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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第699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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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終

下一刻,周圍站立的禁軍紛紛一擁而上,手裏的長劍筆直的對準了夏澈之的喉嚨。

夏澈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他想動一動身體,那對準他喉嚨的長劍瞬間往前一遞,鋒利的劍鋒帶著若有似無的寒氣,讓人望而生畏。

夏澈之的身體瞬間僵硬,夏澈元微沈的聲音緊接著傳了過來。

“押下去!”

然後跟前的禁軍再次洶湧過來,徹底將他和夏澈元之間隔絕開來。

夏澈之被禁軍們押下去的時候,金鑾殿前重新奏響了丹陛大樂。

伴隨著宮人拖的長長的一聲跪,金鑾殿前瞬間喊聲震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夏澈之在禁軍的推搡下踉踉蹌蹌的走著,那一身的明黃還沒有脫下,卻在此刻成了一個極大的笑話。

一個時辰前,他還在勤政殿中感嘆,他終於登上了這權力的巔峰,可是轉眼之間他就淪為了階下囚,被人徹徹底底的踩在了腳下。

他苦心經營的一切最終敵不過那一個軾父的罪名。

走著,走著,夏澈之忽然仰天長笑,少年深深沈沈的眉眼迎著頭頂熱烈的陽光,忽然就有了濕意。

——

夏澈之精心準備的登基大典最終成全了夏澈元。

靖元三十年二月二十五日,皇帝崩逝,十日後,新帝登基,年號為景瀾,其母元妃被尊為太後,與此同時,出宮禮佛的太後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後被新帝迎回了皇宮。

三皇子夏澈之和四公主夏輕羽軾父的消息在天下鬧的沸沸揚揚,可是不知為何,這一段歷史在史官記錄的時候卻並沒有寫入史冊。

……

夏璃呆在自己的上陽宮,她坐在殿中的門檻上,聽著從朝堂傳回來的消息,瀲灩的眉眼輕輕一動,當落日的餘暉傾洩進她的眼睛,她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忽然泣不成聲。

流月和流朱端著茶盤靜靜的站在走廊上,少女細碎的哭聲若有似無,兩人的身影瞬間僵立在原地。

春日的陽光還帶著幾分寒意,在微風的拂動下,調皮的在上陽宮裏跳躍著。

高高的紅墻圈住這一方的天空,便如一方巨大的牢籠,牢牢的困住了這紅墻裏的每一個人。

權勢、地位,這裏面的每個人都想爭出個高低,卻不知高處不勝寒,稍有不慎便會落個萬劫不覆。

可惜,這個道理人人都懂,卻鮮少有人堪得破。

……

三日後。

帝都熱熱鬧鬧的菜市口。

一輛囚車在禁軍的押送下緩緩過來,原本熱鬧的街口瞬間安靜下來。

禁軍過來,百姓們自覺的分出一條道。

囚車軲轆的聲音便在街道上放大,圍觀的百姓們在安靜了一瞬後,紛紛叫罵起來。

手中的雞蛋、菜葉絡繹不絕的往囚車裏那道狼狽的身影丟擲過去。

“沒有綱常人倫的畜生,居然連軾父這種事情都做的出來!”

“畜生!”

……

很快囚車裏的少年身上到處都是砸碎的雞蛋液、菜葉。

少年蓬頭垢面,散亂的頭發幾乎將他的半張臉遮掩住,他麻木不仁的坐在囚車裏,沒有半點反應。

隊伍很快到達刑場,四周都是人海,人潮湧動,禁軍威武的守在各個角落,手中的長劍寒光閃閃,無一人敢靠近。

劊子手捧著大刀站立在刑場中央。

高臺周圍坐滿了宗室王公,監斬的官員有三,一是大理寺卿段奕,一是丞相權雲朗,一是柳琛。

容墨走到囚車跟前,將少年押解到刑場中央。

少年跪下,周圍霎時間安靜的針落可聞。

權雲朗下首的官員出聲提醒,“相爺,巳時三刻已過。”

權雲朗頜首,將臺上木牌高高的往地面一擲,“行刑。”

面無表情的劊子手立刻拿出酒壺大口的抿了一口烈酒噴在手中的大刀上。

木牌落地的聲音輕響,劊子手手中的大刀高高舉起——

“且慢。”

微厲的女聲從底下的人海中傳了過來,權雲朗擡眸。

圍立在四周的百姓紛紛讓開一條道,抽氣聲此起彼伏。

一身素白的女子便緩緩的從人群中走過來。

面紗外那雙瀲灩的眼眸不是夏璃是誰。

她走上高臺,底下頓時一片嘩然。

權雲朗起身,沖夏璃淡淡的頜首,“長公主過來是……”

夏璃擡了眼睛,凜冽的眸光一寸一寸的從周圍環過。

僅一眼,喧嘩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她一字一句開口,“夏澈之是本宮親弟,他走到今天,本宮也有責任,今日監斬,由本宮來親自動手!”

