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6.第696章了結恩怨(42)

關燈
第696章 了結恩怨(42)

安寧的眉眼驟然沈下。

夏璃返身,她此刻已經進了皇陵,流月流朱兩個婢子相攜伴在她的身側。

聽到聲音,夏璃靜靜的擡了眼睛,片刻,一抹攝人的笑意在她櫻色的唇瓣上流轉。

她慢慢擡手,在夏澈之震驚的眉眼中重重的按下了皇陵斷龍石的機關。

沈重的石門緩緩下滑,一層陰影很快從少女明艷的面容上覆蓋下來,門外少年大驚失色的跑了過來。

“不要不要……”

卻還是遲了一步,石門重重的落地,隔絕了外頭的一切聲息。

一身明黃的少年撲了個空,整個人重重的跌倒在地,他望著眼前緊閉的石門,忽然痛哭失聲,一聲又一聲的姐姐從他的喉嚨湧上來。

可惜石門後的夏璃卻再也聽不見。

安寧挑了眉頭,她提步走近,看著落下的斷龍石,心中的情緒一時竟也覆雜到難以形容。

半晌,她彎下腰,擡手拍了拍伏在地面痛哭的少年天子,哽咽了聲音開口,“三哥……”

夏澈之聳動的肩膀一頓,他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他猛地直起了身子,臉上的淚痕還沒有擦幹凈便開口道,“來人,快,快將這石門給我弄開!”

禁軍們面面相覷。

安寧眉眼中的情緒瞬間頓住了,她不可置信的打量著跟前的夏澈之,看著他眼角眉梢隱約流露出來的瘋狂,她重重的皺了眉頭。

“三哥,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這一次,夏澈之終於聽到了安寧的聲音,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手忙腳亂的抓住安寧的手腕,他哽咽著道,“阿四,我沒想真的讓姐姐死的,我只是想嚇一嚇她,卻不想她竟如此剛烈,皇陵裏面什麽吃的都沒有,姐姐真的會死在裏面的,你素來主意多,快幫我想想辦法!”

少年的聲音急的快要哭出來。

一抹攝人的流光悄無聲息的從安寧的眉眼中掠過,她擡了擡眼睛,反手握住夏澈之的手掌,“三哥,我知道你很難過,可……那是斷龍石啊,一旦落下,還能有什麽辦法?”

聞言,夏澈之臉上所有的情緒仿佛瞬間停頓,他楞楞的擡起頭,一行眼淚就這麽猝不及防的從眼角滑落。

“哈哈哈……”

他突然笑的不可自抑,那雙深黑的眼眸半點笑意皆無,彌漫著一股攝人的死寂。

安寧握著夏澈之的手下意識的松了開,她看著眼前的夏澈之,眉心慢慢的皺了起來。

片刻,安寧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遲疑的喚了一聲三哥。

夏澈之的笑聲倏然停頓,他面無表情的從地上站起,若無其事的將身上沾染的泥土一一拍去,做完這一切,他擡頭看了眼跟前的皇陵,冷冷的說了一句如此甚好便拂袖而去。

安寧望著少年挺拔決絕的背影,一雙水眸危險的瞇了起來。

……

皇陵內,外頭的光線被隔絕後,便開始有微弱的光芒亮起,慢慢的,光芒越來越亮,將裏面的輪廓一一照射出來。

這是一條很長很長的甬道,墻壁上鑲嵌的是各式各樣的夜明珠,甬道很長,而穿過甬道便是墓室。

大夏開國以來就將這裏選為皇陵,故而歷朝歷代的皇帝皆埋葬在此處,這邊是新修建出來的,除了她的母後便只有新葬入的皇帝了。

夏璃走在這長長的甬道中,心中的情緒非常覆雜。

每走一步,她就輕聲說一句,“父皇,璃兒來看你了。”

聽得後面跟著的流月和流朱心酸不已,兩人悄悄的紅了眼眶。

甬道裏很安靜,安靜的只剩下三人沈寂的腳步聲。

小片刻時間過去,夏璃終於走到了墓室,玲瑯滿目的陪葬品中央,安放著一具巨大的棺槨,明黃的絹綢鋪陳在上頭。

沈香木淡淡的香味彌漫在四周。

夏璃走近,撲通一聲在棺槨前跪了下來,還沒有開口,她的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父皇,璃兒來遲了,是璃兒的錯,璃兒錯了!”

