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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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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

趕走了季心貝,季星然看著臉色灰敗的沈香蘭,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倒是沈香蘭先開口了,她嘆了一口氣: “星然,你先回去吧。”

她又看向路歸舟: “不好意思,先生,今天招待不周,如果您下次還來,我給您免單。”

路歸舟: “無需客氣,星然是我的朋友。”

季星然離開店裏,往家裏走去,路歸舟跟在他旁邊,兩人在巷子裏安靜地走一會兒。

“剛才……”季星然開口想說什麽,又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你為什麽和常河說常家的生意而不是和季心貝說季家的生意”

路歸舟冷嗤一聲: “和季心貝說他的腦子能理解嗎”

雖然路歸舟說的是實話,他也沒有刻意逗季星然開心,但是季星然就是被逗笑了。

路歸舟見到了季星然的笑容,心裏不由松了一口氣: “剛才為什麽不教訓季心貝”

季星然神色平淡: “他本來可以過上優渥的生活,他覺得是我搶走了本屬於他的生活,才對我心生怨恨,我沒什麽好怪他的。”

路歸舟皺起眉,眼裏滿是不讚同: “這不是你的原因造成的,你也是受害者。”

季星然嘆了一口氣: “反正,我這不是也沒事嘛,以後不再和他來往,也不和季家來往就是了。”

路歸舟定定地看著他,眉心的褶皺依然很深。雖然季星然沒有告訴她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從他收到的消息和剛才在店裏的爭吵中,他已經拼湊出當時的情況。他很後怕,要是季心貝真的就是要置季星然於死地呢,要是沒有來得及救上季星然呢

季星然轉移話題: “你呢,我什麽證據都沒有,你為什麽這麽相信我”

路歸舟理所當然: “我相信你,還需要理由嗎”

季星然心尖顫了顫,他移開視線,盯著深灰色的地面,靜靜地往家裏走。

路歸舟也沒有再出聲,他知道季星然在轉移話題,雖然他很不讚同季星然的做法,但是他知道季星然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他如果自顧自地為了季星然出氣,只是自我滿足罷了,季星然不會開心的。

“我到家了,多謝路先生今天出手相助。”季星然停在小區深灰色的陳舊的鐵門前,和路歸舟告別。

路歸舟的視線快速掃視了周圍一圈,皺起眉: “你不要住在這裏了,和我回去。”

他在國外出差,刻意存了和季星然保持距離的心思,沒有和季星然聯系,一直到吳叔聯系上他,說季星然好幾個晚上沒有回來了,他才感覺不對,他給季星然打電話,卻怎麽也沒撥出去,他開始亂了,迅速處理掉手頭的事情,訂了最近的飛機,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趕回來,從機場直接過來了。

所以他還有很多信息並不明確,他只知道季星然回了季家,然後進了醫院,又回到了生母家裏。他知道季星然的生母的物質條件遠不如季家,但是今天親眼所見,他不能忍受季星然住在這裏。

路歸舟幾乎是下命令一般的語氣,把季星然剛才微起波瀾的心打碎了,他冷下聲: “你憑什麽管我呢”

路歸舟從未見過季星然這副模樣,他反應不過來,楞了一下。

“路先生,我很感謝過去一個多月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命令我。”

路歸舟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眼神微變: “乖寶,你想起來了”

“對,所以我現在有家,有可以去的地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再需要你的照顧了。過去你對我的幫助,我也不會忘記,我準備開學了,我會一邊讀書一邊賺錢還你的。”季星然一口氣說了很長一段話,他微微停頓,又繼續道, “還有,不要叫我‘乖寶’了。”

季星然說的話可以說是完全不顧路歸舟的面子,不留情面,但是路歸舟卻沒有生氣。

他語氣軟和,除了季星然,他從來沒有對誰這樣耐心溫柔過: “我沒有想命令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吃苦。”