她的聲音清脆,話落的瞬間卻仿佛帶了千軍萬馬的氣勢,所有人頓時面面相覷。

就連權雲朗也微楞了片刻。

夏璃已經走到劊子手的跟前,朝他伸出了手。

劊子手楞楞的遞過了刀。

夏璃接過,幾步找到少年的身邊,手中大刀高高揚起的時候,她面紗外的眉眼驟然凜冽。

“行刑。”

她沈聲開口,話落,手中的大刀重重落下,手起刀落。

周圍寂靜的可怕,只聽哢嚓一聲,殷紅的鮮血飛濺上夏璃的眉眼,少年的頭顱應聲落地。

全場依舊安靜。

片狀的鮮血迅速的從少年倒地的身軀上暈染開來。

那洶湧的鮮紅似要將夏璃的雙眼染透。

哐啷一聲,夏璃擲下手中的大刀,一步一步的走下高臺,直到消失在人海深處,刑場內外的眾人才倏然回神。

……

夏璃一身鮮血的回宮,垂在身側的雙手被方才的大刀震得發麻,直到現在都沒有恢覆過來。

從大刀落下的那一刻,她的心中便做了決定,那便是……

這個念頭剛剛從夏璃的腦海中浮現,流月匆匆忙忙的身影便一路掠了過來,“主子,出事了。”

夏璃的面容瞬間一凜,她甚至顧不上聽流月講話,提了氣便往上陽宮掠過去。

今日夏澈元特意承了她一個人情,用李代桃僵的辦法將牢獄中的夏澈之換過,今日夏璃在刑場上斬殺的雖然不是真的夏澈之,可是那一刀下去,這世上便再也沒有夏澈之這個人了。

那一刀直接將他們和過去一刀了斷了。

此刻流月一說出事,夏璃瞬間覺察到了什麽,像是有所預感,她的心跳猝不及防的慌張起來。

……

夏璃的身影在上陽宮跟前落地,還在老遠,她便看到了圍立在上陽宮門口的柳家軍。

不待她靠近,守在門口的柳家軍便攔住了夏璃的去路。

“讓開!”

夏璃厲聲呵斥。

柳家軍始終面無表情,就是不讓半步。

夏璃的臉色瞬間繃緊,她瞇起眼睛猛地擡袖。

“皇上駕到!”

內侍尖細的聲音由遠及近。

下一刻,一身明黃的夏澈元迅速的落在夏璃的身側,他抱歉的看了夏璃一眼,“長姐,是弟弟疏忽了。”

夏璃面無表情。

夏澈元便厲了聲音,“還不快讓開!”

柳家軍依舊不動。

夏澈元瞬間動怒,他剛要發作,元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後威嚴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讓他們進來。”

聞言,守在門口的柳家軍這才放行。

夏璃大步走近,夏澈元緊隨其後。

剛剛走到庭院,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便迎面而來。

夏璃面紗外的眉眼迅速的沈郁下去,目之所及,太後一身華服威嚴的端坐在走廊上,她的腳邊安靜的躺著一具屍體。

是安寧。

她一身素白的中衣,少女漆黑的長發散落在地,她緊閉了眉眼,眼角邊上,隱約劃過一行濕潤。

殷紅的鮮血從安寧的下身蜿蜒流淌,觸目驚心,便如那日夏璃看到的初雲。

夏璃的身形一晃。

太後冷冷淡淡的聲音傳到耳畔,“長公主到底和綰綰不是一條心呢。”

夏澈元沈了沈眼睛,他雖然是痛恨安寧不假,可是既然答應了夏璃將安寧和夏澈之交給她,便不會食言,如今他的母後這般作為,他……

他迅速的上前,快步往殿中過去,“三哥呢!”

