續在食堂,只要你喜歡,我都支持你”

阮丹青楞住,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可是,讀書的話要很多年”從準備再到畢業,再是厲害的人,那怎麽也得四五年,她那個時候二十七八,這人的話,三十四五了

“怎麽?這就嫌我老了?”原墨侃侃而談,帶著些調侃,另一只手敲了敲她的額頭,笑道

“晚了,退不了貨了”

又敲她,阮丹青嗔了嗔這人,眼眸流轉,神色也不自覺地放松了下來

原墨帶著笑,又幫她揉了揉腦袋,他的手很大,全部張開的話,能把阮丹青一張臉都包裹住

“啪”阮丹青沒好氣拍開他的手,瞪他,“煩”

“哈哈”原墨笑了兩下,回歸正題,神色也正經了一點,說道

“我說那麽多,其實是想說,你不管是做什麽我都支持你,我不會阻撓你前進的腳步,也不想你束縛在家裏面”

“就算是以後我們結婚,有孩子,我也是希望你能堅持自己的事業堅定自己的理想,不困在柴米油鹽也不要困在家裏面,你的生活重心應該是你自己,再然後才是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而不是像他媽那樣,把所有的一切都維系在個人身上,最後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讓她潰不成兵,困死在圍城裏面

“所以,你有什麽事不要一個人憋著,你可以和我說,可以和家裏人說,不要擔心會影響我們。不管是親人、朋友還是情人,不就是應該互相分享理解扶持的嗎?”

阮丹青沒有說話,她低下了頭,目光看著自己和原墨緊扣的手,難得的,有了一種處對象的實感,那是和普通關系不一樣的,更親昵更緊密的關系

說起來,他們處對象也有段時間了,但是像這樣交流還是很少的,什麽敞開心房的,那就更少了

阮丹青這人性子內斂,說好聽點是內斂穩重,說難聽點就是悶葫蘆,心思也重,平日更喜歡傾聽不怎麽說話

雖然她溝通交流也是落落大方的,她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和她相處會非常愉快,但同時她的距離感也是拉得滿滿的,總是收著的,很難交心

這點原墨是早就看出來了,他以前也不在意,他想的是,他們認識時間還不長,慢慢來就好。但是他明顯也高估了自己,在一起之後,他就發現他根本忍不了

他們都是正經對象了,真由著她的進度來,那可真是小烏龜爬山,不知道哪年去了

尤其是今天,阮丹青的反應讓原墨心裏更是多了些緊迫感,他想了解得更多,他想知道她的過去,也想參與她的未來

阮丹青也明白他的意思,更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因為,今天的事對她來說也是驚天巨雷一般,霹得她暈頭轉向,轉得她自己都迷茫懷疑,踟躕不安

“我,我覺得,那個人跟我爸爸很像”她擡起了頭,眼神中帶著茫然,還有濃濃的無助和懷疑

“但是又好像不是,我記不到老,我們上回見,都是45年了”

45年年初,也是阮閔最後一次回來,他黑了瘦了,但是渾身帶著勝利的喜悅。他說戰爭就要贏了,他說鬼/子就要被趕跑了,很快就能平定下來,到時候,他就可以回來陪她們了

他當時回來得匆匆忙忙的,身上穿的衣服都穿好幾天了,根本沒來得及收拾自己,但是卻給她們帶了新衣服新玩具,還有一大堆的吃的,東西零零散散,裝得亂七八糟的,一看就是匆匆忙忙的

阮丹青那會兒已經十歲了,看到好久沒見到阮閔沖了過來抱著人就不撒手,阮冬青才七歲,對這個爸爸沒什麽印象,人又嬌氣挑剔,嫌棄他臟兮兮臭烘烘的,就躲在房間裏不出來見人

“沒關系,是我的錯,陪你們時間太少了,等後面一切平息了,我就可以好好陪你們了”阮閔的脾氣很好,心裏其實有些難受,但是還是安慰著阮丹青

他回來的匆匆忙忙,走得也是匆匆忙忙的,只待了半天時間就急匆匆離開了,本來都說好第二天去拍全家福的,也沒來得及

這一走,她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他的消息了,直到建國了清人了,他的名字出現在了犧牲者的那一頁裏

