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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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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兒子”

醫院裏的浪漫長夜不好度過。

房裏暖氣很熱,溫度熏的人隱隱發悶。

霍枯打開窗子通風,沒想有朝一日他最討厭的冷風竟然也能讓自己平息下來,不再慌亂。

他還是第一次陪陳汝住院。

以前他小時候生病,都是爸爸陪著他徹夜不睡,就這麽窩在床邊照顧。兒童病房很吵很鬧,陳汝寧願花高價錢去用獨立間,也不會讓他混在一群吵吵嚷嚷的小孩子中間睡不著覺。

現在他有能力賺到錢,為爸爸做最好的。

可是陳汝卻不需要他再做什麽,他的徒弟們早已安排好一切。

霍枯在窗前站了幾分鐘。

高層病房總能矚目到遠處的車流風景,那是獨有的天地間一抹俱靜,好像在一條燈光紐帶上被擺放了許多輛車流不息的小汽車。

就像一部電影。所有人忙著往前追趕自己的進度條。

他在最高處,有幸停下來,觀賞這個混沌嘈雜的世界。

十二點多,醫生跟護士進來看情況:“怎麽樣,醒了沒有?”

瞧見霍枯在房裏,幾人都挺訝異:“你是病人的什麽?他閨女呢,回家了?”

霍枯關上窗子:“小辛姐不是我爸爸的閨女,他只有我一個孩子。”

醫生了然,檢查過陳汝各項情況,囑咐霍枯:“辛苦你多費心吧。他這個情況不太穩定,命是搶救回來,但各方面還得註意,往後尤其不能再抽煙了,更不能勞累過度,不然真的危險。”

霍枯點頭,百般難過:“謝謝您,您費心。”

“對了,千萬記著別讓他生氣。”醫生這才想起來,“五臟六腑都是情緒器官,他一生氣就容易造成呼吸困難,導致休克,這是很危險的。”

霍枯想起陳汝為了自己一夜白頭,眼圈發紅,嘴唇顫抖發白。

交代幾句,醫生出去。

護士長進來,問:“你是他什麽人?”

“我是他兒子。”霍枯說,“我不知道我爸爸出現這種情況,當時我不在他身邊。”

“反正醫生都跟你說過了,你多註意點。你工作特殊,在外頭壓力大,回家盡量不要跟你爸爸釋放情緒,父母也很不容易,不是當出氣筒的。”

霍枯難過的閉上眼睛,“我知道,謝謝您。”

“你是他兒子,跟我去護士臺辦個陪護證吧。”護士長說,“下午事多。那姑娘一直在手術室等,我沒見著她人。剛才交班,本來說找她問問,正好你來了,那就寫你名字。”

霍枯看陳汝沒醒,跟她出去。

“你是跟你媽媽姓吧?我看病人姓陳,你姓霍啊。”護士長四十來歲,跟陳汝年紀相仿,也把他當小孩,“下午那個姑娘是你什麽人?”

“她是我爸爸的學生。”霍枯說,“我爸爸是生物研究所的所長,桃李滿天下,很厲害。”

護士長面帶敬佩,“我看出來了,你爸爸氣質不凡,肯定是個有大成就的人。有時候老天爺不公平啊,幹大事的人身體都不好,來我們醫院有好些科研工作者,不是肝臟出問題,就是胃不好,看著特讓人心疼。但沒辦法,他們工作特殊性在這兒放著,想和正常人一樣朝九晚五好好睡覺,根本不可能。”

霍枯讚同,“我爸爸也是常常睡得很晚,還要往北京跑,去坐診去教。很辛苦。”

“那你真是要對你爸爸好一點呢。”護士長抄錄完陳汝信息,把筆和紙給霍枯,“來,寫你名字。”

霍枯許多年沒親自辦過手續。

外出乘坐飛機,或者其他手續,一般都是小助理負責,他很少管理這些事。

真正作為陳汝的監護人,霍枯才發現原來這些手續要這麽繁瑣,可是陳汝為他辦理時卻從沒有一次不耐心。

登記完個人信息,他把表格還給護士長:“還需要別的證件嗎?”

“哦,你的身份證給我看一下,我要校對。”護士長說,“沒辦法,最近查的很嚴,不允許家屬以外的人陪護。方便的話,戶口本出示一下。只要能證明你是親屬就行。”

霍枯把身份證壓在臺上,“戶口本上沒有我的信息。”

護士長問:“為什麽?你父母是……離婚了,你跟你媽媽在一起?”

不是如此,他是養子,一個有父有母的樣子,根本不是有正規認證的孤兒。

當年陳汝接回來他在家裏,一直都是當親兒子養育。上學需要填寫信息,就會找霍國征拿他的相關證件登記,從未辦理真正的手續。

因此,要讓他證明自己的陳汝的兒子,很難。

這簡直堪比登天一樣。

護士長見霍枯沒說話,以為他父母離婚,有些為難:“那有沒有其他東西能證明你是親屬?以前還行,查的不嚴,表親也能蒙混過去。可上個月市裏開始大檢查,所有醫院都不讓家屬以外的人當陪護,怕出現緊急醫療事故他們不能第一時間簽字。領導也強調不是直系不讓陪床,這就挺難辦。”

霍枯想了想,問:“有其他辦法嗎?”