一聲三哥讓太後立即動怒,她豁然站起,“什麽三哥,他可是你的敵人!”

夏澈元不理,他大步進殿,肩頭忽然一重,卻是夏璃急促的從他的肩頭撞過,進了殿內。

少年的身影靜靜的趴在桌面上,清朗的眉眼闔起,長長的睫羽輕跌,如同畫卷上的畫面。

夏璃踉踉蹌蹌的走近,恰好看到一絲鮮紅緩慢的從少年的嘴角涎下。

砰的一聲,一個杯子從少年寬大的衣袖中跌落,瞬間支離破碎。

夏璃踩過,她擡起的手,劇烈的顫抖著,怎麽也落不到夏澈之的頭頂。

“澈之,澈之。”

片刻,她一把抱住夏澈之的身體,尚有餘溫的身體讓她又驚又喜,她慌忙的大喊,“流月流月,快進來,澈之還有救。”

流月迅速的跑到夏璃的身邊,擡手去探夏澈之的脈息。

幾人身後,太後在宮人的攙扶下快步走近。

夏澈元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地面的夏澈之身上,連太後走近也渾然不覺。

太後頓時沈下了臉色,“元兒。”

……

片刻,流月的手指從夏澈之的手腕上滑落,她紅著眼睛道,“主子,殿下的脈息已斷。”

夏璃的身體一震,她慌忙的擡起夏澈之的手腕,“他明明還有溫……”

那個度字還卡在喉嚨,夏澈之的手已經重重的從她的手上滑落。

夏璃所有的聲息頓住,她慢慢的伸手抱住夏澈之,還未開口,面紗外的眉眼已經濕潤。

半晌她痛苦的嘶吼出聲,“澈之。”

流月和後進來的流朱紅著眼睛跪在夏璃的身邊,今日若不是太後使計她們也不會……

夏澈元的身形一晃,那聲長姐就這麽卡在喉嚨,再也喊不出來。

旁邊的太後滿意的松了一口氣,她彎了彎唇角,伸手去拉夏澈元——

卻不想,被夏澈元用力的甩開了。

太後大驚失色,她看著自己被夏澈元甩開的手竟是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元兒……”

幾乎太後的聲音剛落,夏璃冷漠到極致的聲音便在殿中響起,“出去,都出去。”

夏澈元紅了眼睛,初登上皇位的少年天子在身陷囹圄的時候都不曾驚慌的眉眼,此刻卻是滿滿的手足無措。

“長姐。”

“別叫我,出去。”夏璃冷漠的道。

夏澈元一震,流月和流朱已經起身趕人了。

太後本想發怒,可到底還是顧及了夏澈元的臉色,忍了下去。

砰的一聲,上陽宮的宮門重重的合上了。

夏澈元失魂落魄的站在紅色的宮門外,遲遲不願挪動半步。

太後沈了沈眼睛,微重了語氣開口,“元兒,你莫不是瘋魔了不成!”

聞聲,夏澈元慢條斯理的擡了眼睛,“母後既然有如此權力,為何宮變之時沒有調動柳家軍呢?”

淡淡的一聲質問瞬間讓太後僵硬了臉色,“你在指責……母後?我這都是為了你……”

那個好字還在舌尖,夏澈元忽然動了肝火,“我不需要你為好,是非曲直,我自有定奪,不需要你來自作主張!”

太後的臉色倏然褪盡了血色,她不可置信的看著跟前的夏澈元,“元兒你怎麽能如此對母後說話?”

夏澈元失魂落魄的坐在上陽宮門前的臺階上,聽到太後這般傷心的話語也只是微微擡了眼眸,“母後,是不是權力真的會徹徹底底的改變一個人?明明你以前最是溫柔的了,如今怎麽會如此……”

後面的話音頓住,夏澈元的喉嚨一片澀意,竟是再也說不出來。

太後的身形重重一晃,若非身邊的宮人伸手攙扶,她早就跌倒在地。

片刻,太後輕輕的笑了起來,只是那眼角眉梢卻盡是蔓延開來的猩紅,“我懂了,懂了。”