可能是太忙了、可能條件太艱苦了、可能是不方便遞消息……

她們那些年一切都自我安慰就這樣被碎得徹徹底底的

但是她們就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太多,後面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周圍的變動生存的壓力逼著她們一路離開生長的渝城到了鄉下

生活的緊迫忙碌,讓她們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傷心難過,時間也會慢慢地沖淡一切,等再回過頭來,她們已經能淡定地坐在阮閔的墳前,燒著香紙,輕柔地和他說著近期的現狀了

阮丹青也以為自己早就接受了這個現實,但是,哪裏能真的完全看淡啊,那是她年年想著年年盼著,卻早就見不到,甚至連一個影像都留不下來的親人啊

她早就想象不出他的模樣了,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他的長相,但是今天這麽乍然一見,她其實一直都記得她爸的樣子的,記得清清楚楚的,看到就忘不了的

但是

“我也不曉得,是不是我認錯了,他都認不得我,他,他看到我就跟陌生人一樣,他”

阮丹青眼淚不受控制地就往下淌,聲音微微哽咽,有些難受,但是更多的還是迷茫和無助

她一方面因為男人的冷漠心裏難受痛苦,另一方面,她自己都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認錯了人

父女倆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也不過十歲而已。她們長期聚少離多,只憑她今日一面之緣,她自己都不能確定

如果是認錯了不過是一場笑話,但是要是沒有認錯,就顯得她們更像是一場笑話了

阮丹青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哭過了,自小她們就是母女三相依為命,她作為姐姐,要幫襯她媽,又要照顧嬌氣包妹妹,平日更是穩重恪守

她性子內斂靜謐,哭的時候也是低首落著眼淚花,安安靜靜不發出聲響,只有顫抖的身軀更顯示出她的不平靜

原墨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這般傷心難過,卻依舊控制自己不發出聲音,這般難過了還是懷疑自己,眼中溢滿了心疼,低低嘆了嘆氣,側了過去,把人抱入了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輕輕蹭著

他把人緊緊抱在懷裏,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輕輕的帶著哄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作為孩子,懷念去世的親人很正常。我現在也會想我媽,我在想,要是當初我們早點發現不對,早點帶她離開那個家,多花些時間關心她,她也許就不會到那個地步了……”

他的聲音帶著輕哄,也帶著滿滿的遺憾,兩個早年失去至親的年輕人靠在一起,宛如互相舔舐的小獸,輕輕地安慰著對方,撫慰帶著遺憾殘缺的心

但是到底往事不可回,作為向來冷靜自持的人,阮丹青哭完了發洩出了心中壓抑的情緒,又逐漸回神,停下了啜泣的哭聲,只是到底心緒難耐,手揪著原墨的衣服,繼續這樣靠著

好一會兒,她的情緒稍回,身上的沈郁消散,轉而變成了羞澀不好意思,臉上漸漸泛起微紅,變成了小粉人一般,再加上因為哭泣通紅的眼睛鼻尖,人可真是嬌艷如花

嬌羞又染著窘迫

原墨忍不住悶笑了兩聲,拿出手絹給她擦起了臉上的眼淚,壓住了嘴邊的調侃,這時候再說,可真是要把人往地縫裏塞了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是人都會流眼淚,你看,我眼睛是不是也微微紅著?”但是完全控制不住啊,原墨勾了勾嘴角說道

阮丹青更是不好意思了,但是,也是不由自主地湊近了一點,想要看這人是不是真的也紅了眼

這樣,尷尬的就不是她一個人了

不過她才哭了好一會兒,視線稍微有些糊,她不由微微虛了虛眼,又靠近了幾分,可是看清了這人明亮清明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連眼角的皮膚也是不見絲毫紅痕的

