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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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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蘇醒”

陳汝的蘇醒毫無預兆。

按理說,他術後這個時間醒算正常。但這節骨眼卡的太巧了。

門外全是私生,堵的水洩不通,護士們勸也勸不走,有幾個還被他們推倒在地,非要等自家哥哥出現給個說法才行。

辛施瑯電話沒打完,那頭就掛掉。

門外實在太吵,她沈不住氣,要報警。

陳汝說:“都是霍枯的粉絲吧?算了,小孩不懂事,不跟他們一般見識。讓保安上來清場。”

“老師,霍枯應該已經過來了。”辛施瑯輕聲說,“你躺下歇會吧,別一直坐著,時間長,容易體力不支。”

陳汝一聽霍枯要來,掀開被子,要下床。

辛施瑯忙扶住他:“您這是幹什麽去?醫生說了,您現在不能動,還得靜養幾天才是。”

“放心,我心裏有數。”陳汝不想兒子看見這幅邋遢樣,去簡單洗漱後,躺回床上。

“研究所的項目沒受影響吧?”他問辛施瑯,“你這麽過來,那邊誰在管?”

辛施瑯眼眶發紅,“我知道您相信我,想培養我接班人。可這節骨眼我不能放著您不管啊;那頭我交給露露了,不怕您說,我真是信不過師兄。他越來越浮躁,前兩次做實驗還差點設置成錯誤數據,對實驗體的腦幹神經造成影響。幸虧是我解釋了一句,把這事瞞著,才讓人家沒有發作。”

“中途停止實驗是多大的風險?”陳汝皺眉,“王銅真是越來越不像話,這麽大的人命實驗,他當兒戲,幹什麽吃的?”

“您別動氣了,醫生再三囑咐,讓您不能生氣,也不能有情緒。做完手術就發脾氣怎麽行呢?”

陳汝看著辛施瑯,她估計一整天都守在這裏,滿臉憔悴。

頭發絲沒好好整理,亂糟糟的。紮了只馬尾,素面朝天,連衣裳穿的都不是成套,腳下還特意換了平底鞋,大概是方便去繳費。

想起這姑娘被王銅騷擾,陳汝不由嘆氣,“委屈你了,小辛。”

辛施瑯搖頭,淚汪汪道:“都是我思慮不周。那天要不是我突然提出辭職,您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愧疚地攥住雙手,“對不起啊,老師。我不應該意氣用事,私人的事情拿到公眾臺面上去說,讓您為此擔心,變成這樣。”

職場性騷擾再常見不過,許多女性想必都有此經歷。

只是她身為科研人員,著實應當以大局為重,真不應該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老師提辭職,明知道這項目還缺人,正是關鍵時候。

兩人說著話,門外一陣騷動。

辛施瑯起身,正要出去看看,外頭響起霍枯暴躁的吼聲,“滾開!這是什麽地方?你們能不能不要當蒼蠅?”

私生粉們被罵,不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更興奮。

閃光燈狂甩一片,手機懟到哥哥臉上,一張張面孔醜陋、猙獰,仿佛被註射興奮劑一樣,將道路圍的寸步難行。

霍枯壓著帽子,雙眼滿是戾氣。

這條路前進半米都困難,簡直喪屍圍籠。

他實在過不去,憤怒至極,掏出手機報警。

這頭電話剛打出去,那頭,小助理帶著警察們小跑過來,“就是這兒!警察同志,她們人身跟蹤!”

霍枯掛掉電話,還沒開口,一群私生們嚇得四散而逃。

有幾個惱羞成怒,邊往逃生步梯跑,邊回頭惡狠狠的說:“你等著吧霍枯,不知好歹的東西!我們肯定會把你發脾氣的視頻全都曝光!”

霍枯差點沒把手機砸過去,“滾!都他媽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他憤怒至極——這什麽地方?陳汝剛做完手術,這幫貨就他媽圍在病房門口嘰嘰喳喳拍照,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哥,你沒事吧?沒受傷吧?”小助理趕緊檢查一遍,確定霍枯沒事,才去跟警察對接工作,“我們要保留上訴,對,不和解,堅決不會和解的。”

空蕩蕩的走廊被驅逐掉蒼蠅之後,變得無聲孤寂。

周圍病房,許多人站在門口看好戲。

知道是因為大明星的父母住在這裏,那些人才來打擾之後,一個兩個露出鄙夷,滿是譏諷謾罵,“有錢就去私立醫院,來這湊什麽熱鬧?”

“一個月賺幾百萬,那麽多錢私家醫生都請不起呀,跟老百姓搶床鋪?”

“哎喲,我說怎麽主任天天往那物跑呢,感情人家是大明星,有特權。”

“切,大明星了不起啊。”

“都是他們這些明星把孩子帶壞的。瞧瞧那群小姑娘,一個兩個沒爹還是沒媽,自己父母生病住院不見得有這麽孝順,為了看喜歡的偶像,跑這麽遠,真是寒心。”

“國家能不能管一管?真是惡心死人了!”

