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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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花花做了個夢
她這段時間做夢都已經做習慣了, 從一開始的震驚暴怒生氣害怕，再到後面就跟看電影一樣了，看得津津有味的
反正都是夢嘛, 雖然夢裏亂七八糟的, 但是和現實還是有些區別的，讓花花這會兒就算是再看到自己被扔江裏的心都安靜了許多
夢就是夢, 也不一定是真的，不然她們家現在怎麽就和夢裏差這麽多呢？
不過那是之前的，就在現在, 就是現在
夢裏的花花捏著小拳頭，大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呲著自己的小白牙齒, 頗有一種咬牙切齒、想要同歸於盡的震驚感
只見她的面前, 是夢裏面已經老了許多的阮冬青還有陶桉樹夫妻倆
比起年輕時候的單純陽光，現在步入中年的夫妻倆, 一個賽一個都成熟穩重, 年輕時候臉上的膠原蛋白轉化為了成熟的內斂考究, 讓他們比年輕時候看著更加的精致俊美，但是也是藏不住的疲憊
但是那是之前，這一刻的他們, 站在白墻黑瓦的大院子裏面, 臉上遲疑又是藏不住的欣喜，動作小心翼翼地抱著懷中繈褓中的嫩白小崽子
小崽睜著黑黑的葡萄般的大眼睛，咧著小嘴, 吐著泡泡在那裏樂呵呵的笑著, 白白胖胖的，仔細看和阮冬青很是相似
夫妻倆眼睛都是紅的, 看著小奶娃都眼睛染著淚，還有失而覆得的寵愛不舍
簡直就是
豈有此理！！
再一次的，花花直接從夢裏面氣醒了，睜開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頭頂的白色吊燈，一轉腦袋，就是睡得四仰八叉給她圈在中間的阮冬青和陶桉樹夫妻倆
花花昨天睡得早，又因為做夢睡得特別沈，完全不知道這倆人是什麽時候摸進來的，反正多半是大半夜的，這眼底都還帶著些黑眼圈的
但是，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
花花小腿一蹬一個翻身，扯著小嗓音就喊了起來，然後直接往床下面爬，爬的過程還不忘往阮冬青陶桉樹臉上一人踹上一腳，那是手腳並用匍匐前進，非常順溜的，在夫妻倆因為魔音穿耳還有臉上的痛覺中清醒之前就麻溜下了床，光著腳丫子就開門跑出去了
“婆，婆，我婆婆咧？”
花花光著腳丫子，身上就穿著繡著小鴨子的小褲衩，，雙手叉腰，胳膊腿腿上的 肉肉微微顫著，她就站在有些陌生的走廊裏扯著奶音叫了起來
“婆，婆，婆……”
儼然成了一個喊婆覆讀機
“吵吵吵撒子，你個龜崽崽喊撒子”
沒一會兒，對面的房門打開，穿著綢布睡衣踩著拖鞋的秦言從裏面走了出來，一只手把吵吵的小崽子拎了起來，沒好氣地拍拍她的屁股
“哪個喊你打光腳桿咧？穿衣服穿鞋子去”
“不要，她們啷個跟我一個屋？我要一個人睡”花花氣沖沖地指著房間裏的腦袋亂糟糟都有些睡懵了的親爸親媽兩個，理直氣壯
“祖祖說了這是我的房間，我不要她們兩個”
阮冬青和陶桉樹：……
這誰家破孩子啊
“你給我老實點，脾氣啷個大，你想翻天啊”
秦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拎著花花就放到床上，然後拿起她一邊的小衣服直接往個腦袋上套，給她穿上鞋子，在花花呲牙咧嘴的小表情下一巴掌拍了過去
瞬間，一個乖巧可愛又聽話的小崽子就出現了
“鬧屁鬧，小心老子打到你，你給我聽話點，就你這樣子，還反社會，我看天都不夠你反咧。還有你們兩個，都給我起來老，莫在那裏鬧來鬧去，該找工作找工作，該讀書讀書，等哈下午我就回村子裏去了”
秦言罵罵咧咧的，把這一家三口挨個瞪了過去，最後落在了被睡得亂七八糟跟狗窩似的床鋪上
“還有，後面幾天住在這給我把房間也收拾的幹幹凈凈咧，等我回來要是看到是臟咧，仔細你們的皮”
秦言本來是想讓她們去阮丹青那邊的，但是想想她們一家子都在還好，就著幾個小年輕的，住一間屋子指不定哪些嘴賤的賤人會說嘴，幹脆就住這邊吧
反正住也都住了
一聽到這個話，阮冬青和陶桉樹夫妻倆可是不迷糊了，一個支楞地翻滾起來，然後爬了過來，震驚地看著秦言
“媽你下午回去？”阮冬青瞪眼
“你啷個回去？不是，你一個人回去？”陶桉樹也震驚
“那我們咧？你咧？”阮冬青急眼
“我覺得也不用這麽急，不然我們再想幾天？或者我們一起回去吧”陶桉樹理智提議
……
“停停停，我又不是不回來老”秦言揉了揉腦袋，又和她們說起了自己的計劃
說是計劃，其實也就是昨天晚上下定的決心，雖然她並不是很想占那老兩口的便宜，但是就現在這個情況，怎麽來說在這邊也要好一些
她大閨女已經確定了工作，對象也處上了，以後基本在這邊沒跑了
二閨女那邊工作也基本沒問題，就二女婿還差點，但是怎麽的也得給他想辦法在城裏找一個，不然總不能夫妻分居吧？那是不可能的
最後就剩下一個小崽子，本來就神神叨叨的，現在更是個重點小麻煩了，帶回村子是帶不回去的，就村子裏那環境，還真不好說的
在軍區的話，好歹文化人多一些，多點文化熏陶的可能要好一點
不過說起來
“算了，你們兩個起來早點給我收拾好，把小崽子也給我弄好，我們下午一起回去，人多點收起東西還快些”秦言又想了一番，覺得還是人多方便點
當然，主要還是，秦言覺得，還是得把小崽子帶去看看神婆才放心咧
“啊”
這話頭轉變得真是，阮冬青和陶桉樹一個激靈就爬了起來，非常麻利地開始收拾房間了，生怕猶豫一會兒她們媽/丈母娘就不要她倆了
她們兩個小廢物，真的離不開她們媽/丈母娘啊
這廢物模樣，簡直是看著就傷眼，秦言用眼神剜了這倆一眼，轉身就出門去了
她這決定來的快，所以要收的東西也多，別的不說，這次回去既然是打著搬家的道理，那村子裏就少不得要打點一下的，尤其是家裏的房子，也不能說就這樣完全不管了，那放著放著就放壞了，還是得找人看著的
還有轉戶口這些亂七八糟的手續，她還得和魏語她們商量一下，然後把戶口轉回來