再一看他眼中藏都藏不住的笑,阮丹青哪裏還不知道自己又被這人哄了啊,她微微咬唇,瞪著眼正要指責一下這人,就見他突然湊近,緊接著一道微涼的觸感就印在了她的白皙泛紅的臉頰

“你”

阮丹青眼睛驟然放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動物一樣,唰一下就站了起來後退幾步,又羞又惱又氣,磕磕巴巴磕磕巴巴地說不出話,但是腦袋上都快冒煙了

輕浮,太輕浮了

她之前果然是瞎了眼了才會覺得這人斯文有禮

瞎了眼了!

“嗯?”原墨有恃無恐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勾著嘴角,看起來無事發生的,還反問一句

“怎麽了?”

“無恥”阮丹青氣惱開口

“還有呢?”原墨繼續笑道

“不要臉”阮丹青咬牙

“我認了,還有嗎?”原墨看著她恢覆精神的樣子,饒有興趣,甚至還有心情逗人

“你要不要一起罵完,我們好繼續說”

“誰要和你說了?我走了”

阮丹青瞪著眼,看著這人就渾身不自在了,哪裏還會在這裏繼續和他說哦,誰知道他會不會又不老實了動手動腳的

她再是單純,那也不傻

“真走啊”眼看著她說完下一秒就迫不及待地擡步,原墨挑了挑眉,不急不忙的,在她走到門口了,悠悠說道

“我還想和你說說閔司令呢”

阮丹青驟然頓住了步子,轉過了身,眼中染上了急切,一下子就湊了過來

“你說撒子閔?他也叫閔嗎?沒得心那個閔?憫農少一邊那個閔?”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你先坐好”原墨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在椅子上,過去給她重新泡了茶,又放在她的手上讓她拿著

“我們好好的說,你先冷靜一下好不好?”

阮丹青咬著唇,本來平靜下來的心情,又因為原墨的話泛起了漣漪,帶著難言的顫動,讓她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又是期待,又帶著畏懼

期待是,也害怕是

她看著掩下調侃笑容突然正色起來的原墨,握著手中溫熱的杯子,下意識喝了口茶,繼續看著他,等待他開口

原墨其實也是在組織話語,在這之前,他覺得人生已經夠荒謬了,畢竟,一見鐘情的心上人從普通人變長師長女兒這種事,已經很神奇了

現在好像、甚至還有更神奇的發展

原墨也有些發懵,但是看著心上人緊張急切的小模樣,他還是盡量回想自己知道的消息,並且組織語言,盡量以一種客觀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

畢竟非同小可

“我們剛才見到的那位,我其實以前也見過幾次,他叫閔行,中將職位,十年內很有可能升上將。他現在是整個戰區的二把手,我們軍區只算是戰區裏其中較大型的一個區,受他直接管轄”

“所以,不管是不是,我們都仔細一點,慢慢來好不好?”原墨小心斟酌,也小心地看著阮丹青,輕柔著聲音說道

阮丹青沒有說話,她整個人還有些懵,閔行閔行,她爸不叫這個名字,但是,又都帶著個閔字,真的很難讓她不去多想

但是看著原墨小心的樣子,阮丹青也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整個軍區的二把手,是整個戰區的二把手,這個職位,比她外公外婆高了太多了,更別說,這人還這麽年輕

直接把位高權重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針對他的事,必須要慎重再慎重,稍微鬧出點什麽消息,傳的肯定不會很好聽

她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看起來低落了很多,今天的事對她的刺激太大了些

原墨又嘆了嘆氣,過來坐到她的旁邊,輕輕撫著她的腦袋,無聲地安撫著她,然後繼續說了起來

“其實我知道也不是很多,這位閔司令在眾多司令中,算是很低調點一位,除了必要場合,他基本不會出現。但是要說起他本人,消息很好打聽,他是17年生人,出生在一個偏僻山裏”

