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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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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

“怎麽啦?!”湮緋月的詢問聽起來像尖叫。他被夜密緊緊抱在懷裏,看不到周圍的景象。

“沒事了,沒事了。”夜密一邊摸著湮緋月披散在肩背上的長發,一邊加強了護體結界。

即便隔著華麗的祭袍,他也能感覺到湮緋月的心臟在胸腔裏跳得又慌又亂。又或者,這是他自己的心跳?

幸虧他眼明手快,先用結界護住湮緋月,不然湮緋月已經跟那些倒黴鬼一樣,因為事發突然來不及張開結界保護自己,身上就被碎骨射出十起八個血洞了!

夜密正暗自慶幸,被葉峻撞破的天花板稀裏嘩啦垮塌下來,大大小小布滿浮雕的咒世塔碎塊包裹著金色烈焰,砸向地面。

這些碎塊,有的比三角鋼琴還大,砸下來時正廳裏的人根本無從躲避。

運氣好的家夥還沒反應過來就變成了一灘肉泥,運氣差的則被當場砸斷了胳膊腿。

小的碎塊只有礫石、花生米那麽點兒,殺傷力卻絲毫不亞於大的碎塊。

爆炸產生的氣浪餘威善在,小碎塊在氣浪的沖擊下變成了一顆顆致命的霰彈射向四面八方,讓正廳裏那些離薦亡臺不近的人也遭了殃。

被這些小碎塊擊中的人,跟之前被碎骨射中的人一樣慘,渾身上下眨眼就多了幾十個對穿的血洞,痛得在地上翻滾,哀嚎。

沒擊中人的小碎塊“霰彈”,星星點點射入正廳四周的立柱中。

包裹在碎塊上的金色烈焰,眨眼就從內部點燃了這些“中彈”的立柱。

這些金焰看外觀跟焰色金黑的蒼日陽炎大不相同,卻跟蒼日陽炎一樣詭異。它們似乎有自己的意志,既不燒人,也不燒衣衫,只是讓晶石質的咒世塔立柱像油紙見火一樣燒得天昏地暗!

立柱燒起來後,火勢沿著柱身迅速躥升、蔓延,點燃了正廳地板和還沒完全垮塌下來的殘破天花板。

這邪門的火不燒人,燒起咒世塔來卻不是蓋的,一著一大片,燒不上一會兒就垮就塌。

不到半分鐘時間,正廳殘破的天花板已經燒得整個掉了下來。

東邊和北邊燒得最旺的七八根立柱,有的斷成了幾截,有的整根化成了灰燼。

正廳地面劈啪作響,被燒得崩開一道道裂縫。有的裂縫近一米寬,站在上面的人來不及逃開就掉了下去。

幾秒鐘後,地面裂縫中傳來一陣陣詭異的轟鳴,悠長、陰森得猶如上古兇獸瀕死的□□,聽得人毛骨悚然,脊背發涼。

太危險了,得馬上離開這兒!夜密打橫抱著湮緋月跳起來,張開了縮地結界。

湮緋月抓著夜密的衣領問:“你要去哪兒?”

“橫波堂。”

“不行!我要留在這兒。”

“開什麽玩笑?這裏太危險了!”

“就因為危險我才要留在這兒。我要幫翳尊。翳尊、度師、溟梁師,大家都在這兒,這節骨眼兒上我們躲回橫波堂算怎麽回事?”

“我先送你回去,然後就回來給翳尊幫忙。”這不是忽悠,把湮緋月送回妖雲愴露殿那邊,確保他安全無虞之後,夜密是一定要回來跟進事態發展的。

“我也要幫忙。”湮緋月說。

“別鬧了,月。”

“我也要幫忙!”湮緋月掙紮著,想掙脫夜密的胳膊。

時間緊迫,夜密懶得跟這傻瓜費唇舌,收緊雙臂勒得他動彈不得,操控著結界就要離開。

“就算你把我送回橫波堂,我也會馬上用縮地結界回來!”湮緋月說。

縮地結界已經完全成形,光球一樣包裹住他們,把混亂、危險和死亡都擋在了外面。

“我會馬上回來。”湮緋月看著夜密的眼睛又重覆了一遍。

夜密猶豫了幾秒鐘,嘆了口氣,“你可以不回橫波堂,但是不能留在咒世塔裏,得去廣場上。”

“我不,我要給……”

“我留在這兒給翳尊幫忙!廣場上有四萬多中級祭司,都是你的‘兵’,你去管他們。”

“可是……”

“我瞧葉峻和冽青雲這動靜,今天怕是要毀了咒世塔。我不準你待在塔裏。待會兒無論塔裏發生什麽事都不準你進來,有我呢。”

“夜密……”

“不答應我就送你回橫波堂,用結界把你關起來!”