現在農轉非手續沒那麽嚴格，尤其是對於軍區的家屬就更是簡單的
一聽到秦言有這個想法，魏語和廖明兩個那是比她還要迅速的，帶著人就跑出去弄手續了，速戰速決免得她後面又後悔了
她們這一出門的，廖家這邊就只剩下了花花還有阮冬青陶桉樹一家三口了
花花瞪著大眼睛，看著還在那裏拉鋪蓋整理床的夫妻倆，氣鼓鼓地鼓著小嘴，扭過頭吧嗒一下，就要往屋子屋子外面跑去
“呲溜”一下
非常默契的，阮冬青和陶桉樹夫妻倆撲身過來，直接把小崽子給壓回了床上，夫妻倆一個撓咯吱窩一個撓腳丫子，花花立馬就冷臉不起來了，嘴裏發出咯咯的笑聲，手腳並用想要反抗，奈何那點力氣是真的啥也幹不了，只能任人宰割了
“咯咯咯咯”
“癢”
“哈哈哈嘎嘎嘎”
……
笑到最後，眼看著小崽子都要笑岔氣了，阮冬青和陶桉樹這才停了下來，兩人側躺在花花的旁邊，單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揉捏著小崽子
“壞崽崽”阮冬青戳著花花的臉蛋，控訴道，“你超壞的，就知道氣你媽，哪天把我氣沒了，我看你以後怎麽辦”
“我沒有，我超好的，是你們壞”花花笑了好一陣，臉色宛如紅蘋果一般紅潤，大眼睛也水潤潤的，癟著小嘴理直氣壯
“是你們先欺負我的”
“我們哪有，我跟你媽一天就想到你個小崽崽娃，又要怕你在年頭惹麻煩又怕哪個欺負你，我們哪次有點撒子好吃咧沒給你分的？”陶桉樹捏花花的臉，這當了爸之後啊，才知道帶孩子多難
雖然他們倆都屬於甩手掌櫃，孩子主要扔給秦言阮丹青了，但是那該操的心該擔憂的那也是一點不少的
這小崽子但凡是摔了、哭了、被欺負了，她們那跑得是比誰都還快的，這出門幾天，那從早到晚就沒有不想她的
“還說我們不要你，你都曉不得你有好乖，我們啷個舍得不要你？嗯？”
看著白白嫩嫩大眼睛溜溜的小家夥，阮冬青心都軟成一片一片的，側臉就在花花臉上親了一口，再嘬一口，最後忍不住一口咬下去
“壞媽媽！”花花瞪大眼睛，轉頭也是一口咬了上去
“壞崽崽”
“壞爸爸”
……
一家三口又滾成了一坨，結束了為期，嗯，也就不到二十個小時的冷戰呢
打鬧最後，花花的頭發都已經滾成了雞窩頭了，從臉蛋到脖子都變成了紅蘋果，然後被阮冬青抱著在一邊又編起了頭發
小崽子的發型一向是非常覆雜的，各種大大小小的辮子，饒是以阮丹青那堪比專門發型師的手速來，也得小半個小時的
花花就又享受上了一遍梳頭發一邊漱口，一邊漱口一邊洗臉的待遇了
一口吐掉嘴裏的水，花花鼓了鼓嘴嘴巴，轉著大眼睛看著她爸爸媽媽，她發現，她們倆身上的顏色又變回了往日的黃色，但是又有一點不同，這個顏色要深了許多
燦爛，但是又多了幾分低調內斂的意味
好像一夜之間，兩個人就從青春燦爛無憂無慮的少年少女，正式朝著成年人的世界邁步了
“你們以後，還會給我生弟弟妹妹嗎？”花花轉著眼珠子，一眼不眨地看著他們的臉，不放過她們任何一絲反應
“還生？你怕是覺得你媽命太硬了”阮冬青忍不住哀嚎，“生不起養不起，我們賺的那點錢還不夠我們自己花咧”
就現在這一個崽，她和陶桉樹平日兩人份都變成三人份了，到時候再分個四人份
“我們大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啊，你們小崽子不能太自私”陶桉樹也神情痛苦
當初年少不懂事，捅了這麽大個簍子出來，現在好不容易生活輕松一點了，絕對不能又回過去
要知道這小崽子剛剛出生那會兒，他們村子裏的合作社也才創立，她們倆在裏面幫忙，一開始每個月只有五塊錢，五塊錢啊
他們加起來都只有十塊錢，這十塊錢別說給他們自己買什麽了，就是光給小崽子買奶粉買迷糊糊買麥乳精都不夠的，就這秦言每個月都貼錢的
更別說小孩子的帽子襪子小衣服小推車小玩具這些了，她們都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降低最大的成本那種，都是不夠的
他們那兩年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心酸，也就是從去年開始，合作社作坊弄起來了她們工資上漲了，小崽子也不吃奶粉了，日子也才勉勉強強
但是
不吃奶粉了她還要吃各種雞蛋鴨蛋肉糊糊奶糖硬糖麥乳精這些啊，她們的錢上交一半就剩下十五塊一個月，每個月雜七雜八在小崽子身上還得花一半，別看她們一天天過得瀟灑的，那純粹就是苦中作樂啊
七塊錢買粗糧買糧食是能不少，但是對於其他的，什麽發夾發油皮鞋球鞋的，那就真幹不了啥
“一個就夠夠的了”
阮冬青和陶桉樹抱頭痛哭，悔恨當初年少輕狂不懂事，不小心搞出人命，現在塞都塞不回去的，一想到後面還要再養好幾十年，就更覺得日子沒法過了
他們過來這幾次可是看到了的，這些城裏的孩子除了要上學吧，那還有什麽各種亂七八糟的特長課的
什麽畫畫什麽唱歌什麽鋼琴吉他書法亂七八糟的
還有後面上學還要買書包買書本買文具盒各種文具新衣服新鞋子新帽子……
小夫妻倆真的是光想想就覺得眼前一黑，前途一片黑暗啊
他們也想給自己花這麽多錢
按理來說，知道她們完全沒有再生一個的想法，花花應該高興的，但是一想到他們是因為自己才這麽諱莫如深的
就好氣哦
果然還是討厭的爸爸媽媽
壞
**
廟兒溝最近那叫一個熱鬧啊
村子裏前段時間大家才把錢這些湊好了要買兩個抽水機管一管這大旱天的，這轉眼間就要開始收地了
這不是鬧的嘛，前兩年才把哪些地主的地收了收了發下來，這才幾年啊，就又要收上去了，還是收歸集體的
這不是鬧這是什麽啊？
這集體有沒有力量他們能不知道？這集體會不會偷懶的，這肯定地還得是在自家種的時候才是最好的啊，大家都不太樂意把地還回去
到手的才是自己的咧
但是在這個集體當道的時候，這一部分其實才是少數人的想法，大部分人還是很高興回歸集體，一起奮鬥的，畢竟人多分工多，大家湊到一起了幹什麽都方便啊
尤其是，到時候組成大隊齊上工了，大隊會有食堂免費吃喝，以後想吃多少吃多少，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還能有什麽比這個更有誘惑力的？
沒有，根本沒有