季星然偏移視線,他不敢再看路歸舟的眼神,他怕他會沈溺其中,會忍不住跟路歸舟走。

他和路歸舟第一次表白的時候,路歸舟說過他們不會有結果的,路歸舟拒絕了他一次又一次,躲著他不見他,現在他認清事實放手了,路歸舟也有了喜歡的人,他們不應該再有糾纏了。

路歸舟根本就不喜歡他,最後受傷的只有他自己,季星然的心已經千瘡百孔了,沒有人愛他,他要自己保護好自己的心。何況,這對駱年也不公平,他不會介入別人的感情的。

“你不是我,你又怎麽知道我在吃苦呢我過得很好,不要再來找我了。”

季星然不再管路歸舟,他轉身走進小區,腳步越來越快,好像後面在有什麽東西追著他一樣,他跑回家裏,關上了門,氣喘籲籲地靠著門背後。

“哥,怎麽了”沈思夏聽到動靜,從房間裏出來,看到季星然狼狽的樣子有些疑惑,她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 “有小混混追你嗎”

季星然搖了搖頭: “沒有,就是突然想鍛煉一下。”

沈思夏沈默了一會兒,她覺得季星然在敷衍她,但是顯然季星然並不想告訴她發生了什麽,她也只能裝作相信了季星然的話。

沈思夏另問: “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店裏不忙,不如回來給你輔導功課。”季星然動作自然地走進廚房, “餓了沒我先給你做些小點心,你回房間等會兒。”

季星然一如既往地每天去店裏幫忙,沈香蘭好像也逐漸習慣了季星然的存在,他在店裏的幫忙越來越熟練,沈香蘭的態度對他也更親近了一些,在此之前她時不時要提起季心貝,這段時間幾乎沒有再提起過。

季星然對此變化感覺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興,他想,人總是會長大的,這就是他長大的象征。

也許是聽了季星然的話,路歸舟確實沒有再來了,季心貝也沒有再來找他的麻煩,他也過了幾天平靜的時光。

季星然數著開學的日子,他真的要開始新生活吧。

“沈星然!”

季星然剛算好開學的日子,一聲刺耳的聲音打破了午後閑暇。

沈香蘭在外面攔著: “心貝,你已經去了季家了,過上了你想要的生活,我也沒有再糾纏你了,為什麽現在還總來找星然的不快呢”

季心貝面不改色: “沈阿姨,你這說的什麽話呢,我和星然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也算得上養兄弟,我找他玩,怎麽能說是找他的不快呢”

季星然在店裏聽著,有些驚訝,沈香蘭竟然在維護他。

雖然沈香蘭是他的親生母親,但是他畢竟不是沈香蘭養育大的,近二十年的情感,沈香蘭會偏向季心貝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他沒想到,只是幾天的時間,沈香蘭會為他說話。

而且, “糾纏”沈香蘭曾經糾纏過季心貝嗎

沈香蘭還在勸: “心貝,回去吧,你過上了新生活,放下過去的事情吧。”

季星然看著季心貝皺起眉,擡起手像是要推開沈香蘭,他直接起身,站到沈香蘭面前。

“你找我有事”

季心貝楞了一下,而後露出笑容: “幹嘛對我這麽大惡意,我們之前還一起去游樂園玩過呢。”

季星然眼神毫無波瀾: “有話直說。”

季心貝似乎不在意季星然的態度,笑著將季星然拉進店裏: “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站在門口不好聊,我們進去吧。”

季心貝拉著季星然坐下,主動給季星然倒了一杯熱茶, “星然,上次來的時候我態度不好,原因你也知道的,我沒有安全感,那段時間沒睡好,所以心情比較煩躁,是我不對。”

季心貝道歉的態度特別誠懇,如果換個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的人,恐怕就要被他哄了去,甚至還會因為他的遭遇同情他。但是季星然不僅見過他的真面目,更是那個被他陷害的人。

