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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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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不公

眾靈師在短暫的訝異後,不約而同地唯剩輕蔑,驕傲無主的熔骨弓絕不會認一個渾身慘烈的廢柴為主。

此人還是個話都不會說、任由欺辱、毫無尊嚴的奴仆。

有人道:“小傻子你犯什麽癡,拿開你的臟手,仙品靈器可不是你能碰得起的。”

又有人道:“傻子就是傻子,什麽都敢摸,連自己的小命都丟了還不知道,我勸你趁早松手還能免皮肉之苦。”

任他們言語相刺,渾身浴血的人如座矗立的塑像,好似他不僅是個啞巴,還是個聾子,一對漆黑的瞳孔粘在熔骨弓上。

有人道:“他已經蠢到連話都聽不懂嗎?”

又有人道:“既然他不肯放開,那就只能怪他命不好。”

緊接著便是弱小之軀不能抵擋的一擊,而被梁宥攔下。

一見是先前狼狽逃跑、身負重傷的梁宥,那人道:“已經放了你一馬,你不要不知好歹,硬找死路。”

卻見此人精氣十足,哪還有方才強撐的模樣,言語更見其囂張。

“那就來打。”

那人反應過來他們被梁宥騙了,“你根本沒有重傷?”

梁宥不耐道:“要打就不要廢話。”

不言不語的塑像開始有了反應,語氣中可聞困惑。

“這不在交易之內。”

雄赳赳氣昂昂地挺立在啞奴身前的青年,再次險些吐血,梁宥氣笑了,他有預感日後得被這榆木腦袋噎住無數次。

“你還想讓我給你收屍”

啞奴微微擡眼,喉中似噎著幾個音節,這次是真啞巴了。

有人自以為善心大發道:“我勸你好好想想,就憑你一人力抗我們眾人?”

樂洵霍然出場,“他不是一個人。”

他早就看這群靈師不爽,這會借梁宥的勢上場,他也囂張起來,幾步走得異常氣勢。

還想在他面前恃強淩弱,做夢!

“梁哥,我會給你精神上的鼓勵。”

梁宥:“……”

若不是不合時宜,梁宥很想先將樂洵收拾一頓。

溫蕭書亦挺身而出,噙著淺淡的笑隨同二人擋在啞奴面前。

“若是精神上的鼓勵,姑且也算我一個吧。”

樂洵略有些吃驚,他以為按溫蕭書的性子,那一定是在旁看好戲,怎料他也來表明立場。

“溫蕭書你知道嗎,你現在在我心中的形象是從未有過的高大。”

一群靈師難得的同仇敵愾,備足作戰的氣勢。

劍拔弩張的氣氛還沒延續多久,被一人的到來打破了。

“是魔人來了。”

這聲驚呼讓躁動的眾靈師安分許多,能使虛清派眾長老合力封印兩百多年的魔人,他的威名到至今也是能震懾住他們。

眼見魔人來了,他們幾乎歇了想要繼續爭搶熔骨弓的心思,甚至有了逃跑的念頭,魔人之所以被成為魔人,是因為他患上心魔而變瘋的,魔人踏過之處不留生機,別看現在手段還算溫和,他要是發起狂來可是見活的就殺。

下一刻,魔人就將他們擊開,露出被掩蓋的啞奴。

眾靈師皆是狼狽落地,唯梁宥能夠穩住,不過無人註意他,所有的目光包含梁宥在內,都聚集到仍握住熔骨弓不放開的啞奴。

幾乎所有人閃過共同的念頭——啞奴死定了,還得是魂飛破滅的死法。

當真是神仙也救不得。

再見熔骨弓那刻,魔人緊了兩百多年的眉頭舒展,無疑是欣喜的,又見握住熔骨弓的是疑似為天命之子的啞奴,兩道濃眉立豎,眼底盡是殺意。

梁宥客氣地喚了聲“前輩”,黑劍卻是不客氣地攔在魔人面前,顯然是要為啞奴擋災的意思。

魔人一問:“熔骨弓認主了嗎?”

青年一答:“沒有。”

魔人二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青年二答:“魔人奉千殺。”

隨著問題的增加,魔人身上紫紋更亮,殺意更漲。

魔人第三問亦是最後一問,此刻周遭的空氣急驟被抽去,眾靈師被其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

“那你知道熔骨弓是我的嗎?”