而且，這一舉措行動是為了國家發展，是未來日子更好，是為了共產/主義，消滅資產階級消滅個人主義
必須執行
於是短短幾天，鄉下到處都是鬧哄哄的，不管走到哪裏大家說的都是這事，熱鬧的興奮擔憂的亂七八糟什麽都有，向來平靜的鄉下也變成了一片紅色
紅色，是激動的興奮的意思
花花牽著秦言的手走在天看上，透過哪些山頭、田坎淡淡的紅意，就能看出大家的心情，大都是迫不及待等待著吃集體飯的
當然，也有少部分的人是淡淡的藍色，對這個決策帶著擔憂
但是少數人的意志做不了什麽，只能被時代的洪流裹挾，一點點努力跨步，帶著這個新生的共和國在這片土地上發展得越來越好，越來越
“好
一個不要臉的東西，我們剛種下的包谷桿桿，光是種糧都三斤，更莫說我費的力老，呸，你想都莫想”
“撒子叫我要？這是集體咧，我扯一點啷個老？你是不是對這個政策有意見，是不是想搞個人主義？”
“莫給我扣帽子，反正你給我放手，不然我去叫我公公去了”小姑娘聲音帶著氣憤
“哎喲哎喲你叫塞，不得了，當官就是有官威，後面還指不定是哪家當”男聲帶著嬉皮笑臉
……
一行人剛踏入大隊的範圍，就聽到那邊傳來了罵人的聲音，秦言皺了皺眉，想也不想地就跟著過去了
過去那邊就發現竟然還是熟人，是阮太陽家的小兒媳婦，今年也才二十多歲，平日臉皮就是個薄的，這會兒在哪裏和一個三十多的男人爭執，氣得臉都紅了，說又說不過人，但是又不想就這麽放過人
趙明明氣得眼睛都紅了，但是家裏其他人今天都在另一頭，她是回家喝水剛好路過就看到這人在拔她家的玉米秒
這苗苗有小腿高了，玉米桿正是脆甜的時候，但是哪能這麽糟蹋的啊，這長出來都是幾個玉米餅了
“哦喲哦喲，不讓就不讓，我還多吃兩顆，反正集體咧，我也是集體我憑撒子不能吃？”李二狗囂張得又掰了一根苗苗，篤定趙明明拿他沒辦法，囂張得搖頭擺尾的，還說這風涼話
“你不走啊？還不走？到時候別個看到你跟我拉拉扯扯的，我反正是不得吃虧的哦，那你就”
“你就撒子你？我問你你撒子你？來，繼續說一個，哎喲不得了老，來來來，有本事跟老子說，日你媽的日龍垮殼的癲子，給你兩個麻花你當批賣，老子一耳屎給你鏟地裏頭埋到你狗屎都吃不到的……”
秦言手頭拿著根隨手撿的棍子就往人身上打，時不時再踹兩腳，最後直接揪著人的頭發巴掌就往他身上抽，罵罵咧咧
“拽得很，我看你龜兒子拽撒子，溝子屁兒都楷不幹凈的……”
李二狗直接被打了個蒙圈，想要還手吧，那都是找不到還手的地，更別說這動手的還是秦言這個出了名的潑辣子，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哎喲我錯啦我錯老，我開玩笑咧姐，姐你莫生氣，你們啷個回來老？提前說一聲嘛，我都好去接你們是不是”他趕緊求饒說著好話，將欺軟怕硬展現得那叫一個淋漓盡致
“呵呵，老子要求你接？”秦言這才把人放了下來，看著他這窩囊樣就來氣
“滾，再喊我看到你欺負人，老子給你腿都打斷。還有，我幺爹就算是不是村支書老，那也是為國家出了大力的老兵，你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曉得曉得，我就是說錯話老，我走老走啦”睡著，李二狗撒腿就跑，那叫一個狗都追不到的
“丟人東西”秦言低罵一聲，這才把手裏的棍子扔了，看向那邊的趙明明，問道
“明明，沒得撒子事吧？下次這種事你直接找幺爹他們就可以老，沒得必要跟他扯皮，一個兩個不要臉的東西，扯起沒得意思”
“曉得老”趙明明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神情有些靦腆，道，“姐你們回來了啊？爸都念叨你們好久老”
“有點子事耽擱老，每次都是麻煩幺爹你們老，這幾天家裏頭還好吧？走，我們邊走邊說”秦言爽利道
“家裏頭養生那些都好好咧，大家身體也好，就是爸爸他們上次去開會……”趙明明和秦言說著大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有些靦腆，但是和秦言的親近也是一眼就看得出的
後面走著的魏語廖明雖然被秦言剛才說打就打的舉動弄得有些瞠目結舌，但是回過神來，又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看著前面走著的她們，心裏有些感慨，又放下了一顆心
看這樣子，秦言之前應該不是隨便哄她們的，她在村子裏過得確實是還不錯的，不然不會這麽‘果斷’，那人也不能這麽快認慫的
他們倆不著痕跡地打量村子裏的環境，總的來說算得上是山清水秀，田地山地說不上富饒繁多，但是不多不少也屬於中等的，比很多一家人就那麽兩三畝地的地方好多了
說起來，秦言昨天本來是跟著魏語她們去登記了一下遷戶口這些的手續，然後就回去開始各種收拾東西，打算第二天又從市區轉車回家
但是魏語和廖明拍了拍手，表示反正後面她們也要搬家，幹脆就直接在軍區借一輛車子過來，又方便搬東西又省了轉車到麻煩
而且她們倆出門本來也會有警衛員跟著的，坐車也不方便
秦言：？？
她什麽時候說了要帶這老倆口跟著回去了？
但是看著那邊笑得咧嘴興沖沖打電話開始收拾東西的老倆口，她又把話憋了回去，沒說什麽掃興的話了
再然後，廖小舟興沖沖也摻了一腳進來，覺得這個事故裏她也是重要主角，得跟著過去
再然後，這老倆口都回去了，阮丹青覺得她也可以請個假回去，搬家可是大事情哎
再然後，原墨覺得自己也可以，就被趕回去了
一個個再瞎摻和的，那得多大的車子啊，真是的，就算是這樣，她們這一行人回家也是整整八個人，坐的中型小卡，車後面有小敞篷那種車子
不對，準確點應該是十個人，還有兩個專門跟著老倆口的警衛員，那一身軍裝穿的，那腰桿挺直的，木倉桿子準的，任誰老遠看得多瞅兩眼的
看著自家兒媳婦低著腦袋走在最前面的，阮太陽還以為是犯啥事了，再一看
“哎喲喲，言言你們幾個可算是曉得回來老，我還以為你們連家裏頭豬兒都不要老咧？”阮太陽有些高興地走了過去
這放到自家膽小的兒媳身上就讓人擔心，放到秦言她們一家身後嘛
“啷個還有軍人同志跟到過來？啷個老？”阮太陽就剩下好奇了