季星然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自顧自的表演。

“……所以真的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諒我,星然。”季心貝仿佛愧疚到了極點,道歉了好一會兒,停頓片刻後,又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那天那個男人是誰呀,你朋友嗎”

季星然神色終於起了波瀾,他擡眸看向季心貝,原來這就是他的目的嗎

季心貝坦然地面對季星然的目光,笑得無辜: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我們也算是兄弟嘛,我也想認識你的朋友。”

一個清脆的女聲替季星然率先回應季心貝: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少爺嗎今天過來有何貴幹啊,視察民間”

季星然楞了一下,原來是沈思夏來了。

沈思夏不顧沈香蘭的阻攔,走進店裏,站在季星然身旁,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擡起下巴,很不客氣地看著季心貝。

季心貝臉上的笑意扭曲了一瞬: “妹妹,好久不見,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沈思夏冷哼一聲: “本來挺好,見到你就不好了。”

季心貝對沈思夏顯然沒什麽耐心: “沈思夏,別給臉不要臉。我和沈星然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嗎”

沈思夏臉上的諷刺更深了: “喲,這麽威風,怎麽著真把自己當大少爺了”

季心貝惱怒: “你不會以為我真的不會動手吧”

“好了,不要吵了。”季星然擋在沈思夏身前,心裏煩躁,冷笑一聲, “季心貝,誰和你是兄弟你可是威風凜凜的大少爺,真是擡舉我了。”

“星然,我知道你正在氣頭上,但是我是真的把你當成兄弟的,你想認識我的哪位朋友,我也很樂意為你介紹的。”對著季星然,季心貝不再理會沈思夏,臉上瞬間掛上笑容, “所以,不要那麽小氣嘛,我們和和氣氣的,一起玩,這樣爸爸媽媽見到了也會開心的呀。”

季心貝往季星然身前湊了湊,眨了眨眼,顯得無害: “給我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嘛。”

季星然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季心貝的距離,面色陰沈: “你再來,我就回季家,告訴媽,你媽媽,你對養母念念不忘,總往這邊跑了。”

季心貝臉色變了變,臉上的笑意淡去幾分: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季星然神色淡淡, “季心貝,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是主動提出要離開季家的,走之前媽媽還挽留了我,如果你再來糾纏我,我就當你是舍不得我,為了你,我要回季家。”

季星然頓了頓,嘴角露出幾分笑意: “我好歹在季家生活了近二十年,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是和爸爸媽媽的感情也很深厚,何況,我從小學習各項課程,按著家族繼承人培養的,樣樣拿得出手,你說,他們會拒絕我回家嗎”

季心貝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了。

季星然笑得很乖: “我這次回去,一定會和你爭奪爸爸媽媽的偏愛,你要為了一個不知底細的男人放棄季家的生活嗎”

季心貝臉色徹底沈下來,他咬牙切齒聲音陰暗: “沈星然,你給我等著,該屬於我的,我都會拿回來的!”

季星然面不改色: “拭目以待。”

季心貝離開了店裏,這次季心貝刻意壓低了聲音,沈香蘭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看著季心貝明顯不快的神色,她望著季心貝的背影,又回看店裏的季星然,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季星然不打算和她解釋,他看向沈思夏: “思夏,謝謝你剛才維護我。”

沈思夏擺了擺手: “謝什麽啊,你是我哥,我當然維護你。”

她全然不提季心貝才是和她一起長大的兄長,季星然也沒有提。

沈思夏是過來給沈香蘭送東西的,東西送到,她回家繼續覆習了,季星然也繼續在店裏忙起來。沈香蘭嘆了一口氣,也沒有走進店裏問季星然剛才的情況。

午後是客流量最少的時候,季星然坐在店裏發呆,沈香蘭的聲音突然傳來: “星然,你朋友過來了。”

