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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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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怒

葉峻催動魂力,撤回簡介牌上的日殞炎流。

“危及”《聖光巖夜宴圖》的“烈焰”瞬間熄滅。

波點領帶如釋重負,立馬掉頭去滅《飛瀑松澗圖》簡介牌上的火。

《飛瀑松澗圖》和《聖光巖夜宴圖》不一樣,沒罩在恒溫恒濕箱裏,所以波點領帶滅火的時候很小心,生怕它濺上泡沫滅火劑。

葉峻就更怕自己價值三百三十七萬五的標的物被弄壞了。只讓他摁壓了一次噴嘴,就趕緊把日殞炎流撤了回來。

波點領帶嘀咕著“太好了”,把滅火器換到左手上,用右手按下了懸掛《飛瀑松澗圖》的金屬伸縮桿的按鈕。

電力驅動的金屬伸縮桿緩緩往下收的時間裏,波點領帶又忙著去給墻角的龜背竹花盆噴滅火劑,免得這完全在葉峻掌控之中的烈焰燎著《飛瀑松澗圖》隔壁那幅標價六百三十萬的《墨竹圖》。

看看《飛瀑松澗圖》的金屬桿已經快降到底了,葉峻讓花盆裏的火燒得更旺。

在波點領帶的詛咒聲中,他抽出撬在後腰上的自制“狄楚青傑作”,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一摘一掛,把漆成絳紫色的松木畫軸往金屬伸縮桿底座支架上輕輕一扣,就完成了偷梁換柱,用時不到五秒。

還沒有退到濃煙背後,小心翼翼迅速卷起《飛瀑松澗圖》撬進腰後拉衛衣遮好用的時間長。

標的物到手,葉峻一秒鐘也不耽擱,扭頭穿過火光和煙霧朝畫廊外走去。

和戴著頭盔、防毒面具,端著水管湧入畫廊的消防人員擦肩而過時,他低下頭捂著自己的口鼻,混在慌亂的游客中快步跑向電梯間。

半小時後,葉峻在“火烈鳥”把《飛瀑松澗圖》交給王剛,換回了價值一百六十八萬七千五百元的鉆石。

·

翳千聖必須極力控制自己才不至於大開殺戒,拿外面的用人、侍衛撒氣。

玉釋·顥穹武的兒子!

這世上有多少蛆蟲,玉釋·顥穹武這老賊就有多少兒子!!

玉釋·冽青雲!

這條永遠纏在曜身邊的骯臟無恥的臭蛆!害死曜一次不夠,他還要來禍害第二次?!

眼睜睜看著這臭蛆大步流星朝他們走過來,走到曜跟前,無恥至極地宣稱早就跟曜約好一起吃午飯。

眼睜睜看著他用他那只比糞便還令人作嘔的臟手把曜強拉出畫廊,拉進了電梯,卻發作不得!

只有天曉得那種滋味、那種感覺,叫翳千聖多難受!

當時,翳千聖渾身都被暴怒和嫉妒的烈焰包裹著,整個人仿佛隨時會被燒焦、燒瘋!

親眼看到活生生的曜,他欣喜若狂,卻又肝腸寸斷,四百年來的無望等待,漫長絕望的思想煎熬都在那一刻得到了痛徹心扉的慰藉。

可是,這份足以讓他用一生來回味的慰藉。在短短幾分鐘後就被可怕的現實擊得粉碎!

目睹熾雲曜註視冽青雲的那一瞬間,翳千聖立刻就知道重生後的熾雲曜仍舊愛著這條卑鄙無恥的蛆蟲!!

即便和湮緋月面對面也認不出自己的部下,即便跟他談笑風生也想不起巫夏海的過往,即便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一切……熒煌·熾雲曜還是愛著玉釋·冽青雲!

就像個死循環,像個無解的詛咒,像個註定萬劫不覆的悲劇……

“又臟又爛又毒的蛆!你怎麽敢、怎麽還有臉纏著曜?你欺騙他、玷汙他、害死了他!天殺的雜種畜生!!”翳千聖大吼著,忍無可忍掀翻了書桌。

又大又沈的楠木書桌砸在地上的巨響,仿佛打開閘門的信號,他靠極力控制才勉強禁錮在胸腔深處的暴怒瞬間火山爆發般噴薄而出。

他舉起壺網貓頭骨做的浣靈境狠狠砸到地上,一腳踢飛浣靈境的支架,然後把矗立在墻壁前,長達十二米的五層書架拉倒在地。

他踹翻茶幾,一腳一腳剁碎掉在地上摔得還不夠破的茶杯、茶壺。

他舉起蜜色小羊皮沙發一個接一個砸向墻壁,夠坐下八個人的那個最大的也沒能幸免,像其他兩個一樣在比碳晶鋼板還硬的羯摩玉墻壁上撞得稀爛。

他扯下門旁墻壁上那塊華麗的手工掛毯,徒手撕成碎片,之後用魂術點燃了所有掉落在地上的書籍。

他毀掉了書房裏目力所及的一切!