“暫時沒有。”護士長很遺憾,“我們27床的病人也是跟侄女在城裏住,他閨女在鄉下趕不過來。本來給他侄女寫的陪護,結果領導說不符合標準,又把人攆回去。現在老頭就自己在病房,我們這些護士照顧。”

她知道霍枯石大明星,可能不方便常常來醫院,提議說:“你媽媽能當陪護嗎?醫院規則是一床一陪護,你要工作忙,讓你媽媽來也行。”

霍枯搖頭:“我媽媽在香港,來不了。”

“那其他親戚……不行。”護士長嘆氣,看著表格,“這怎麽辦啊,主要我得確認你跟他有血緣關系,才能作為他的意定監護人留下。這樣出什麽問題你簽字具備法律效益,後續避免打官司。”

霍枯誠懇地說:“我可以當他的意志監護,一直都是我們倆生活在一起,沒關系的,他會同意。”

“病人同意不算數,得有證件證明你是他兒子。”

“……”

霍枯挫敗無比:“如果我不能證明,怎麽辦?”

護士長說:“那就只能再找一個陪護了。沒辦法,你們正好趕上嚴查這節骨眼,不然我就給你開個腕帶。”

霍枯心如雜草,亂糟糟紮的疼。

他和陳汝相依為命這麽多年,陳爸一手將他養起來,當自己親生骨肉。

可他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需要一紙法律文件來證明他是陳汝的兒子——

“對不起,我暫時提供不了,再想想辦法吧。”

失魂落魄回到病房,霍枯關上門,搖搖欲墜。

他坐在陳汝身邊,看著昏迷不醒的爸爸,差點難過的哭出來。

他一直以為世界很小,所有人都知道,陳汝是他的父親,他是陳汝的兒子。

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他們之間並沒有血緣關系,就算再愛彼此,也不可能作為終身伴侶陪在對方。

說白了,就算兩情相悅又如何?

這世上沒有一種方式,能夠光明正大地將他們締結在一起。

“爸爸,我該怎麽辦啊?”霍枯說話都費勁了,“要是你醒著,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是不是?”

他抓著陳汝的手,一遍遍地親吻他的指節,心口難受窒息,“爸爸,你醒過來啊,像小時候那樣教教我該怎麽辦,好不好?他們不讓我見你了,也不讓我陪著你,因為我不是你的兒子,我……”

他話音未完,陳汝的手指突然抖動一記。

“爸爸?”霍枯不敢呼吸,死死盯著陳汝,“爸爸,你是不是能聽到我講話?”

可惜只是一瞬間,陳汝還是那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兩鬢比前一日還要白,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幾十歲,成了奄奄一息的病秧子。

霍枯看他這樣,突然沒忍住,趴在醫院棉被上放聲大哭。

他委屈啊,怎麽不委屈?

他要是沒那麽做事不動腦子,沒跟chad走,哪還有這麽多事?

他總以為世界是豐滿的,是他伸手就可以摘掉遍地果實的。

可他想的太好了,那個碩果累累的世界不是外面,是陳汝給他打造的伊甸園。

沒有陳汝,他什麽都不是。

他甚至連最基本的情緒收控都做不到半點,他只是一個二十二歲高齡的兩歲傻子。

在病房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辛施瑯過來,霍枯才走。

臨走前想起來,他交代這位姐姐:“護士長說要辦陪護腕帶,你先別簽字,我會想辦法的。”

辛施瑯沒明白怎麽回事,霍枯不願解釋,大步走了。

他前腳說完,後腳護士長進來,“正好你跟我去護士臺把腕帶寫一下。要是確定下來,今天就把表格填上去,我們院長要抽查,不符合標準的不讓在醫院待。”

辛施瑯問:“我不是病人親屬,也能辦腕帶?”

“哎喲,我又忘了。”護士長忙的暈頭轉向,“我把你跟三床的姑娘混了。不是親屬不能辦陪護,他兒子不是在呢,剛我還見他在房裏。”

辛施瑯疑惑,“陳老師兒子?他沒有兒子啊,師母都去世十四年了,哪來的兒子?”

護士長更納悶:“就那個大明星啊。他親口說和病人是父子關系,你不知道這事?”

辛施瑯腦袋轟隆一聲。

看向陳汝,心道她說怎麽每次抖肩霍枯和陳汝在一起,感情兩人之間是父子關系!

心內驚雷平地起,她嘴上還是笑著,“哦,霍枯去試鏡,那等他回來吧,麻煩您了。”

護士長離去,辛施瑯把早餐放桌上。

看陳汝,心中疑慮滿腹。——霍枯和老師,怎麽會是父子關系?這怎麽可能呢?師母明明沒給老師生孩子啊,難道他是……“私生子?”

她念叨一句,猛地捂住嘴,仿佛發現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剎那間看陳汝的目光覆雜萬千。

同時,又忍不住在心裏警告自己,一定得守口如瓶。

為了她,為了老師和霍枯,不能說出去。

她作為唯一知情人,絕不能洩露這秘密。

眼下父子倆只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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