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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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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囑咐”

王銅既然能能反目,他就沒了良心。

陳汝對這結果並不意外。徒弟就是這樣的人,給好處時他忠心耿耿,一旦缺了他的福利,立馬倒戈向另一頭。

人到失意時,落井下石才能讓心理平衡,更別提他那顆心早就變質。

陳汝給辛施瑯回了個話,說讓她幫忙轉告調查局的人一聲,自己後天跟他們見面。

辛施瑯滿滿擔心:“老師,您需不需要幫忙?我認識幾個律師朋友,如果真有這樣的情況,他們可以以最大程度幫您打官司。咱們還能送送禮,想想別的辦法。”

陳汝笑著說:“你太小看我了。我兩袖清風,站的直行的正,有什麽怕他們調查的?盡管來就是,真能查出我玩忽職守,我引咎辭職。”

辛施瑯一聽,忍不住哭出了聲:“老師!”

她知道陳汝不是糊弄事的人,在她看來,師父就是如此清白。他不可能像師兄一樣做出那檔子喪盡天良的事,更不可能一頭紮進名利場裏頭,只圖結果,不在乎實驗體。

聽陳汝這麽說,辛施瑯這幾天緊繃的弦總算放松。

“師父,不管怎麽樣,我不會離開研究所的。之前是因為師兄我才做出那樣的選擇,現在危機關頭,您身邊正是缺人的時候,誰走我都不會走。您就放心吧,研究所我會打理好,這段時間您也真是辛苦了。”

陳汝嘆氣:“你說師父辛苦,你就不辛苦嗎?你婆婆身子怎麽樣,小閨女呢,上幼兒園有沒有人照顧、接送?”

他一個男性,又是長輩,很少會對女下屬如此關心,以免別人誤會。

可現在辛施瑯不是外人,是中流砥柱。

他多少得關切幾句,省的把人都漏完了,真讓幾十年事業分崩離析在一瞬。

辛施瑯這段時間一直強撐,研究所家醫院三頭跑,累得要命。

盡管如此,丈夫還不滿意,總覺得她對婆婆不上心,事業比重太大,只顧著自己。

夫妻倆昨兒剛吵完架,陳汝一問,辛施瑯委屈地說:“我婆婆病情惡化,這邊醫院說已經沒什麽治療的必要了。這幾天我想著給女兒找個保姆,再轉院試試看。可是一直太忙,也沒時間弄這事。唉,師父,過日子怎麽這麽難呢?我真有點堅持不下去了。”

“都一樣。”陳汝安慰她,“閨女,柴米油鹽醬醋茶,你說哪樣單拎出來是好滋味?可這亂七八糟一配合,反而能將生活變得有光有亮。人生就這樣,不可能一帆風順,也不可能十全十美,小兩口拌拌嘴是常事,把話說開感情會越來越好。可有時候就差一句話便誤入歧途。——關鍵在於自己。”

“我知道了師父,我盡量。”辛施瑯吸鼻子,“您說當女人怎麽這麽難呢?既要顧自己的事業,還要顧自己的家庭,男人為什麽就不能取舍一些?我是真不明白了,他做汽車銷售,一個月工資沒我高,脾氣倒是比我大,處處都要聽他的,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大本事,總覺得自己能安排好家裏的邊邊框框,結果呀,就嘴上厲害,真讓他做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會找借口。”

陳汝聽著姑娘抱怨,不發表意見,只當和事老。

辛施瑯從哪個角度都已經是做到最好。

她這姑娘真沒得挑,可惜再好的人照樣會被人挑毛病,現實就這樣。

聊了幾句,陳汝掛電話。

收線前,他想起來:“你要是轉院的話,我給你個號碼,轉到協和來吧。這邊醫療水平高一些,我有認識的老朋友,自己人能更上心些,費用想想辦法,按高比例報銷走,能給你減輕多少是多少。”

辛施瑯眼眶發熱:“師父,謝謝您!”

“就別謝我了。”陳汝說,“你在研究所這麽多年,一直忙裏忙外,跟二把手沒區別。雖然我是所長,可這裏裏外外具體的事兒不全是你在打點?也虧了你這把頂梁柱,要不然吶,這群人沒個主心骨,估計像王銅那樣出走的多。”

“師父,您就別再想師兄了。他不是知恩圖報的人,真讓人失望。”辛施瑯說,“我不知道師兄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變了個人,又驕傲又浮躁,沈不下氣來,幹什麽事都覺得自己特別厲害,總想讓大家都聽他的。其實研究所裏對他有意見的人不少,但大家都覺得他是您徒弟,所以能忍就忍了,都不說。”

“我明白,他以前憨厚老實,不是這樣的。”

“師兄說他要去寧市,我當時就在想,是不是人家早就開好條件邀請他過去了?只是他一直在找一個機會等著跟大家攤牌?現在把事兒亮出來,要不是走到這地步,他自己弄出一條人命,我估計呀,他還得猶豫小半年呢。畢竟咱這邊和寧市根本不是一個級別,就算那邊待遇高,哪含金量多,他心知肚明。”

“事已至此,就別再提了。”陳汝說,“我只是沒想到,栽培他十幾年,養出來的不是一個端端正正的人才、國家棟梁,是他媽一條活生生的白眼狼。”