青年最後一答,簡短二字,隱含挑釁。

“未必。”

立刻響起抽氣聲,莫不是這啞奴的癡傻還有傳染的風險,不然怎麽會有人在性命威脅下敢質疑為熔骨弓而瘋魔的魔人。

啞奴瞳孔瞪大,那句未必在他大腦反覆回響,他大抵是同這群靈師一般鬼迷心竅了,敢妄存將熔骨弓占為己有的想法,可後來即使是魔人的出現,他也不曾動搖念頭,只是對他們的質疑感到憤懣,不得不承認自身的弱小,就在這樣一眾不可否認的冷嘲熱諷中,一句未必又何嘗不是對他的鼓勵。

同樣的一句未必落到魔人耳中,可使他徹底失控,因為他無可辯駁,如若熔骨弓想認他為主,它不會任由啞奴握著未有動作。

他大叫:“你說錯了,熔骨弓就是我的,我只要殺了他,熔骨弓徹底屬於我。”

比起他一身風雨欲來的戾氣,梁宥沈穩得如座巍然屹立的大山,平靜地道:“是你錯了,如果殺掉他的前提是打敗我,他就不會死。”

眾人俱是被他的狂妄嚇白了臉色,梁宥一言不亞於直接向魔人下戰書,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傻子向魔人下戰書,原來梁宥才是那個真正的傻子。

溫蕭書此刻覺得他當初話說漏了,梁宥豈止是命裏犯邪,還尤為擅長自找死路。

他正欲與樂洵說什麽,就見這小子非但一點都不擔心,情緒還十分高昂,被鬼折磨出來的眼底青黑奇異地消失不見了,他滿面紅光,恨不得揚旗高聲喝彩。

“不愧是我梁哥,太帥了,”他激動難耐,特意轉身,面向一群見他如弱智的靈師,他很有頭腦地趁機打響自己的名氣:“那個向魔人下戰書的人是我梁哥,我叫樂洵,是個最強陣師。”

溫蕭書頓失了說話的欲望,他搖了搖頭,沒成想到怕死的是他一人。

魔人上下將梁宥看了個遍,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那就先殺了你,再殺了他。”

明麗的天兀地昏暗,天空烏雲密布,隨即電閃雷鳴皆湧向奉千殺。

“這是混元引雷術第一重境界,能第一次就看到混元引雷術第一重,是你的膽量勉強配得上,你根本就不值得我出第四重。”

混元引雷術,顧名思義,引雷術,引的是自然之力,自然法則最難勘破,欲破法則者,輕則癡傻入魔重則身殞,所以此類術法亦被視作禁術。

而奉千殺是得大機遇之人,他毫發無損,但也因修得此術無法使用靈器,他並不在意,這世間值得他擁有的僅有一把靈器,倘若有朝一日他能擁有,為它廢掉一身術法未嘗不可。

頂空電光閃花眾人的眼,天雷滾滾為奉千殺所控制,面臨強大的威脅,梁宥不見懼色持劍以對。

古樸黑劍金光大耀,天雷降臨之時,應時地騰地升起數丈金光,兩道沖擊相攻,猶如山崩地裂,天地都要為這一剎顫動。

令眾人驚異的結果發生了,奉千殺的天雷竟被梁宥一劍攔下,那樣的一劍輕易得天雷在其面前都顯得脆弱。

真正意義上見識梁宥能力的樂洵,瞳孔震顫,下意識驚呼:“太強了。”

若有此神力,他們先前根本不需要跪地求饒啊。

樂洵無法繼續思考,有人偷襲他們,他、溫蕭書與梁宥一同被套住沒有靈氣的狹窄空間。

那是鬼仙莫如風,將他們三人再次套進鎖靈鐲中,阻斷了他們與靈氣的聯系。

樂洵氣得破口大罵:“卑鄙小人,無恥,還自詡鬼仙,就是禿驢一個。”

鬼仙面色奇差無比,但是他忍下來了,眾人以為他也是為熔骨弓而來,但他在困住三人之後,沒有搶奪的動作,反而對著魔人道:“你想讓熔骨弓認你為主,唯有擊敗他,我已經幫你攔下這群搗亂的人。”

樂洵恍然大悟,又是罵道:“原來這個禿驢跟魔人是一夥的。”

魔人見鎖靈鐲中的三人不能再阻攔他,也不去理會他們,他轉而喚了聲熔骨弓,熔骨弓一如兩百多年前一般並無反應。

他勃然大怒,“幾百年了,我終於能夠再次見到你,為什麽幾百年前你不肯認我為主,幾百年後你依然不肯認我為主,我也受天道恩澤,我也是無人匹敵的強者,難道你是要我殺了他才肯認我為主?”

鬼仙出聲道:“慢著。”

這時鬼仙又動作了,他先後遞了一只手鐲和一把劍給了啞奴。

“這是一把甲品靈器,你最好帶上手鐲,能將這把甲品靈器發揮多少,取決於你的力量,你要是扮癡賣傻那麽多年,不可能一點不會。”

鬼仙的操作讓眾人百思不得其解,先是阻攔梁宥救人,又給了啞奴可以對抗的力量。

樂洵腦海裏一堆打結的亂麻,他怎麽也摸不著頭緒,怪異地道:“這禿驢到底想做什麽?”