除了掛在書桌正對面,占據了整面墻壁的那幅熾雲曜的肖像。

一通發洩過後,翳千聖透過地板上數千本皮面精裝書燃燒時騰起的熊熊火光看著肖像畫上的人:

穿著金橙色袒肩雲水衲,烏發隨意披散在肩背上,立起右膝坐在巨大的黑色礁石上眺望著巫夏海的曜,多像一團燃燒在天海之間的烈火,那麽美,那麽耀眼奪目,卻又那麽悠然自得!

這幅畫是他什麽時候畫下的?總是一身戎裝,執劍跨馬的曜竟然會披散著頭發,如此悠閑地坐在海邊?

是敉平幻色無相鬼煞魔羅叛亂後的那個仲夏?還是剿滅入侵化樂不昧的屠天妖命大軍後的那個初秋?或者是馳援水神一脈封堵無根梵凈西南方那個天漏裂縫回來時的春末?

明明是自己嘔心瀝血畫下的,翳千聖卻想不起作畫的時間了?

那麽多捍衛胎藏時輪的生死大戰,那麽多彪悍、莽勇,殺不盡,剿不完的敵軍、叛將,那麽多連創世元神都束手無策,天生地長的重重危機,在這團攝人心魄、焚盡一切、蕩滌世間的烈焰面前統統不值一提!統統是過眼雲煙,根本不值得記住!

曜,他的烈火,他的命,他永恒的摯愛!

地上的書籍燒得越發熾烈,翳千聖心頭的怒火卻漸漸平息。

發火不解決問題,盡快把曜帶回來才是正事。

必須把曜帶回來!越快越好,絕不能讓那條有毒的蛆蟲再繼續糾纏他、禍害他!不能讓悲劇再次上演,不能讓詛咒生生不息!

瞥了眼已經在地上碎成一堆灰白骨片的壺網貓腦殼做的浣靈境,翳千聖催動魂力,取出掌心裏的小浣靈境召喚湮緋月。

“翳尊?”湮緋月的臉不到五秒就出現在玄鏡水上,表情有點詫異。

湮緋月之所以會覺奇怪,是因為兩小時前他們剛聯系過,他吩咐湮緋月去辦幾件事。

“怎麽了,翳尊?”

湮緋月皺著眉頭的樣子,讓翳千聖差點忍不住再次發作。他克制著怒火問:“你為什麽騙我?”

湮緋月臉色驟變,隨即跪倒在地,“翳尊明示!屬下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絕不敢欺騙您!”

“你說曜想從那條臭蛆身邊逃開,我看見的卻不是這樣。”像燎原野火一樣自由、灑脫的曜跟以前一樣,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除了玉釋·冽青雲!

湮緋月渾身一震,慢慢擡起頭來看著翳千聖,“翳尊,屬下不敢問您看見了什麽。如果您怪罪屬下是因為上次屬下回稟的關於熾雲尊想用易界蛛逃走的事,那……”

“就是這個!你為什麽騙我?”

“翳尊明鑒,熾雲尊用血冥咒找易界蛛是事實,不然我沒法讓鬼子母蛛到他身邊去。熾雲尊哪怕在歡斯明女王號上也不惜冒險跟藝術品掮客接洽,接下收錢取畫的工作,這一切顯然都是在為逃離冽青雲做準備啊。”

“他可能只是純粹覺得好玩!他以前就這樣,沒事就溜進空行慧海到處搜羅好畫,這是他的愛好。”

“翳尊——”

“聽到他重生時我樂昏了頭,一聽你說他找易界蛛,就信了他想從冽青雲身邊逃走,我真是蠢透了!”翳千聖越說越來氣,攥起拳頭又想砸東西了。

“翳尊,請恕屬下直言——”湮緋月臉上掛著苦笑,“在巫夏海的時候,熾雲尊取畫是出於愛好。現在情況截然不同,他取畫是要換鉆石的。他要鉆石做什麽?他缺什麽?只要他說想要,冽青雲會把星星、月亮摘下來給他。”

“是啊!那臭蛆為了討好曜無所不用其極,我知道,你不用再提醒我了!”

湮緋月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翳尊明鑒,屬下絕無此意!”

“那你什麽意思?”翳千聖怒不可遏。

“翳尊息怒!您讓我查熾雲尊的事,我查了。動用了在空行慧海潛伏的眼線、邢都的眼線,我查到了很多關於熾雲尊的情報。根據這些情報,我可以斷定,不管出於什麽理由,我們的炙世妖火肯定在為離開冽青雲做準備。”

“真的嗎?你都查到什麽了?”

湮緋月擡起頭來,告訴了翳千聖兩件事:

第一,重生後的熾雲曜從十三歲就開始做賞金大盜。

第二,墮入浣孽灘後,冽青雲以讓他重返器世間做交換,他也不肯交出這十年來做賞金大盜得到的報酬。

“熾雲尊視金錢如糞土,卻那麽小就開始拼命賺錢,還寧可在浣孽灘受罪也不肯交出這些年取畫得來的鉆石,翳尊,他留著這筆錢肯定有大用處。”湮緋月說。

“他要用錢換自己最需要、最缺乏的東西。”翳千聖說,“這東西就是‘自由’。”

“我也這麽想。”湮緋月說,“翳尊,我們都了解熾雲尊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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