辛施瑯攥緊手機,“是啊,您該多麽寒心啊,師兄這樣子。”

往事隨風,一陣煙過去,幾十年便散了。

陳汝把電話給辛施瑯,跟趙春燕發信息說了一聲。安排好,這才重新閉上眼睛。

天長長路漫漫,黑下來的不是天,不是夜色,是看不透射不穿的人心。

利欲熏心的人吶。什麽時候都改不得半點,他們只會越陷越深。

第二日一早,陳汝收拾好這邊的東西,給霍枯做了點面條,父子倆吃完飯返程。

孩子一路興致不高,看著窗外,情緒不高。

陳汝知道他需要靜一靜,一個人收收心,沒多問。

返回家中,霍枯進屋,往床上一躺,看著天花板走神。

他現在完全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就算是陳汝,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陳汝已經為他做了太多事。他一直覺得這是父親應該做的,直到想起來幼年陰影,才發覺父親對他的愛,為他鋪設的一切比他想象中要沈厚的多。

那是任何人都鑿不透的銅墻體。是一副無比寬闊踏實的肩膀,是他在這城市中飄搖時可以依賴的風雨碼頭,更是他對這世界最直觀的理解與希望。

陳汝為他做了太多太多,以至於他忘記了最痛苦的經歷。

或許在這成長起來的十幾年裏,他真的認為自己和其他人一樣,是在溫室裏長起來的一朵玫瑰花。

而如今他才想起來,他不過是一顆雜草。

只是被陳汝撿回來,用了最肥沃的土壤和最多最多的愛意澆灌起來,才讓他有這種錯覺,覺得自己是玫瑰。

霍枯閉上眼,趴在被子上,淚液無聲浸透被子。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霍枯。”陳汝敲敲門,還是忍不住了,“爸爸想跟你聊一聊,方不方便。”

小孩低著頭,聲音嗡嗡的,“我沒臉看你了,我不想聊。”

“可是爸爸想看看你啊。”陳汝不顧他答應,走進屋子,在床邊坐下來,摸了摸兒子的後腦勺,“你小時候總喜歡吃小賣鋪買的麥芽糖,有一次我給了你零花錢,想讓你去買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那天你回來時只買了一包麥芽糖,然後就給我帶了一瓶散裝酒,因為我喜歡。還記得嗎?”

霍枯悶聲地哭,不吭聲。

“那個時候,爸爸既驕傲又感動,覺得我的孩子長大了,知道為爸爸著想了。可是我又覺得你這樣為我太懂事,太不符合一個小朋友的天性,於是我跟你說什麽來著?”

被子裏安靜半天,傳來很小很小的聲音,“你說我應該先著重犒勞自己,然後再去想別人。否則將來就會變成一個小笨蛋,被誰欺負都行,只會對別人好。”

陳汝點頭:“是啊,從那時候開始,爸爸就已經有這種觀念了。我不希望你為我做什麽,而我一定要給你做好的,才能讓你成為最幸福的小孩。”

“可是這是不對的。”霍枯坐起來,雙眼紅腫地看著父親,“你把我養的太好了,才讓我一度以為我沒有爸爸媽媽照樣幸福,因為我是陳汝的小孩,有你在,我胡作非為幹什麽都行。我根本沒意識到你對我付出了多少,我只是一味的索取,而沒有給你我的那部分。”

陳汝捧著兒子的臉看了一陣,嘆一口氣。

霍枯眨眨眼睛,不明白似的:“為什麽嘆氣?”

“因為爸爸在給你這些的時候,從沒想過要從你身上汲取什麽。”陳汝沈聲笑道,“我的快樂並不是接收到和付出同等量的愛,而是把我能給的、最好的都給你,這才是我存在的價值。寶寶,在爸爸心裏,我愛你遠比比你愛我更讓人紮實,明不明白?”

霍枯眼睛一耷,作勢要哭了:“爸爸。”

“爸爸不希望你哭。”有些話就說清楚吧,說清楚,這個孩子才能從心裏解開自己的疙瘩啊。

父親頓了頓,松開霍枯,大手滑到他的肩膀上,用力握住。

他想了幾百種方式,最後,挑了一種最直接的對霍枯說:“爸爸可能要提前退休了。以前我總不希望你長大,可是今天,我必須以養父的身份鄭重交代你幾句——霍枯,陳爸希望你能夠放下過去。就像開工作室一樣,給自己一個嶄新的人生,走一條全新的、風雨未知的道路。人都趟過渾水的,對嗎?你不能因為踩了一腳泥巴就砍掉腳掌,頂多扔掉一條爛褲子就是了;人生同樣,你是一個健全快樂而上進的孩子,是我從霍國征和沙水蘇那裏爭取來的寶貝,就算陳爸有一天不在了,我也希望你能夠試著去慢慢接觸這個黑白摻雜的世界,至少照顧好自己,不要……”

前塵往事,歷歷在目。

他清楚自己處境如何,因而此刻,像極了臨終遺言。

陳汝吸了口氣,想笑笑不出來,好不容易扯開嘴角,又忍不住哽咽,“寶寶,爸爸要是不在了,你一定得分清好人壞人,別遭受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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