“先回去屋頭說吧，幺爹”秦言神情糾結，又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偷偷往後瞅了兩眼，就看到魏語和廖明兩個一把年紀的老頭老太太眼巴巴看著她，等著她開口了
“這兩個是”她眼睛一閉，咬了咬牙，帶著幾分早死早投胎的解脫感，道，“我親生的媽老漢”
“撒子？”阮太陽震驚
“那邊那個是廖小舟，你應該還有印象，就是上次來的文工團的團長，我們兩個，當初小小的時候因為醫院太亂人手不夠抱錯了，所以他們兩個，算是我們兩個共同的媽老漢，你就當同輩稱吧”
秦言機關槍一般快速介紹完，就自閉的悶著頭往前頭了
“你好你好，老弟聽說你以前也是當兵的啊？我們兩個都是，這是我老頭廖明，你喊他一聲廖哥就好了，我是魏語魏姐，這些年辛虧有你在照看到幾個孩子啊”
魏語熱情地和人打著招呼，一點架子都沒有的，那是非常真心實意的了，也是真心的感激人
秦言她們一家子當初回鄉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能有阮太陽一個長輩關系這保護著，真的不知道已經減少了多少麻煩事了
“哎哎哎”阮太陽還沒從這個令人震驚的事情中反應過來，看到魏語她們感激的樣子，立馬就擺了擺手，非常客氣道
“我哪有做撒子哦，都是她們幾個女娃娃自己能幹……”
她們就這樣一邊寒暄一邊朝著家裏面走去
前前後後秦言她們離開家也快一星期了，乍一看到這房子，那心裏莫名還有些唏噓感嘆，這以後，就不能住在這裏了
心情就還是有些覆雜的，軍區啊，日子肯定會輕松些，但是那又是個完全全新的環境了，又得開始新的旅途了
還怪緊張啊
“嘎嘎嘎嘎嘎嘎”
“咯咯咯咯咯咯咯”
花花不懂大人的覆雜心情，一回來就飛快往自家豬圈裏面跑去了，墊著腳站在豬圈門上面，和裏面的兇殘大鵝熱情相擁
這邊啄啄腦袋，那邊掐掐脖子，那莫名的還是非常和諧的
說起來吧
“軍區那邊可以養大鵝不？家裏頭幾只大鵝比狗還管用，舍不得殺”秦言看向魏語她們
“可以啊，啷個不可以，你就養院子裏塞，地盤那麽大，沒得問題咧”魏語想也不想地說著，然後收到來自廖小舟的幽怨目光
她媽的花園啊，那是以前讓她養只鴨子都不行的，現在都養大鵝了
魏語，魏語就當沒看到廖小舟的眼神
這倆就不是一個概念的，就秦言家裏這幹幹凈凈的豬圈都沒有什麽味道的，一看就是非常愛幹凈會打掃的，和廖小舟那種地都不會碰一下的人不一樣
“豁，不過這還有兩頭豬還有鴨子啊，家裏怕是養不下哦”魏語看了一下，有些為難了
雖然閨女是幾十年沒養過的欠了很多的閨女，但是她的花園暫時還不想成為豬圈啊，好為難好糾結
“其他的殺了就是，等明天我們就把豬殺了，能賣就賣，不能賣的都做成香腸臘肉這些後頭吃”秦言如此計劃
“全殺了？會不會太多了啊，這個天氣做臘肉，得不得臭哦”魏語還是知道一點這些的，沒到天冷下來，軍區也有很多人家會弄臘肉香腸
“不得，到時候我弄個棚子直接熏幹了就好，還有些弄壇子肉這些，可以吃很久了，後面城裏頭去買也沒得那麽方便”秦言道
她弄了幾十年廚了，總有些特殊手法的
“那你看嘛，車子打反正都拖得回去的”魏語也就沒再問了
她們這次過來肯定是要待一段時間的，慢慢地把這邊的事情處理了，再看看她們母女幾個這些年生活的地方
剛來就走的話，不知道還以為她們嫌棄這邊待不下去呢
就著這個問題，魏語廖明他們作為大人作為家長，就在壩子邊上和阮太陽說起了他們後面的想法
“這麽多年才把娃娃找回來，不管是為了以後多件兩面，還是說為了她們的前途，都還是在軍區裏面要好一些。我們以前莫得那個機會，以後還是想多看顧看顧她們，就想著把戶口那些牽過去……”
往常，這種溝通交流的話都是由秦言這個大家長來說的，但是現在作為‘小輩’了，好像就沒什麽需要她來處理的了
秦言有些怔怔地看著和阮太陽侃侃而談、有情有理、非常平易近人沒有半分架子的魏語廖明，心中突然冒出來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覆雜酸澀，當家人當習慣了，莫名被當成孩子了，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她抿了抿嘴，想了想，幹脆就去廚房裏面燒火了，在心裏思考著一會兒先挑哪兩只雞鴨下手
今天晚上，她要一定大展身手，絕對不讓它們白白犧牲
雞鴨：咯咯嘎嘎？
**
秦言她們在軍區也沒幾個認識的人，走的時候也很突然，那叫一個說走就走，打得人那叫一個措手不及
並且在打探到她們還是和魏語廖明夫妻倆一起離開的時候，秦思丹就知道自己來晚了，盡管已經提前了兩年了，但是她們還是已經認親了
這樣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如果沒有認親，秦言她們一家就只是普普通通的鄉下人，就算阮丹青進了軍區，但是真出事了也不會引起太多關註，但是已經認親了，知道的人就多了很多了，又還有魏語廖明這兩座靠山，不是她隨便想怎樣就怎樣的
秦思丹也不覺得自己能瞞的過那麽多人的查探
尤其是在上次事情已經引人註意的情況下，她就更得小心謹慎，又越發迫切了
因為她不確定也不知道，她們這次認親是不是因為那個小崽子的原因，也不知道那個小崽子到底知道多少事情，更不知道她說了多少事情
她很急切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糾結下去，一旦暴露了，她就什麽都沒有了
事情也已經變動了，她也不能再像上輩子那般了，肯定會來不及的
這樣想著，秦思丹神情凝重了起來，咬著牙，猶豫了再三，最終還是拿上包轉身出門，離開了軍區
那個人，那個人上輩子到那個時候都沒出事的，合作應該是沒問題的
她實在是賭不起了，只能寄希望於他們了
誰也不能怪她，她只是，想要向上爬，爬到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欺負的能看不起的位置，為此她必須不擇手段
其他人先不說，但是那個小崽子不能留