季星然楞了一下,看到路歸舟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進來。

季星然微微皺起眉。今早季心貝還在打探路歸舟的消息,結果正主下午就出現了。

“乖寶。”路歸舟停在他眼前, “回國匆忙,這幾天都在處理公司的事情,今天才能過來,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季星然看著路歸舟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他沒有說謊。

季星然想到季心貝,心裏暗暗不悅,路歸舟真是桃花不斷。季星然忍著沒有關心路歸舟,刻意露出冷臉: “我挺好的啊,倒是路總,這麽忙,不好好休息跑來這地方做什麽,你不是嫌這邊的環境入不了你的眼嗎”

“還有,上次不是說了嗎,不要叫我乖寶了。”

路歸舟有些頭疼,他發現了,季星然恢覆記憶後,嘴也變得淩厲不少。

不過他可以理解,季星然年紀還小,又遭此變故,那段時間他為了躲季星然也有他做得不對的地方,所以季星然這樣對他,他可以包容。

“我沒有嫌棄。”路歸舟微微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怕你過得不好。”

路歸舟的眼裏滿是溫柔,季星然的眼神閃了閃,移開了視線。

季星然告訴自己,路歸舟每次都這麽關心他,但是每次他一提到駱年,路歸舟從來沒有正面回應他他們之間的關系,所以他是不會被路歸舟騙了的。

季星然嘆了一口氣: “路先生,你總是來找我,你不躲我了嗎”

路歸舟抿了抿唇: “對不起,星然,之前躲你,是我不對。”

季星然頓了一下,他沒想到路歸舟會這麽幹脆地承認了過去躲著他的事實,還因此和他道歉。

季星然差點就被迷惑了,他很快清醒過來: “那你現在來找我是因為什麽呢你能對我的喜歡負責了嗎如果不能……”

季星然深吸一口氣: “請不要再來傷害我了。”

路歸舟如遭雷擊一般楞住了,他沒想到季星然竟然會覺得他來找他是在傷害他,他張了張嘴,卻罕見地不知道該說什麽。

季星然繼續說: “我已經想忘記過去的事情了,人總是朝前看的,路先生,你和駱年好好生活吧。”

路歸舟終於想反駁了,他想告訴季星然他和駱年根本沒有關系,那天駱年只是在開玩笑,他只是因為想躲著季星然才故意順著駱年的玩笑的。

話到嘴邊,路歸舟卻又頓住了。他想到季星然剛才說的話——他能對季星然的喜歡負責嗎

路歸舟最終還是把話咽了下去,陷入沈默。

季星然心底隱秘的期待也隨著路歸舟的沈默漸漸散去。

路歸舟不說話,他也不再和路歸舟說話,他也沒有再趕路歸舟走,有客人來了,他就起身去幫忙,閑下來了就坐在角落發呆,他只是單純地把路歸舟當成了一個透明人。

即便如此,路歸舟也沒有離開。他站在角落裏,追著季星然的身影,季星然忙的時候,他想上去幫季星然的忙,卻被季星然擋回去了,還說他幫倒忙。

於是路歸舟只能默默地站在角落裏,他和這家小店格格不入,每個進入店裏的人都會好起來地打量著他,甚至有人問季星然這是誰,季星然總是笑笑含糊過去了。

沈香蘭總是看著他們兩個欲言欲止,卻又不敢貿然插入他們之間的恩怨,她只能在忙過晚高峰後把季星然先趕回家了。

季星然離開了,路歸舟自然不會再待在店裏,跟在季星然的後面。季星然依然無視他,腳步自如往家裏走去。

“你再跟我上樓我就要報警了。”一直到了樓下,季星然才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路歸舟。

路歸舟頓了頓,停下了腳步: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我……”

路歸舟一句話都沒說完,季星然已經轉身上了樓,頭也不回,只留給路歸舟一個決絕的背影。

路歸舟的唇還微微張著,卻好像失聲了一般,只有眼睛默默地看著季星然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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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總,當初欠的債,現在都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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