臭小子張口閉嘴就是禿驢禿驢地罵著,鬼仙受不了了,怒氣沖沖跑到樂洵面前,這小子反應快,果斷拉著梁宥當盾牌。

梁宥道:“你要做什麽?”

鬼仙道:“幫他做出決擇。”

樂洵不忿地道:“什麽決擇,這是在逼他去死。”

在鬼仙遞出兩個物件後,熔骨弓自啞奴懷中脫出,它的意味不言而喻。

啞奴不是傻子,他並非神志不清,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刻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要應下這一戰。

如果受天道恩澤是熔骨弓認主的標準之一,那身為天命之子的他為何不能一爭,他這輩子活在陸紹帶給的恥辱中,似乎這輩子也難以擺脫恥辱,讓熔骨弓認他為主,就是他掌握自己人生、擺脫過去的第一步。

啞奴沒有遲疑地帶上手鐲,千玄派內,劍修最多,他日日想盡辦法躲著陸紹和周夫人,去偷看那群劍修比試,啞奴天資過人,兩眼可記住招式,在腦海中就能不斷重覆演練。

如今是他實操第一次,不知能發揮多少威力。

他心道,自己理應是強的,不然那些人再快的招式在他眼裏為何都是慢動作,好似生怕他記不住一樣,不然他每日於腦海中重演著場場比試,未受教導的他還能指出其中不足。

這麽看來,熔骨弓他非拿不可。

鬼仙貼心地將鎖靈鐲內的三人放遠些距離待著,一眾靈師們生怕被波及也自覺跑開,他們看向啞奴猶如在看一具死屍,敢應戰的啞奴就算有鬼仙的幫助,也活不了幾時。

魔人輕賤啞奴,態度也隨意,隨便叫天降下雷電攻向啞奴,讓眾靈師大跌眼鏡的是,戴上手鐲的啞奴真有幾分本事,明明應當什麽都不會的他,一一閃避了。

眾靈師開始懷疑,那手鐲真那麽厲害?

他們不知,那是靠著啞奴過人的天賦,手鐲的作用是幫助他不需打下累年的根基,就能將他的本事展現出來。

眼看二人糾纏,樂洵驚疑道:“他使出來的招式,看起來好眼熟啊。”

的確眼熟,梁宥心道,因為那是他的招式,怕是在上元節那夜學來的,他只展示一遍,便能大差不離地覆刻下來,這天賦也太叫人眼紅了些。

魔人道:“僅憑三腳貓的功夫還不足以我認可,你到現在都是一直在躲,拿出你真正的實力別糊弄我,再來!”

他兩掌聚出雷團,啞奴緊抿下唇,已能感知到那團雷電的可怖,被它擊中起碼重傷不起。

他咬牙迎上,不再躲避,便是再次被擊倒。

奉千殺雷電中輕蔑地道:“連這招都接不住,當年我也是你這般年紀卻已難有敵手,起來,我那一招不會使你殘廢,別跟個殘廢一樣賴在地上,給我繼續。”

奉千殺出招並不留情,即使出於輕賤他壓制自己的實力,對於啞奴來說,依舊難見一線生機。

啞奴百般挽回自尊,而事實偏要與他不願的方向發展。

“熔骨弓要是被你這個草包廢物拿著,簡直是糟蹋了它。”

見他被打倒遲遲不肯起身,奉千殺又是一怒。

“我苦修靈術多年,天下多少有靈性的靈器要認我為主而我看不上,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擁有把像熔骨弓這樣的寶物,熔骨弓不會認可廢物,我亦不可能同廢物打,起來,給我繼續。”

奉千殺出招狠戾,打得他毫無還擊之力。

不知多少次爬起,他都會繼續倒下。

啞奴滿面塵灰,身上的新傷舊傷無法分辨,他已經成了一個血人。

魔人可見他的心性,難得道:“你若言敗,交出熔骨弓來,我可以放過你。”

他努力平覆著胸腔的劇痛,緩緩地道:“這場比試不公。”

這場比試的確不公,啞奴所知招式無一能傷到魔人。

但這不是他認為的不公。

他直視魔人,雙目化作利刃刺進奉千殺的眼底。

“因為我不會認輸。”

魔人不可擊敗一個忍受十八年屈辱的人所有的求生意志,所以比試對魔人來說是不公的。

只要他咬牙撐住,不論被擊倒多少次,他都不會認輸,比試就不能結束。

比試不公。

他不會認輸。

就如同他會咬牙忍受十八年的屈辱,成為一只陸紹眼裏合格的狗。

奉千殺哂笑,“好啊,你能不能承受這一擊。”

啞奴帶上的手鐲有一個缺陷,若過久地依賴於它,那麽這輩子都沒法使用靈術。

鬼仙沒有言明的一點,這麽長時間過去,啞奴理應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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