湮緋月瞪著夜密看了一會兒,撇撇嘴說:“好吧。”

“說話要算數,不然我……”

“我說到做到!我不進來。”

“好,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湮緋月氣鼓鼓張開縮地結界,眨眼就消失在夜密懷裏。

夜密還是很擔心,可也沒轍。月這家夥拗歸拗,答應的事基本還是能做到的。

結婚這麽久了,他比誰都了解湮緋月。

湮緋月是翳千聖的死忠黨,雖然跟孽塵的死忠表現方式不同,但性質一樣。現在這種情況下,湮緋月能答應他不靠近咒世塔已經很不錯了。

他嘴上說要把湮緋月強制送回橫波堂,用結界關起來。但不到萬不得已,生死攸關的份上,他做不出這種事。

現在這場面是很危險,可離“生死攸關”還有段距離。

溝通失敗就用武力強迫對方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對任何一對法侶、戀人來說都是最糟糕的相處方式。

這非常不尊重對方,是不承認對方具有獨立的人格、思想,把對方當作自己附屬品的證明。一旦這麽做,事後可能無論花多少時間、功夫都沒法修覆對方受到傷害的自尊和感情。

和湮緋月在一起這麽久了,夜密從沒用這種方式對待過他,今天似乎也還沒到必須破例的地步。

夜密嘆著氣安慰自己,起碼把湮緋月“趕”到廣場上去了。只要不待在咒世塔裏,湮緋月應該不會有太大危險。

他收起縮地結界環顧四周,想找到冽青雲的身影,看看這位冽尊現在是死是活。

冽青雲不顧背後刺來的聖諫,不惜負傷也要給葉峻“推波助瀾”,把葉峻變成一顆火流星撞破天花板,這會兒他自己該不會已經被翳千聖宰了吧?

冽青雲要是死了就麻煩了!

周圍一片混亂,火光、煙塵又阻礙了視線,夜密找了一圈也沒看到冽青雲和翳千聖,只瞥見一道金色的身影拔地而起,眨眼就消失在翻湧著炎浪的天花板大洞裏。

這快如閃電的身形和那華麗的金色禮袍,除了濁滅度還能有誰?老狐貍肯定追葉峻去了!

翳千聖和冽青雲呢?夜密心裏多少有些焦躁,這時頭頂上傳來了第二聲爆炸的巨響。

天花板已經蕩然無存,第二次爆炸產生的氣浪和飛濺的碎塊直接從正廳上方爆沖下來,氣浪的威力和碎塊的數量都是第一次爆炸時的兩倍。

烈焰焚風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更多燃燒的大小碎塊劈頭蓋臉砸落掉落。十五萬錦衣華服的觀禮賓客,驚呼、慘叫不絕於耳,徹底陷入了驚恐萬狀的狂亂中。

魂力強的賓客,從情勢突變的錯愕中醒過神後,立馬用縮地結界逃離現場。

魂力普通的賓客手忙腳亂張開護體結界,朝正廳四周熊熊燃燒的立柱跑去。

幾分鐘前還是莊嚴宏大祭儀場所的咒世塔正廳,現在已經變成了不折不扣的煉獄。

慌亂之下,賓客當中有很多人張開的護體結界並不穩定,自己卻毫不知情。不等他們跑到立柱前,結界就被掉落下來的碎塊砸破,自己也被砸成了肉泥。

更悲催的是北方觀禮席上那些來自各個據點的豪富,這幫家夥的魂力可能全部轉化成財商了。賺錢的時候個個都是一流好手,到了生死關頭,連個像樣的護體結界都使不出來,只能抱頭鼠竄。

他們當中,有人慌不擇路,沒跑兩步就掉進地面崩開的裂縫中。有人被地上的碎塊、屍體絆倒,來不及爬起,就被頭頂砸下來的碎塊要了性命。有人雖然狼狽摔倒,反應卻還算敏捷,立刻爬起來,想繼續往塔外跑,卻被受傷倒地的家夥一把抓住腳踝、禮袍,死不撒手,求他救命……

夜密操控護體結界移動,一邊避讓砸落下來的大碎塊,一邊繼續尋找冽青雲的蹤影。

幾秒鐘後,第三次爆炸聲響起,氣浪、碎塊隨即來襲。

咒世塔正廳裏煙塵四起,火光熊熊,到處是慘叫、嘶吼和痛不可耐的□□。放眼望去,景象之淒厲、慘絕,恍若邢都罪獄。

在這慘不忍睹的地獄景象中,卻有一小撮人奇跡般毫發無傷,就是聽見“開黑”暗號後立馬張開護體結界的那幫家夥。

他們當中既有穿黑袍、紫袍的祭司,也有穿花花綠綠雲水衲的觀禮賓客。顯然,他們都不是使用縮地結界的高手,不然早像一開始就張開結界消失在正廳的那幫家夥一樣溜掉了。

雖然魂術不行,沒能在爆炸前第一時間溜走,可他們並不慌亂。

張開護體結界罩住自己和同伴之後,他們避讓著腳下崩開的裂縫和頭頂砸落的碎塊,紛紛朝南方觀禮席和南邊立柱之間的空地聚攏過去。

這很奇怪,這幫人為什麽不直接逃到塔外去?

即便沒本事用縮地結界逃走,也應該拼命往塔外跑啊。傻子都能看出現在在咒世塔裏多待一秒鐘就多一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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