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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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做了個夢
她這段時間做夢都已經做習慣了, 從一開始的震驚暴怒生氣害怕，再到後面就跟看電影一樣了，看得津津有味的
反正都是夢嘛, 雖然夢裏亂七八糟的, 但是和現實還是有些區別的，讓花花這會兒就算是再看到自己被扔江裏的心都安靜了許多
夢就是夢, 也不一定是真的，不然她們家現在怎麽就和夢裏差這麽多呢？
不過那是之前的，就在現在, 就是現在
夢裏的花花捏著小拳頭，大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呲著自己的小白牙齒, 頗有一種咬牙切齒、想要同歸於盡的震驚感
只見她的面前, 是夢裏面已經老了許多的阮冬青還有陶桉樹夫妻倆
比起年輕時候的單純陽光，現在步入中年的夫妻倆, 一個賽一個都成熟穩重, 年輕時候臉上的膠原蛋白轉化為了成熟的內斂考究, 讓他們比年輕時候看著更加的精致俊美，但是也是藏不住的疲憊
但是那是之前，這一刻的他們, 站在白墻黑瓦的大院子裏面, 臉上遲疑又是藏不住的欣喜，動作小心翼翼地抱著懷中繈褓中的嫩白小崽子
小崽睜著黑黑的葡萄般的大眼睛，咧著小嘴, 吐著泡泡在那裏樂呵呵的笑著, 白白胖胖的，仔細看和阮冬青很是相似
夫妻倆眼睛都是紅的, 看著小奶娃都眼睛染著淚，還有失而覆得的寵愛不舍
簡直就是
豈有此理！！
再一次的，花花直接從夢裏面氣醒了，睜開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頭頂的白色吊燈，一轉腦袋，就是睡得四仰八叉給她圈在中間的阮冬青和陶桉樹夫妻倆
花花昨天睡得早，又因為做夢睡得特別沈，完全不知道這倆人是什麽時候摸進來的，反正多半是大半夜的，這眼底都還帶著些黑眼圈的
但是，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
花花小腿一蹬一個翻身，扯著小嗓音就喊了起來，然後直接往床下面爬，爬的過程還不忘往阮冬青陶桉樹臉上一人踹上一腳，那是手腳並用匍匐前進，非常順溜的，在夫妻倆因為魔音穿耳還有臉上的痛覺中清醒之前就麻溜下了床，光著腳丫子就開門跑出去了
“婆，婆，我婆婆咧？”
花花光著腳丫子，身上就穿著繡著小鴨子的小褲衩，，雙手叉腰，胳膊腿腿上的 肉肉微微顫著，她就站在有些陌生的走廊裏扯著奶音叫了起來
“婆，婆，婆……”
儼然成了一個喊婆覆讀機
“吵吵吵撒子，你個龜崽崽喊撒子”
沒一會兒，對面的房門打開，穿著綢布睡衣踩著拖鞋的秦言從裏面走了出來，一只手把吵吵的小崽子拎了起來，沒好氣地拍拍她的屁股
“哪個喊你打光腳桿咧？穿衣服穿鞋子去”
“不要，她們啷個跟我一個屋？我要一個人睡”花花氣沖沖地指著房間裏的腦袋亂糟糟都有些睡懵了的親爸親媽兩個，理直氣壯
“祖祖說了這是我的房間，我不要她們兩個”
阮冬青和陶桉樹：……
這誰家破孩子啊
“你給我老實點，脾氣啷個大，你想翻天啊”
秦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拎著花花就放到床上，然後拿起她一邊的小衣服直接往個腦袋上套，給她穿上鞋子，在花花呲牙咧嘴的小表情下一巴掌拍了過去
瞬間，一個乖巧可愛又聽話的小崽子就出現了
“鬧屁鬧，小心老子打到你，你給我聽話點，就你這樣子，還反社會，我看天都不夠你反咧。還有你們兩個，都給我起來老，莫在那裏鬧來鬧去，該找工作找工作，該讀書讀書，等哈下午我就回村子裏去了”
秦言罵罵咧咧的，把這一家三口挨個瞪了過去，最後落在了被睡得亂七八糟跟狗窩似的床鋪上
“還有，後面幾天住在這給我把房間也收拾的幹幹凈凈咧，等我回來要是看到是臟咧，仔細你們的皮”
秦言本來是想讓她們去阮丹青那邊的，但是想想她們一家子都在還好，就著幾個小年輕的，住一間屋子指不定哪些嘴賤的賤人會說嘴，幹脆就住這邊吧
反正住也都住了
一聽到這個話，阮冬青和陶桉樹夫妻倆可是不迷糊了，一個支楞地翻滾起來，然後爬了過來，震驚地看著秦言
“媽你下午回去？”阮冬青瞪眼
“你啷個回去？不是，你一個人回去？”陶桉樹也震驚
“那我們咧？你咧？”阮冬青急眼
“我覺得也不用這麽急，不然我們再想幾天？或者我們一起回去吧”陶桉樹理智提議
……
“停停停，我又不是不回來老”秦言揉了揉腦袋，又和她們說起了自己的計劃
說是計劃，其實也就是昨天晚上下定的決心，雖然她並不是很想占那老兩口的便宜，但是就現在這個情況，怎麽來說在這邊也要好一些
她大閨女已經確定了工作，對象也處上了，以後基本在這邊沒跑了
二閨女那邊工作也基本沒問題，就二女婿還差點，但是怎麽的也得給他想辦法在城裏找一個，不然總不能夫妻分居吧？那是不可能的
最後就剩下一個小崽子，本來就神神叨叨的，現在更是個重點小麻煩了，帶回村子是帶不回去的，就村子裏那環境，還真不好說的
在軍區的話，好歹文化人多一些，多點文化熏陶的可能要好一點
不過說起來
“算了，你們兩個起來早點給我收拾好，把小崽子也給我弄好，我們下午一起回去，人多點收起東西還快些”秦言又想了一番，覺得還是人多方便點
當然，主要還是，秦言覺得，還是得把小崽子帶去看看神婆才放心咧
“啊”
這話頭轉變得真是，阮冬青和陶桉樹一個激靈就爬了起來，非常麻利地開始收拾房間了，生怕猶豫一會兒她們媽/丈母娘就不要她倆了
她們兩個小廢物，真的離不開她們媽/丈母娘啊
這廢物模樣，簡直是看著就傷眼，秦言用眼神剜了這倆一眼，轉身就出門去了
她這決定來的快，所以要收的東西也多，別的不說，這次回去既然是打著搬家的道理，那村子裏就少不得要打點一下的，尤其是家裏的房子，也不能說就這樣完全不管了，那放著放著就放壞了，還是得找人看著的
還有轉戶口這些亂七八糟的手續，她還得和魏語她們商量一下，然後把戶口轉回來
現在農轉非手續沒那麽嚴格，尤其是對於軍區的家屬就更是簡單的
