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鑒放開了她，走到了一邊。宮女適時的地上繡著精細紋樣的巾帕，他拿起來，隨意的擦了擦手，又扔了回去，那宮女全程頭個不敢擡的又立馬下去了。

白杞跪坐在地上，嗓子裏全是那個甜膩的味道，揮之不去。

“雪兒，喜歡麽？”

白杞咳了好久，嗓子裏似乎被弄破了，說話都有些疼。她擡頭，白鑒高傲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像是一個主導者，游戲人間的主導者。

白杞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用著沙啞的嗓音說道：“我不喜歡！”

白鑒挑起眉頭：“不喜歡？”他失望的看了眼桌上的點心，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看來，精挑細選出來的廚子，還是不合雪兒的胃口。”

白杞只覺的惡心，混合著對這人的厭惡與恐懼，讓她跪坐在地上，毫無反抗的能力。

白鑒端起裝著剩餘點心的那張瓷碟，邊緣的位置鑲嵌著一條細長的金線，細小的菱形紋樣被重疊著排在上面，一圈疊著一圈，被他隨手扔掉。

“既如此，那就殺了吧。”

那瓷碟摔在地上，點心掉了一地，沾了不少的灰塵，粉色的點心外表，落了點灰塵，卻也不那麽明顯。碎瓷被濺得四起，一塊飛到了白杞的腳邊。

白鑒走了過來，踩在上面，登時薄薄一層的碎瓷片，頓時四分五裂，看不出原來的樣貌。

“你……什麽意思？”白杞楞楞的看著他。

白鑒露出疑惑的神色，伸手將她拉了起來，扶著她的胳膊到鋪了毛毯的凳子上坐著。

柔軟的高級貂絨墊子，格外的柔軟，但是她心裏卻是一片冰涼。

“就是殺了啊，既然沒有用的定西，當然就不用留下。”他理所當然的說道。

白杞楞了一下的：“我只是不喜歡，他做的不錯，為什麽要殺了。沒必要因為我的一個人不喜歡就殺了他啊！”

白鑒笑了笑：“雪兒不喜歡，那麽就應該殺了。”

他彎下腰，湊近了她的身邊，像是在說一件十分尋常的時候，好似在跟她談論，昨日見撿到的花，是什麽品種的，怎麽照料才能更加好看。

但是，這畢竟是一條人命啊。

“皇兄！為什麽偏要殺了他，若是不合口味，讓他出宮便是，隨隨便便的奪了被人的性命，難道皇兄自己心裏都不會感覺到不舒服麽？”

“為何要感覺到不舒服？”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很好笑的事情，唇邊露出一抹嘲笑，“他給雪兒做過了點心，我自然不能留著他了。”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白杞實在無法理解他的思想，為何他就能如此輕松，如此毫無負擔的奪取一個人的性命？

“皇兄……”

白杞沒等她說完，眼神變得狐疑：“你這樣給他辯解，莫非，雪兒是喜歡那個廚子？”

“既如此，那麽他就能不能留下了。”他神秘的笑了笑，“雪兒只是我一個人的。”

他拉著白杞的手，掌心裏一片冰涼，坐在她的身邊，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白杞不舒服，她無法跟這樣一個人靠近，只想要離他遠遠的。

“讓我靠一會兒……”他這樣說道，方才冷漠無情的語調裏面，似乎又變得脆弱。

然而，也只有一會兒。他似乎是感覺到了白杞的僵硬，便又離開了。

“罷了，時間也差不多了，雪兒回去吧。”他站起身來，朝外面走去。

白杞已經忘了自己一開始的想法，甚至等到她離開宮門的時候，心中只有慌亂。

今日和白鑒的相處，讓她幾乎無法承擔，她甚至開始猜測，原主是否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

死亡，可能對她來說，真的是一種解脫。

她方才在涼亭中，已經摸到了那枚香囊。但是她不敢，死亡對她來說，已經不是什麽痛苦的無法接受的事情了。活著與他面對面的對峙，才讓人感覺到打從心底的害怕。

回到公主府，卻發現鐘進就在大廳坐著，似乎早已經等她許久了。

見到她回來，鐘進面色沈重的走了過來：“公主入宮方才才回來麽？”

白杞點了點頭，天色已晚，她累了一天，此時什麽也不想說，滿臉疲憊的摸了一處椅子坐下。

“公主？”他沏了杯茶，遞了過來。

茶水還是熱的。

手指感覺到青瓷的杯壁被茶水慢慢潤熱，細膩的觸感，讓她想到宮裏的那個摔得七零八落的瓷碟。

僅僅是因為一個不喜歡，他就要將人殺了，這個白鑒，到底是什麽心態？

她出神的這麽長時間，鐘進一直留在旁邊，如隨從一般。

“怎麽了？”她抿了口茶水，勾起了她肚子的饑餓，小小的抖動了一下。

“宋溪死了。”

“……”四下靜悄悄的，她心裏一緊，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宋溪死了，她是知道的。下午那會兒，她就已經知道了。為什麽會死，只因為她走到了寫著他的名字的死路，所以他死了。

只是因為如此。

白鑒將他作為游戲的賭註，她贏了游戲，保住了其他的棋子，卻丟掉了他這個。對於一個策略家來說，這是十分有利的事情，至少保住了剩下的棋子。

但，一個人，那也是人啊。難道他就不算是一條生命了麽？

“公主現在餓了吧，中二方才已經讓廚房將一直溫著的飯菜端上來，待會兒就能開飯了。”

白杞擺了擺手，撐著胳膊站了起來：“我吃不下，我現在只想要休息。”

“公主……”鐘進擔憂道。

白杞回頭看了他一眼：“鐘進，我現在沒多少精力，但是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要問你，你能不能這次老老實實的回答我？”

鐘進楞了楞，便說道：“公主你說。”

“關於公主府，關於皇兄，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她問道。

她覺得，她似乎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就是那麽短短的一步，卻不論如何都達不到。就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但是她卻戳不破這一層窗戶紙，看不到那朦朦朧朧的真相。

“公主……”鐘進看著她，墨澈眼眸的覆雜的神色，是她所看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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