她輕輕開口,話落她慢慢的轉身,再也不看夏澈元一眼,只是那慢慢走動的身形卻像是忽然之間蒼老了十幾歲。

……

太陽西斜,暮色開始四合,沈沈的夜色鋪天蓋地,夏澈元始終坐在臺階前一動不動。

宮人幾次勸阻無果,最後只得提了一盞宮燈陪伴在一旁。

初雲在夜色中匆匆跑了過來,將身後跟著的一眾宮人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她氣喘籲籲的在夏澈元的跟前站定,“哥。”

夏澈元聞聲擡了擡眼睛,只道,“夜色寒涼,回去吧。”

初雲的眼睛瞬間便紅了,“哥,你也別怪母後,她是……是為了給我報仇。”

夏澈元搖了搖頭,“我不怪她,只怪我自己答應長姐的事情卻沒有做到,是我的錯。”

初雲一下子便怔住了。

——

天邊微微明亮的時候,夏澈元身後的宮門終於響了起來。

警惕的夏澈元立即站了起來,卻不想動作太猛,整個人差點摔倒在地,幸虧身邊的初雲及時攙扶了一把。

宮門大開,夏璃沒有絲毫表情的面容出現在門口。

夏澈元紅了紅眼睛,他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長姐。

夏璃沒應,只是靜靜的看著夏澈元,語氣平靜的開口,“澈元,這宮中已經沒了我的立足之地了。”

夏澈元的眼眸瞬間濕潤,千言萬語湧上喉嚨,卻最終哽住。

初雲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陌生的夏璃,她的眼睛也瞬間猩紅,“長姐。”

夏璃依舊沒應,那雙瀲灩的眼眸始終安靜的落在夏澈元的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夏澈元才勉強將心底的那股澀意壓下,他生硬的應了一聲好。

夏璃點頭。

跟前的宮門再次關閉。

初雲抽泣一聲,下意識去看自己身邊的哥哥,卻只看到少年眼角強忍的濕意,她的情緒便再也收不住了,撲到夏澈元的懷裏痛哭出聲。

少年緊緊的抱住初雲,眼眸猩紅。

——

一個時辰後,一輛馬車慢慢的駛出帝都。

城樓上,夏澈元負手站立,深深沈沈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馬車上。

馬車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卻很快消失在城外的官道上。

夏澈元靜立良久,摒退了身後侍立的宮人。

一身明黃的少年天子坐在城樓的臺階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忽然泣不成聲。

景瀾一年,名震天下的玉面公主退出朝堂,最終不知去向。

之後史書上關於玉面公主生平的那一頁被留了空白,只記載了,她因一場買官賣官案進入朝堂,後扶植新帝上位,再無只字片語。

後世關於玉面公主的傳聞很多,卻無一人知道真假。

——

一個月後,邊疆的一處鄉村。

埋葬了安寧和夏澈之後,夏璃便和流月、流朱還有夏胤尋了一個村子落了腳。

她本來是打算將跟在身邊的暗衛和五千護龍衛遣散,卻不想他們都不願意,最後任由他們在城鎮裏落了腳。

聽夏胤說,暗衛和護龍衛合夥在城鎮上開了好幾間酒肆和武館,一時間倒也自得其樂。

夏璃則讓流月和流朱買了一些花籽種下,她們在鄉下買了一個不小的莊園,種了許許多多的花花草草。

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了下來。

直到,這日。

淅瀝瀝的雨聲落下。

莊園裏的花開的太好,夏胤趕著車帶著流月、流朱兩人去了鎮上,準備賣掉一些,卻不想他們出門不久便下起了雨。

夏璃難得閑了下來,便生了一爐炭火,用剛剛接來的雨水開始研茶。

茶葉是他們用花朵制成,還帶著淡淡的清香,滾燙的水一沖,涼亭內頓時花香四溢。

夏璃端起一杯放在鼻尖輕嗅。

馬車軲轆的聲音在庭院外戛然而止。

有腳步聲過來。

夏璃微微一笑,轉身開口,“你們回來的……”

正是時候幾個字還卡在喉嚨,男人俊秀挺拔的身影就這麽映入了她的眼瞳。

天青色的油紙傘下,男人微微上挑的鳳眸就這麽深深的望了過來。

夏璃手中的茶杯落地,新泡的花茶瞬間濺在了地面,那在水中重新綻放的花瓣在雨水的沖刷下漸漸飄遠。

雨聲裏,秋夜離撐了傘一步一步走近,“我來討要一個兩年前的一個承諾,這個救命之恩不知道該如何討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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