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期結束後，沈念決定回家待一段時間，開始著手準備她的畢業論文。

以前老家的那些同學們，大多在一年前就已經畢業了，他們現在要麽是工作階段，要麽就仍舊還在讀書，或是處於空窗期。

但不管如何，在他們之中，還留在家鄉M市的人並不多。

沈念知道的就只有寥寥幾人，而其中和她關系好的，就只剩下林語昕了。

林語昕是沈念高中時期的好朋友，以前兩個人就經常一起出去打游戲，或是走在大街上，嘻嘻哈哈的胡亂調侃。

而再往前走三年，沈念還是那個不善於表達又極易害羞，不懂得如何與旁人相處的她。

在那時，陪伴在她身邊的人叫做田欣。

沈念的目光微頓，而後下定決心般的推開了咖啡店的門，她站在門口張望了一番，視線忽地停留在靠窗的位置處。

大約一兩年前，她曾接到田欣的電話，邀請她參加初中同學聚會。

當時的她雖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答應了田欣的邀約，只是那天，田欣並沒有出現。

而一兩年後的今天，沈念再一次接到了田欣的電話。

她還清楚的記得，田欣昨天在電話裏說道“我想見你。”

沈念朝著視線中的那個位置走去，她的步調不緊不慢，沒有任何慌張或是與別不同的地方，只是在這初春的絲絲暖陽照耀下，她的目光不由有些輕輕晃動。

她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過田欣了，甚至直到現在，她都有些不太確定，她剛剛看到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田欣。

田欣有所察覺般的擡起了頭，“沈念，你來了。”

多年不見，田欣似乎消瘦了許多，她坐在明晃晃的光亮處，襯得她的身型越發單薄，她再也不是沈念記憶中的齊肩短發了，反而是留起及腰的長發，穿起了以前一直被她吐槽的裙子。

沈念將臉頰處的短發別在耳後，“好久不見呀。”

現在的田欣，再也不是之前那個對周圍很多事情都不太關心的她，再也不是那個會因為不喜歡班上部分女生嬌滴滴的行為，而表現得男子氣概過了頭的她。

幾年的時間過去，似磨去了她全部的棱角，她活成了她以前最討厭的模樣。

只是直到現在，沈念才漸漸有些明白，那時候的田欣，未必是真的討厭那種女生。

田欣微低著頭，她輕輕攪動著面前的咖啡。“我到現在都有些不敢相信，我們居然坐在了一起。”

沈念笑了笑，“我還好。”

沒什麽不敢相信的，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她覺得應該去做的，那她就會義無反顧的前往。

哪怕在這之前，她已經被田欣放過一次鴿子了，但她仍舊想赴這次的約。

雖然，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田欣的目光忽地變得不太真切，像是有一團迷霧蔓延在其中，讓人看不真切。“還記得，我們以前關系那樣好。”

“嗯。”

田欣喝了一小口咖啡，感受著口腔中美式咖啡轟然擴散開去的苦味，她不由皺了皺眉。“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沈念楞了楞，“你問吧。”

“你是不是喜歡過唐俊昊？”

沈念有些不明所以的擡了擡眼，但她還是很快否認道“沒有，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

田欣微瞇了瞇眼，而後淡淡說道“嗯。”

沈念給出的答案，和她心中的答案，並無出入。

只是，在她終於得到這個困擾她多年問題的答案時，她並沒有感到如釋重負，也沒有感到欣慰，反而是一陣從心底蔓延開的無奈和歉意。

確切的來說，那叫後悔。

初二那年，班上的同學開始傳沈念和唐俊昊的謠言，謠言的越演越烈，讓當時的很多人誤以為，他們早已經在一起了。

田欣是沈念最好的朋友，她了解沈念，比班上任何一個人都要了解沈念，所以，她即便從來沒有問過沈念，她也能夠猜到，沈念不喜歡唐俊昊。

但人心卻是反覆又矛盾的，她一邊相信著自己的判斷，相信著沈念不喜歡唐俊昊，一邊又害怕著沈念會喜歡上唐俊昊，然後不斷幻想著，他們在一起後會是什麽樣。

而這一切的胡思亂想，只因為她喜歡唐俊昊，很早之前就喜歡他。

沈念輕輕嘆了口氣，“我以為，你是明白我的。”

“我是明白，但我無法百分之百的確定。”田欣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擡頭說道“沈念，哪怕我們曾經關系再好，哪怕我自認為足夠了解你，但有些話你不說，我始終無法肯定。”

她承認，以前的事情，錯都在她。

她因為嫉妒唐俊昊喜歡沈念，害怕他們會在一起，而最終決定漸漸疏遠沈念，讓兩個昔日最好的朋友，變成了如今的陌生人。

沈念若有所思的微低著頭，喃喃重覆道“如果我不說，就始終無法肯定嗎？”

不管是過去的沈念，還是現在的沈念，在面對一些特別在意的人，或是預感到會失去什麽的時刻，她都會不由自主的選擇沈默和隱瞞。

她一邊不願提起那些讓她難以釋懷的過往，一邊又暗自希望著對方能夠明白，明白她從未說過的心情和原由。

終究是她強人所難了啊。

而在這段青澀的過往回憶中，她和田欣都犯了錯，因為一些如今看起來再荒唐不過的原因，因為一些自以為是的小糾結，因為一個幾句話就能解釋的問題，兩人最終漸行漸遠。

田欣輕輕勾了勾手指，感受著掌心處滑膩的杯壁。“沈念，你當時喜歡的那個人，是江諶嗎？”

雖然，很多事情都已經過去太久，田欣也只記得一個大概的輪廓，但她總是會無端想起，以前她和沈念並肩走在學校的走廊處時，沈念似乎時常會走神。

以及，在她記憶中，沈念那些突昂擡起頭，覆又一臉慌張的垂下目光的時刻。

從那時候起，沈念心裏就應該住著一個人，那個人不是唐俊昊，而是江諶。

她早就該發現的，如果不是執拗的擔心著沈念會喜歡唐俊昊，她應該早就發現的。

不過，現在也好，她的念念，終究還是和江諶在一起了呀。

沈念的目光有些猶豫，她糾結了小半會，而後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你和唐俊昊？”

“還和以前一樣。”田欣淡淡的笑了笑，繼續說道“只是朋友。”

從最初認識起，他就把她當朋友，不管他們之後又經歷了什麽，各自又錯過了多少人，他依然把她當朋友，始終未曾改變過。

不過，這樣也好，朋友比戀人更長久。

她該滿足的，她應該懂得知足的，只是在這之中，她對某些人始終有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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