一聽到秦言有這個想法，魏語和廖明兩個那是比她還要迅速的，帶著人就跑出去弄手續了，速戰速決免得她後面又後悔了
她們這一出門的，廖家這邊就只剩下了花花還有阮冬青陶桉樹一家三口了
花花瞪著大眼睛，看著還在那裏拉鋪蓋整理床的夫妻倆，氣鼓鼓地鼓著小嘴，扭過頭吧嗒一下，就要往屋子屋子外面跑去
“呲溜”一下
非常默契的，阮冬青和陶桉樹夫妻倆撲身過來，直接把小崽子給壓回了床上，夫妻倆一個撓咯吱窩一個撓腳丫子，花花立馬就冷臉不起來了，嘴裏發出咯咯的笑聲，手腳並用想要反抗，奈何那點力氣是真的啥也幹不了，只能任人宰割了
“咯咯咯咯”
“癢”
“哈哈哈嘎嘎嘎”
……
笑到最後，眼看著小崽子都要笑岔氣了，阮冬青和陶桉樹這才停了下來，兩人側躺在花花的旁邊，單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揉捏著小崽子
“壞崽崽”阮冬青戳著花花的臉蛋，控訴道，“你超壞的，就知道氣你媽，哪天把我氣沒了，我看你以後怎麽辦”
“我沒有，我超好的，是你們壞”花花笑了好一陣，臉色宛如紅蘋果一般紅潤，大眼睛也水潤潤的，癟著小嘴理直氣壯
“是你們先欺負我的”
“我們哪有，我跟你媽一天就想到你個小崽崽娃，又要怕你在年頭惹麻煩又怕哪個欺負你，我們哪次有點撒子好吃咧沒給你分的？”陶桉樹捏花花的臉，這當了爸之後啊，才知道帶孩子多難
雖然他們倆都屬於甩手掌櫃，孩子主要扔給秦言阮丹青了，但是那該操的心該擔憂的那也是一點不少的
這小崽子但凡是摔了、哭了、被欺負了，她們那跑得是比誰都還快的，這出門幾天，那從早到晚就沒有不想她的
“還說我們不要你，你都曉不得你有好乖，我們啷個舍得不要你？嗯？”
看著白白嫩嫩大眼睛溜溜的小家夥，阮冬青心都軟成一片一片的，側臉就在花花臉上親了一口，再嘬一口，最後忍不住一口咬下去
“壞媽媽！”花花瞪大眼睛，轉頭也是一口咬了上去
“壞崽崽”
“壞爸爸”
……
一家三口又滾成了一坨，結束了為期，嗯，也就不到二十個小時的冷戰呢
打鬧最後，花花的頭發都已經滾成了雞窩頭了，從臉蛋到脖子都變成了紅蘋果，然後被阮冬青抱著在一邊又編起了頭發
小崽子的發型一向是非常覆雜的，各種大大小小的辮子，饒是以阮丹青那堪比專門發型師的手速來，也得小半個小時的
花花就又享受上了一遍梳頭發一邊漱口，一邊漱口一邊洗臉的待遇了
一口吐掉嘴裏的水，花花鼓了鼓嘴嘴巴，轉著大眼睛看著她爸爸媽媽，她發現，她們倆身上的顏色又變回了往日的黃色，但是又有一點不同，這個顏色要深了許多
燦爛，但是又多了幾分低調內斂的意味
好像一夜之間，兩個人就從青春燦爛無憂無慮的少年少女，正式朝著成年人的世界邁步了
“你們以後，還會給我生弟弟妹妹嗎？”花花轉著眼珠子，一眼不眨地看著他們的臉，不放過她們任何一絲反應
“還生？你怕是覺得你媽命太硬了”阮冬青忍不住哀嚎，“生不起養不起，我們賺的那點錢還不夠我們自己花咧”
就現在這一個崽，她和陶桉樹平日兩人份都變成三人份了，到時候再分個四人份
“我們大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啊，你們小崽子不能太自私”陶桉樹也神情痛苦
當初年少不懂事，捅了這麽大個簍子出來，現在好不容易生活輕松一點了，絕對不能又回過去
要知道這小崽子剛剛出生那會兒，他們村子裏的合作社也才創立，她們倆在裏面幫忙，一開始每個月只有五塊錢，五塊錢啊
他們加起來都只有十塊錢，這十塊錢別說給他們自己買什麽了，就是光給小崽子買奶粉買迷糊糊買麥乳精都不夠的，就這秦言每個月都貼錢的
更別說小孩子的帽子襪子小衣服小推車小玩具這些了，她們都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降低最大的成本那種，都是不夠的
他們那兩年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心酸，也就是從去年開始，合作社作坊弄起來了她們工資上漲了，小崽子也不吃奶粉了，日子也才勉勉強強
但是
不吃奶粉了她還要吃各種雞蛋鴨蛋肉糊糊奶糖硬糖麥乳精這些啊，她們的錢上交一半就剩下十五塊一個月，每個月雜七雜八在小崽子身上還得花一半，別看她們一天天過得瀟灑的，那純粹就是苦中作樂啊
七塊錢買粗糧買糧食是能不少，但是對於其他的，什麽發夾發油皮鞋球鞋的，那就真幹不了啥
“一個就夠夠的了”
阮冬青和陶桉樹抱頭痛哭，悔恨當初年少輕狂不懂事，不小心搞出人命，現在塞都塞不回去的，一想到後面還要再養好幾十年，就更覺得日子沒法過了
他們過來這幾次可是看到了的，這些城裏的孩子除了要上學吧，那還有什麽各種亂七八糟的特長課的
什麽畫畫什麽唱歌什麽鋼琴吉他書法亂七八糟的
還有後面上學還要買書包買書本買文具盒各種文具新衣服新鞋子新帽子……
小夫妻倆真的是光想想就覺得眼前一黑，前途一片黑暗啊
他們也想給自己花這麽多錢
按理來說，知道她們完全沒有再生一個的想法，花花應該高興的，但是一想到他們是因為自己才這麽諱莫如深的
就好氣哦
果然還是討厭的爸爸媽媽
壞
**
廟兒溝最近那叫一個熱鬧啊
村子裏前段時間大家才把錢這些湊好了要買兩個抽水機管一管這大旱天的，這轉眼間就要開始收地了
這不是鬧的嘛，前兩年才把哪些地主的地收了收了發下來，這才幾年啊，就又要收上去了，還是收歸集體的
這不是鬧這是什麽啊？
這集體有沒有力量他們能不知道？這集體會不會偷懶的，這肯定地還得是在自家種的時候才是最好的啊，大家都不太樂意把地還回去
到手的才是自己的咧
但是在這個集體當道的時候，這一部分其實才是少數人的想法，大部分人還是很高興回歸集體，一起奮鬥的，畢竟人多分工多，大家湊到一起了幹什麽都方便啊
尤其是，到時候組成大隊齊上工了，大隊會有食堂免費吃喝，以後想吃多少吃多少，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還能有什麽比這個更有誘惑力的？
沒有，根本沒有
而且，這一舉措行動是為了國家發展，是未來日子更好，是為了共產/主義，消滅資產階級消滅個人主義
必須執行