“父皇……父皇……”

她的聲音哽咽的幾乎不能成音,每說一句她就用力的磕下一個頭,很快她的額頭便沁出了一片血跡,她卻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仍舊一下又一下的磕頭。

“父皇,是璃兒的錯,璃兒沒有教導好澈之,讓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是璃兒的錯,璃兒親自培養了一個罪人。”

“是璃兒的錯,不應在邊城一待便是兩年。”

“是璃兒的錯……”

鮮血很快在地面上彌漫開,流月和流朱勸阻無果,只得跟著在地上磕起頭來。

……

良久,夏璃慢慢的從地上擡起那張鮮血彌漫的臉,她一字一句輕聲開口,“父皇,璃兒以後就在這裏陪你好不好?”

說著她擡手撫上棺槨,哽咽了聲音,猩紅了眉眼,等了片刻她破涕為笑,“父皇不說話,便是答應了,璃兒以後就在這裏陪著父皇。”

聽到這裏流月和流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哽咽起來。

她們從小跟在夏璃身邊,又怎麽會不知道,從夏璃接到聖旨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心灰意冷。

至親的弟弟要至她於死地,至愛的男人又不在身邊,夏璃早就厭倦了世上的一切爾虞我詐。

從按下斷龍石的那一刻,她便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只是……

夏璃倏然轉身,落在流朱和流月身上的目光滿是歉意,“流朱、流月,是我連累你們了。”

流月和流朱紅著眼睛搖頭,“怎麽是連累,從呆在主子身邊的那一刻起,屬下的命就都是主子的了,自然是要和主子同生共死的!”

夏璃的眼眸瞬間濕潤,她伸手將兩人圈在懷裏,一聲又一聲的說著對不起。

流月和流朱仍舊搖頭,主仆三人一時抱成一團哭了起來,以至於墓室裏何時多了一個人,她們都沒有察覺。

夏澈元等了片刻也不見夏璃發現自己,他不由得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夏璃的眉眼瞬間一凜,她第一時間擡了頭,目光和夏澈元對上之後,她頓時難掩震驚。

“澈元,你怎麽進來的?”

流月和流朱迅速的擦幹了眼淚,恢覆了一張冷臉。

夏澈元這才走到夏璃的身邊,他也不在意,直接盤腿坐在了地面,“從三哥下聖旨的那一刻,我就趕到了皇陵,護龍衛告訴我,這皇陵裏面其實還有另外一條通道,不然我也不能這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這裏面。”

“你現在不是應該……”

夏璃皺了眉頭。

夏澈元搖了搖頭,“明日是三哥的登基之日,文武百官皆在,才好一擊即中,再說弟弟也不放心長姐這裏。”

說著他擔憂的看向夏璃。

夏璃微楞,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夏澈元這是看穿了她眉眼中的死寂,擔心她真的呆在這裏面不肯出來了。

“長姐,你隨我一道出去吧。”

片刻,夏澈元忽然語氣真摯的開口,“你若不想在參與這些朝堂之事,弟弟便另外給你建一座宮苑,若你想四處游山玩水,弟弟絕不拘著你的自由,你才這般年紀,如何能讓自己困在這死寂般的皇陵裏呢?你失去了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可是我和綰綰對你的心從來都沒有變過啊,出去吧,姐姐。”

一聲姐姐讓夏璃的眼眶再次濕潤,喉嚨瞬間哽咽的無法開口。

“外面的風雨爭鬥,我都可以搞定,姐姐,求你別放棄自己好不好!”

最後一句,夏澈元的聲音陡然哽咽起來。

少年的眉眼通紅,卻是滿滿的對她的疼惜和尊敬。

夏璃心中大慟,喉頭澀疼的厲害,她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她捧了自己的臉,哭的不能自已。

……

夏璃到底還是被夏澈元帶了出來,她和流朱、流月三人被安置在城裏一處偏僻的宅子裏。

明日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夏澈元本意不想讓夏璃參與這一切,可是夏璃在宅子裏靜坐了半個時辰後,驟然站了起來。

流月和流朱匆匆過來,兩人擔憂的喚了一聲主子。

“這段恩怨是由我而起,我得親自去了解它。”

夏璃一字一字的開口。

流月和流朱不禁面面相覷。

“你們不必跟過來。”

夏璃擲下一句,便大步走到了門口,面容凜冽的拉開了院子的大門,卻不想,門開的瞬間,不期然對上了一雙平淡的眼眸。

是純陽。

她一身素白,不過兩年不見,她的一頭青絲已經變成白色。

夏璃大驚失色,“這是怎麽回事?”