說著,他有些心疼地看著阮丹青,繼續

“當年碰上鬼/子屠村,全村就僅存他一人,無父無母無親無朋,他毅然決然參了軍,為親人報仇,一路,一個人到了今天這步”

阮丹青緊緊抿著嘴,拿起杯子又抿了口茶,點了點頭,聲音都啞了幾分

“我曉得了,我應該是認錯了,畢竟都過去那麽多年了”

“你聽我繼續說”原墨沒對這個話作出評價,只是繼續說著自己知道的消息,道

“閔司令一直沒結婚,但是有一個女兒,是前些年領養的在戰場上一起拼過命的兄弟的女兒”

“是秦思丹?”阮丹青也是這會兒,想起了那時候站在閔行身邊的秦思丹,心中就更不是滋味了

她們家和秦思丹,可不是很對付呢。現在人身份這麽不簡單的,要說不擔心是假的,但是要說後悔

那也沒有

從頭到尾,就是這人沒事湊上來找事的,奇奇怪怪的

“是她,她之前的表現很奇怪,我就找人調查過她,不然有個萬一的給軍區造成危害就麻煩了”原墨繼續說道

“也是因為這樣,我才知道她來頭這麽大,順便打聽了一下閔司令的事”

不然的話他也不能知道這麽多,軍區這邊的領導就算了,是因為這是關系他們研究所發展的,他自然得了解了解,這其他的外面的領導

他又不是特/務,打探這麽清楚幹什麽?

“哦”阮丹青又抿了抿茶,知道是自己認錯人了,情緒有些低落,但是莫名的,還是松了口氣

就之前閔行的眼神,阮丹青自己都不確定,要是這人真是她那早該去世的爸,她是該高興還是難受了

現在確定不是了,雖然有些遺憾失落,但是到底,也很正常吧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勉強的笑容,剛要說讓原墨放心她沒事,就見這人神色更嚴肅了幾分,甚至帶著幾分嚴峻,看得她都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就聽他沈著聲音道

“接下來的話,如果你是作為我的對象,作為軍區普通的一份子,我不會說。但是,作為一名懷疑擔心自己親生父親的女兒,我覺得你是有資格知道,並且去驗證的”

阮丹青楞住

“閔司令這事知道的不多,但是也不能算是什麽大機密,那就是他曾在45年的時候頭部中彈,失去以前的記憶,他現在的身份信息來源,是他當時唯一的朋友,也是秦思丹那早死的父親告訴他的”

“正常來說,我們不該去這麽質疑一位曾經為了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烈士,我們也不去懷疑他曾經的功勞會去質疑他對國家的付出。但是,在個人方面上,他一定是一個完美無瑕的人嗎?”

“如果,當時他只是開個玩笑,又被當真了呢?這些我們無從得知,但是這件事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原墨有些心疼地看著眼中晶瑩著淚花的阮丹青,看著她顫抖的樣子,一只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擦著眼角的淚花,憐惜的,但是又難掩覆雜的情緒

“如果是這樣,那秦思丹一開始的奇怪,是不是也說得通了?”

“你當時還那麽小,是不是認錯我們不好說,但是孃孃肯定沒忘記的,讓她來看看,我們就知道答案了”

阮丹青咬著唇,看著他疼惜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摟著他的脖子,抑制不住地哭了起來

哭聲中,帶著難藏的委屈還有痛

如果,如果只是因為這麽簡單的原因,如果只是因為這麽點小插曲

那她們這麽多年的等待算什麽啊

……

阮丹青今年已經二十二了,距離上次見阮閔,已經過去十多年了,這麽多年的分隔,這麽多年的杳無音訊,這麽多年的墳前低語,如果只是一場玩笑、只是一個撒謊,那真的是太荒謬了

阮丹青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但是又不得不,試著去這麽想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總不能就這麽放著不管,而且,她也很想,也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