於是短短幾天，鄉下到處都是鬧哄哄的，不管走到哪裏大家說的都是這事，熱鬧的興奮擔憂的亂七八糟什麽都有，向來平靜的鄉下也變成了一片紅色
紅色，是激動的興奮的意思
花花牽著秦言的手走在天看上，透過哪些山頭、田坎淡淡的紅意，就能看出大家的心情，大都是迫不及待等待著吃集體飯的
當然，也有少部分的人是淡淡的藍色，對這個決策帶著擔憂
但是少數人的意志做不了什麽，只能被時代的洪流裹挾，一點點努力跨步，帶著這個新生的共和國在這片土地上發展得越來越好，越來越
“好
一個不要臉的東西，我們剛種下的包谷桿桿，光是種糧都三斤，更莫說我費的力老，呸，你想都莫想”
“撒子叫我要？這是集體咧，我扯一點啷個老？你是不是對這個政策有意見，是不是想搞個人主義？”
“莫給我扣帽子，反正你給我放手，不然我去叫我公公去了”小姑娘聲音帶著氣憤
“哎喲哎喲你叫塞，不得了，當官就是有官威，後面還指不定是哪家當”男聲帶著嬉皮笑臉
……
一行人剛踏入大隊的範圍，就聽到那邊傳來了罵人的聲音，秦言皺了皺眉，想也不想地就跟著過去了
過去那邊就發現竟然還是熟人，是阮太陽家的小兒媳婦，今年也才二十多歲，平日臉皮就是個薄的，這會兒在哪裏和一個三十多的男人爭執，氣得臉都紅了，說又說不過人，但是又不想就這麽放過人
趙明明氣得眼睛都紅了，但是家裏其他人今天都在另一頭，她是回家喝水剛好路過就看到這人在拔她家的玉米秒
這苗苗有小腿高了，玉米桿正是脆甜的時候，但是哪能這麽糟蹋的啊，這長出來都是幾個玉米餅了
“哦喲哦喲，不讓就不讓，我還多吃兩顆，反正集體咧，我也是集體我憑撒子不能吃？”李二狗囂張得又掰了一根苗苗，篤定趙明明拿他沒辦法，囂張得搖頭擺尾的，還說這風涼話
“你不走啊？還不走？到時候別個看到你跟我拉拉扯扯的，我反正是不得吃虧的哦，那你就”
“你就撒子你？我問你你撒子你？來，繼續說一個，哎喲不得了老，來來來，有本事跟老子說，日你媽的日龍垮殼的癲子，給你兩個麻花你當批賣，老子一耳屎給你鏟地裏頭埋到你狗屎都吃不到的……”
秦言手頭拿著根隨手撿的棍子就往人身上打，時不時再踹兩腳，最後直接揪著人的頭發巴掌就往他身上抽，罵罵咧咧
“拽得很，我看你龜兒子拽撒子，溝子屁兒都楷不幹凈的……”
李二狗直接被打了個蒙圈，想要還手吧，那都是找不到還手的地，更別說這動手的還是秦言這個出了名的潑辣子，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哎喲我錯啦我錯老，我開玩笑咧姐，姐你莫生氣，你們啷個回來老？提前說一聲嘛，我都好去接你們是不是”他趕緊求饒說著好話，將欺軟怕硬展現得那叫一個淋漓盡致
“呵呵，老子要求你接？”秦言這才把人放了下來，看著他這窩囊樣就來氣
“滾，再喊我看到你欺負人，老子給你腿都打斷。還有，我幺爹就算是不是村支書老，那也是為國家出了大力的老兵，你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曉得曉得，我就是說錯話老，我走老走啦”睡著，李二狗撒腿就跑，那叫一個狗都追不到的
“丟人東西”秦言低罵一聲，這才把手裏的棍子扔了，看向那邊的趙明明，問道
“明明，沒得撒子事吧？下次這種事你直接找幺爹他們就可以老，沒得必要跟他扯皮，一個兩個不要臉的東西，扯起沒得意思”
“曉得老”趙明明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神情有些靦腆，道，“姐你們回來了啊？爸都念叨你們好久老”
“有點子事耽擱老，每次都是麻煩幺爹你們老，這幾天家裏頭還好吧？走，我們邊走邊說”秦言爽利道
“家裏頭養生那些都好好咧，大家身體也好，就是爸爸他們上次去開會……”趙明明和秦言說著大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有些靦腆，但是和秦言的親近也是一眼就看得出的
後面走著的魏語廖明雖然被秦言剛才說打就打的舉動弄得有些瞠目結舌，但是回過神來，又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看著前面走著的她們，心裏有些感慨，又放下了一顆心
看這樣子，秦言之前應該不是隨便哄她們的，她在村子裏過得確實是還不錯的，不然不會這麽‘果斷’，那人也不能這麽快認慫的
他們倆不著痕跡地打量村子裏的環境，總的來說算得上是山清水秀，田地山地說不上富饒繁多，但是不多不少也屬於中等的，比很多一家人就那麽兩三畝地的地方好多了
說起來，秦言昨天本來是跟著魏語她們去登記了一下遷戶口這些的手續，然後就回去開始各種收拾東西，打算第二天又從市區轉車回家
但是魏語和廖明拍了拍手，表示反正後面她們也要搬家，幹脆就直接在軍區借一輛車子過來，又方便搬東西又省了轉車到麻煩
而且她們倆出門本來也會有警衛員跟著的，坐車也不方便
秦言：？？
她什麽時候說了要帶這老倆口跟著回去了？
但是看著那邊笑得咧嘴興沖沖打電話開始收拾東西的老倆口，她又把話憋了回去，沒說什麽掃興的話了
再然後，廖小舟興沖沖也摻了一腳進來，覺得這個事故裏她也是重要主角，得跟著過去
再然後，這老倆口都回去了，阮丹青覺得她也可以請個假回去，搬家可是大事情哎
再然後，原墨覺得自己也可以，就被趕回去了
一個個再瞎摻和的，那得多大的車子啊，真是的，就算是這樣，她們這一行人回家也是整整八個人，坐的中型小卡，車後面有小敞篷那種車子
不對，準確點應該是十個人，還有兩個專門跟著老倆口的警衛員，那一身軍裝穿的，那腰桿挺直的，木倉桿子準的，任誰老遠看得多瞅兩眼的
看著自家兒媳婦低著腦袋走在最前面的，阮太陽還以為是犯啥事了，再一看
“哎喲喲，言言你們幾個可算是曉得回來老，我還以為你們連家裏頭豬兒都不要老咧？”阮太陽有些高興地走了過去
這放到自家膽小的兒媳身上就讓人擔心，放到秦言她們一家身後嘛
“啷個還有軍人同志跟到過來？啷個老？”阮太陽就剩下好奇了
“先回去屋頭說吧，幺爹”秦言神情糾結，又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偷偷往後瞅了兩眼，就看到魏語和廖明兩個一把年紀的老頭老太太眼巴巴看著她，等著她開口了