“社會風氣就是讓這些人搞壞的!沒他們,孩子們早好好念書了,咋能走彎路?”

……

霍枯無視那些辱罵,走進病房。

陳汝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今天雖然摘了氧氣面罩,可還是氣色不好。

“小辛姐。”霍枯走過去,輕聲問,“不是說人醒了,怎麽?”

辛施瑯說陳汝醒了,天知道他多高興。

可現在看來也許只是睜了一下眼睛,並不算蘇醒。

辛施瑯拍拍霍枯,“我回一趟研究所,要寫報告。你在房裏待一會吧,陪陪你爸爸。”

霍枯咽下唾液:“你怎麽知道的?”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辛施瑯笑道,“我知道你和老師沒有公開這層父子關系是為了保護隱私。我不會和其他人說的,和護士長也說好了,不告訴別人。”

不管怎樣,霍枯對她心存感激:“謝謝你,小辛姐。”

以前對這姑娘有千萬般吃醋,如今想想,如果不是她,陳汝根本撐不到現在。

幸虧是搶救及時,才讓爸爸撿回一條命。

她恩重如山。

辛施瑯拍拍他,拿起淺色外套,拎包出去。

病房門關上,霍枯坐下來,握住陳汝的手掌,貼上自己臉頰。

他終於不用再隱藏。

壓抑一天,在霍國征那裏又受了千萬委屈。

此刻見到陳汝,霍枯幾乎淚如雨下:“爸爸,你絕對不能有事啊,我去找了霍國征跟他要那份撫養權轉讓書,因為護士長說,只有證明我是你的兒子,才可以拿到陪護腕帶,在這裏留下來。”

陳汝裝睡,聽兒子聲線顫抖,像是在哭,不由心弦大動。

“對不起,爸爸,都是我把你害成這樣,如果我懂事一點,那晚不和他走,或者給你打個電話就好了。”霍枯乖乖認錯,“你說的對,我已經22了,可本質上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需要你的諄諄教導才能兩條腿蹣跚前行。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像你這樣真心實意的對我好,所以求求你,不要有事,一定要健康地醒過來,好不好?”

他仔細親吻了陳汝每根手指頭,邊給他活動關節,邊流眼淚。

心裏一萬句話要說,趁著陳汝沒醒,霍枯停頓下,幹脆倒出來,給他的“植物”爸爸聽。

“我一直以為你跟我說的都是真的,真的有那份準撫養權轉讓書存在,直到我找了霍國征,才發現你騙我。”

“也是,怎麽可能有那種東西?不過是你為了哄我耍的一個小把戲而已,為了讓我高高興興,不用害怕被他接回霍家去。”

“爸爸,我今天去霍家的時候,霍國泰和他媽媽也在。看著他們一家三口,我一點也不羨慕,因為我知道就算自己有一個完整家庭,也未必像現在這樣幸福。”

“爸爸,你總是問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一點?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我習慣了依賴你,什麽事情都讓你代替我去做,在我的主觀意識裏,無法接受你生病,也不希望你離開,可是人總要長大對嗎?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幼稚了,我可以像你照顧我一樣照顧你可以變成一棵蒼天大樹,遮蔽你的所有苦難。”

他見陳汝毫無反應,就像被揍了一拳在鼻梁。

低下頭去,忍不住趴在父親胸口,祈求般哭出聲,“所以你醒過來好不好?你不能因為我沒找到轉讓書,沒有那份文件就不要你兒子了啊,陳汝。”

他泣不成聲,把病號服哭濕一片,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劇烈抽動。

陳汝睜開眼,手被兒子抱著,低眼間是霍枯茂密的漆黑發頂,凈白的龍骨與長頸。

他本想開個玩笑,讓兒子知道他已經蘇醒。

可現在看來,這玩笑開大了。——霍枯是真的傷心欲絕,恨不能給他陪葬。

臟腑鈍痛,陳汝不由嘆息一聲:“你呀,說著要長大,不還是哭的像個沒斷奶的娃娃?”

“爸爸?”霍枯猛擡起頭,對上陳汝雙眸,喜極而泣,“爸爸?!爸爸醒了,真的醒了!醫生,我去找醫生——”

他咧嘴,慌忙往外跑。

膝蓋不小心撞到床腿,疼的齜牙,仍不管不顧往外走。

陳汝坐起來,拉住兒子,“小辛已經叫過醫生,我情況恢覆的不錯,再住幾天確定血常規和肺部栓塞消失就能回家。”

他一句話,霍枯五官一擰,瞬間抱住陳汝,放聲大哭:“爸爸,可擔心死我了!您這樣!”

“哎喲,好了好了,哪像個男孩樣,哭哭啼啼的。”陳汝抱住兒子,無奈撫順霍枯後背,“不哭了枯崽,爸爸醒了,啊。”

他虧是醒了,再不醒來,恐怕霍枯真要做傻事。

這孩子比他想象的愛他要多。

——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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