到底是她想多了,還是,事實就是這麽殘忍

但是她一個人做不了主,她一個人也沒法驗證,在她自己都懷疑自己的時候,她只能把目光轉向家裏唯一一個,絕對的證據和權威

她媽

阮丹青毫不懷疑她媽,她是知道爸媽當初的感情有多好的

她知道當初她爸參軍離開時,她媽偷偷躲在角落裏抹眼淚的樣子,也記得她爸犧牲消息證實的時候,她媽瞬間的癱軟,還有後面整夜的輾轉

連她這個當時幾歲的孩子都能記得熟悉她爸的模樣,她媽就更別說了,肯定是不會忘記的

她艱難地收拾好了情緒,洗了把臉,等到臉上的紅意不那麽濃了,她和原墨才從屋子裏面出去,並且,手上抱著好幾本書

問起來理由就更正當了

輔導看書

那是一點都不奇怪了,就是吧,瞅著阮丹青眼角遮不住的紅痕,再看看旁邊看著嚴肅的原墨,大家視線交錯

原墨這嚴師起來,把對象都給說哭了啊

真是的,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

流言就是這麽傳出去的,但是此刻的原墨渾然不知,還沈浸在對阮丹青的擔憂疼惜之中

後面,不管這個閔行是不是阮閔,對阮丹青來說都是一種偌大的傷害

但是事已至此,他們只有跟著走了

好在,事情的解決其實非常簡單,像魏語廖明這個級別的人,參加過的活動聚會非常多,肯定是有他們集體的合照的,只要不著痕跡的,讓秦言看一下

是與不是的,就直接明了了

一路上兩個人都很安靜,甚至有些刻意地放慢了行走的腳步,從研究所這邊滿滿朝著這邊家屬院走來

因為今天的活動,也因為明天的端午,軍區今天的管控松了不少,裏面來往的人比平日多了不少,不僅有軍區裏的人也有附近過來湊熱鬧的人

而這些人中,就有不少家長帶著孩子的

這些孩子都穿著較新的衣服,身上總是沾著新意的,不管是新衣服、新鞋子、新玩具或者糖,父母或多或少會根據家庭情況買一點給孩子

大一點的孩子當父母的會放手讓他們自己玩,小一點的就用手牽著,或者直接放到肩膀上騎大馬,這應該是小孩子和父親最喜歡的互動了

阮丹青的目光從前面的一家四口身上掠過,不由地就想到自己小的時候,她們一家四口也是如此幸福歡樂的

想著,她忍不住加快了步子,帶著幾分絕意,想要痛快地得到真相

是或者不是

就這麽簡單,罷了

她加快著步子,很快就走到了這邊家屬院的範圍,大家都沈浸在節日的歡快中,大人打著五彩繩子聊著天,小孩子跑來跑去你一口我一口搶粽子,到處都是歡樂

阮丹青有些心不在焉地加快了步子,只想早點到家,早點得到真相,也沒註意到後面,砰一下有小崽子直接撞了上來,她一個踉蹌,還是被原墨拉了一把才沒摔倒

倒是莽撞撞了上來了小崽子直溜溜摔了個正著,呲牙咧嘴揉著屁股,看也沒看人的,起來就又想跑,和平日的表現形成的反差

“你那麽急搞撒子”

阮丹青覺得有些莫名,迅速抓住了臉蛋紅紅大口喘氣一臉急色的程雁,心裏莫名有種不詳的預感

“啷個老?”

程雁這也才發現自己撞到的人是阮丹青,她就跟見到救星一樣,躥起來緊緊抓著她的手腕,大口喘著氣,焦急道

“呼,呼,花兒,花兒,你屋頭花兒找不到老”

阮丹青眼前一黑,那瞬間頭腦一片空白,什麽親爸不親爸的煩惱在這一刻什麽都不是了,此刻她心裏只有她們家的孩子

她低頭看著焦急的程雁,手緊緊抓著她,不可置信地、帶著些茫然地用啞著的聲音重覆了一遍

“找不到了是什麽意思?”

她們家的孩子,怎麽會找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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