“這兩個是”她眼睛一閉，咬了咬牙，帶著幾分早死早投胎的解脫感，道，“我親生的媽老漢”
“撒子？”阮太陽震驚
“那邊那個是廖小舟，你應該還有印象，就是上次來的文工團的團長，我們兩個，當初小小的時候因為醫院太亂人手不夠抱錯了，所以他們兩個，算是我們兩個共同的媽老漢，你就當同輩稱吧”
秦言機關槍一般快速介紹完，就自閉的悶著頭往前頭了
“你好你好，老弟聽說你以前也是當兵的啊？我們兩個都是，這是我老頭廖明，你喊他一聲廖哥就好了，我是魏語魏姐，這些年辛虧有你在照看到幾個孩子啊”
魏語熱情地和人打著招呼，一點架子都沒有的，那是非常真心實意的了，也是真心的感激人
秦言她們一家子當初回鄉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能有阮太陽一個長輩關系這保護著，真的不知道已經減少了多少麻煩事了
“哎哎哎”阮太陽還沒從這個令人震驚的事情中反應過來，看到魏語她們感激的樣子，立馬就擺了擺手，非常客氣道
“我哪有做撒子哦，都是她們幾個女娃娃自己能幹……”
她們就這樣一邊寒暄一邊朝著家裏面走去
前前後後秦言她們離開家也快一星期了，乍一看到這房子，那心裏莫名還有些唏噓感嘆，這以後，就不能住在這裏了
心情就還是有些覆雜的，軍區啊，日子肯定會輕松些，但是那又是個完全全新的環境了，又得開始新的旅途了
還怪緊張啊
“嘎嘎嘎嘎嘎嘎”
“咯咯咯咯咯咯咯”
花花不懂大人的覆雜心情，一回來就飛快往自家豬圈裏面跑去了，墊著腳站在豬圈門上面，和裏面的兇殘大鵝熱情相擁
這邊啄啄腦袋，那邊掐掐脖子，那莫名的還是非常和諧的
說起來吧
“軍區那邊可以養大鵝不？家裏頭幾只大鵝比狗還管用，舍不得殺”秦言看向魏語她們
“可以啊，啷個不可以，你就養院子裏塞，地盤那麽大，沒得問題咧”魏語想也不想地說著，然後收到來自廖小舟的幽怨目光
她媽的花園啊，那是以前讓她養只鴨子都不行的，現在都養大鵝了
魏語，魏語就當沒看到廖小舟的眼神
這倆就不是一個概念的，就秦言家裏這幹幹凈凈的豬圈都沒有什麽味道的，一看就是非常愛幹凈會打掃的，和廖小舟那種地都不會碰一下的人不一樣
“豁，不過這還有兩頭豬還有鴨子啊，家裏怕是養不下哦”魏語看了一下，有些為難了
雖然閨女是幾十年沒養過的欠了很多的閨女，但是她的花園暫時還不想成為豬圈啊，好為難好糾結
“其他的殺了就是，等明天我們就把豬殺了，能賣就賣，不能賣的都做成香腸臘肉這些後頭吃”秦言如此計劃
“全殺了？會不會太多了啊，這個天氣做臘肉，得不得臭哦”魏語還是知道一點這些的，沒到天冷下來，軍區也有很多人家會弄臘肉香腸
“不得，到時候我弄個棚子直接熏幹了就好，還有些弄壇子肉這些，可以吃很久了，後面城裏頭去買也沒得那麽方便”秦言道
她弄了幾十年廚了，總有些特殊手法的
“那你看嘛，車子打反正都拖得回去的”魏語也就沒再問了
她們這次過來肯定是要待一段時間的，慢慢地把這邊的事情處理了，再看看她們母女幾個這些年生活的地方
剛來就走的話，不知道還以為她們嫌棄這邊待不下去呢
就著這個問題，魏語廖明他們作為大人作為家長，就在壩子邊上和阮太陽說起了他們後面的想法
“這麽多年才把娃娃找回來，不管是為了以後多件兩面，還是說為了她們的前途，都還是在軍區裏面要好一些。我們以前莫得那個機會，以後還是想多看顧看顧她們，就想著把戶口那些牽過去……”
往常，這種溝通交流的話都是由秦言這個大家長來說的，但是現在作為‘小輩’了，好像就沒什麽需要她來處理的了
秦言有些怔怔地看著和阮太陽侃侃而談、有情有理、非常平易近人沒有半分架子的魏語廖明，心中突然冒出來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覆雜酸澀，當家人當習慣了，莫名被當成孩子了，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她抿了抿嘴，想了想，幹脆就去廚房裏面燒火了，在心裏思考著一會兒先挑哪兩只雞鴨下手
今天晚上，她要一定大展身手，絕對不讓它們白白犧牲
雞鴨：咯咯嘎嘎？
**
秦言她們在軍區也沒幾個認識的人，走的時候也很突然，那叫一個說走就走，打得人那叫一個措手不及
並且在打探到她們還是和魏語廖明夫妻倆一起離開的時候，秦思丹就知道自己來晚了，盡管已經提前了兩年了，但是她們還是已經認親了
這樣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如果沒有認親，秦言她們一家就只是普普通通的鄉下人，就算阮丹青進了軍區，但是真出事了也不會引起太多關註，但是已經認親了，知道的人就多了很多了，又還有魏語廖明這兩座靠山，不是她隨便想怎樣就怎樣的
秦思丹也不覺得自己能瞞的過那麽多人的查探
尤其是在上次事情已經引人註意的情況下，她就更得小心謹慎，又越發迫切了
因為她不確定也不知道，她們這次認親是不是因為那個小崽子的原因，也不知道那個小崽子到底知道多少事情，更不知道她說了多少事情
她很急切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糾結下去，一旦暴露了，她就什麽都沒有了
事情也已經變動了，她也不能再像上輩子那般了，肯定會來不及的
這樣想著，秦思丹神情凝重了起來，咬著牙，猶豫了再三，最終還是拿上包轉身出門，離開了軍區
那個人，那個人上輩子到那個時候都沒出事的，合作應該是沒問題的
她實在是賭不起了，只能寄希望於他們了
誰也不能怪她，她只是，想要向上爬，爬到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欺負的能看不起的位置，為此她必須不擇手段
其他人先不說，但是那個小崽子不能留
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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