純陽靜靜的看著夏璃,平淡死寂了許久的眼眸中慢慢流轉出一絲微末的笑意,“了解恩怨。”

夏璃一驚。

還不待她有其他的反應,純陽忽然擡手,素白的衣袖從夏璃的跟前晃過,女子略帶涼意的手落在了她的頭上。

那一刻,夏璃只覺得一道刺眼的白光湧入她的腦海,無數的記憶如雪花一樣朝她洶湧而來。

一幀幀,生動又深刻。

最先湧入腦海中的是洋洋灑灑的杏花和漫天的塵土。

官道上數匹馬兒疾馳,忽然領頭的白衣男子從馬上墜了下來。

數個黑衣人急急的拉住韁繩。

男子單膝跪地,一手捂住胸口,唇角是一抹鮮紅,良久,男子捂住胸口的手放下,他慢慢的站起,“她死了,我救不到她了。”

話落,男子的身影便像落葉般倒在了地上,一片落下的杏花悠悠洋洋的落下,恰好落在男子俊美無儔的臉上。

正是秋夜離。

夏璃的身形一晃,腦海中的畫面如雪花般消失。

轉瞬,又一幀畫面在她的腦海中成形。

卻是南宮一澈抱著一副畫四下逃亡,所過之處卻是遍地伏屍,兜兜轉轉之下他回到皇宮。

恰逢宮變,珍妃、張妃、純陽打著覆興東胡國的名號謀逆,卻不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安寧和夏澈之忽然橫插一腳成了最終的勝利者。

然而畫面一轉,卻是安寧手持長劍一步步走到夏澈之的身邊。

一身明黃的少年大驚失色,“阿四,你……”

安寧淡淡一笑,衣袖拂動,將手中的長劍直指夏澈之。

“三哥,我等這一天已經許久了,也不枉我當初和你一起設計殺了阿姐,世人都以為堂堂長公主是死在純陽公主的手裏,卻不知暗中沒有我和你推波助瀾,純陽也不會那麽快動手。”

安寧說著嘻嘻一笑,手中的長劍驀然揮出,朝夏澈之的胸口刺去。

夏澈之臉色大變,慌忙躲避之際才發現自己渾身無力,他連忙大喊來人。

那個人字的話音剛落,隨著撲哧一聲,安寧手中的長劍已經刺進了夏澈之的胸口,殷紅的鮮血四下飛濺。

夏澈之瞪大了眼睛,看著安寧慢慢湊過來的臉,他一字一句的開口,“阿四,你好狠!”

安寧利落的將長劍抽出,隨意棄在一旁,她慢慢的俯下身子,“我的好三哥,若要論狠,誰都不及你之萬一,親姐姐都能暗下殺手!”

畫面隨著安寧的最後一個話音落下湮滅。

夏璃的身子重重一震,幸虧純陽及時伸手扶住才沒有跌倒。

腦海中最後的畫面是南宮一澈站在一片荒谷中,不顧一切的開啟小紮為夏璃施展逆轉之術。

光芒消失,夏璃腦海中的畫面也盡數消失。

手臂攙扶的力量一弱,夏璃睜眼,便看到跟前的純陽身體不受控制般的倒了下去。

夏璃瞳眸一震,連忙伸手攙扶住純陽,“純陽,你……”

怎麽了三個字剛剛湧上喉嚨,夏璃的目光在觸及到純陽瞬間煞白的臉色後,所有的話語瞬間湮滅在了唇齒邊。

純陽吃力的握住了夏璃的手,“長姐,對不起。”

夏璃的眼睛驟然濕潤,流月和流朱已經快步過來,同夏璃一道將純陽攙扶到了院中。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夏璃震驚道,“你可是又開啟了秘術?”

純陽忽而一笑,她沒有回答夏璃的這個問題,她擡著頭,望著頭頂的藍天時,她的眼神慢慢的飄渺起來。

意識模模糊糊之間,純陽隱約看到了男人清俊的一張臉,同她一樣,男人也是滿頭白發。

啪嗒一聲,握住夏璃的手驟然委地,純陽慢慢的闔上眼睛,彌留在她唇邊的是一抹淡淡的笑意。

夏璃閉緊了眼眸,一行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