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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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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

季星然的聲音很沙啞,音量也不大,落在安靜的病房裏,卻聽得很清晰。

聲音落地,本來就安靜的病房裏,更加沈寂。

季夫人率先打破了沈寂,她蹙著眉: “媽媽沒有讓你離開季家的意思。”

季星然沒有再為自己辯解,他甚至頭都沒擡一下,只是順著季夫人的話說: “嗯,我知道,媽媽只是對我失望了。”

季夫人的臉色緩和了幾分,語氣裏也帶上了幾分溫度: “星然,雖然你做錯了事,爸爸媽媽還是很愛你的,你還是爸爸媽媽的乖孩子,有錯就改,媽媽相信你。”

季星然很少從爸爸媽媽那裏聽到“愛”這個字眼,他曾經那麽渴望爸爸媽媽可以多說愛他,他為此咬緊牙關,付出了無數努力,依然很難從爸爸媽媽那裏聽到這個字。

現在他“做錯事了”,說要走,媽媽竟然會說愛他了。

季星然覺得有些可笑,或許是真的差點鬼門關前走一遭,季星然真的看開了,他也不會再為此又開始期待爸爸媽媽會溫柔地笑著愛他了。

以前不會,現在他們的親生孩子回來了,就更不會了。

季星然臉上沒什麽表情: “是我的錯,我不該再在季家出現了,我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行,你想走就走吧。”季夫人的神色又恢覆了一貫的平淡。

季夫人不以為然,季心貝回來的那天晚上,季星然也鬧離家出走,最後不還是回來了,現在做錯事了,被說了幾句,又要鬧脾氣要走了。她已經哄了幾句了,夠有耐心了。

她不認為季星然真的脫離季家,她養了季星然這麽多年,知道他有多乖,有多怕他們不高興,所以要不了多久,季星然肯定又要忍不住回來的。

“但是,季星然,你要記住,我們畢竟讓你當了快二十年的富家少爺,有些責任你該盡還是要盡的。”恩威並施,是培養忠心的最好的方式。而且他們確實養了季星然這麽多年,不可能他一長大了,到了能用得上的時候,就放他離開。

季星然以為季夫人說是的以後要給他們養老,雖然他覺得以季家的財力,根本就不缺他這點錢這點力,但是媽媽說的沒錯,得益於長在季家,從小到大至少他物質上是不用發愁的。

季星然點頭: “好,我知道,我不會忘記爸爸媽媽對我的恩情的。”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醫藥費我們付了。”季夫人嘆了一口氣, “如果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知錯能改,歡迎你隨時回季家。”

季星然最後深深地看著季夫人,雖然她沒有那麽愛他,但是這是他叫了十幾年的“媽媽”的人。

她有時候也會很溫柔地看著他,也會笑著摸摸他的頭,也會誇他。

季夫人轉身: “心貝,我們回家吧。”

季星然看不到她的臉了,他看著季心貝,在季心貝準備擡起腳步離開時,開口說: “我想和季心貝單獨聊聊,可以嗎”

季夫人停下腳步,轉回身看向季星然,眉頭微微皺起。

“放心吧,我現在在床上,這麽虛弱,這裏是醫院,我剛醒,也沒有武器,根本傷害不了他。”季星然扯出笑容, “不然,你們不信的話,檢查一下好了。”

季心貝聞言,看向常河。

常河剛才一直在旁邊裝不在,季心貝突然看過來,他沒明白: “怎麽了心貝”

季心貝抿了抿唇: “常河哥哥,你幫我看一下,可以嗎”

季星然也看向常河,這個他一起長大的竹馬,曾經的男朋友——雖然他們誰都沒有明說,但是他們都默認了,他們已經分手了。

常河有些猶豫和為難。他還不知道季星然已經恢覆記憶了,所以也不知道季星然已經想起來他們的情侶關系了。

和季星然在一起快一年,他們卻止步於牽手,他每每想要進一步,季星然都說時候還沒到,他覺得季星然對他不夠親近,所以常常為此很惱火,也因為這個和季星然吵過不少次。

後來遇到了季心貝,和季心貝待在一起一個月,他覺得季心貝比季星然要熱情很多,會抱著他的胳膊甜甜地喊他哥哥,有了對比,他更覺得季星然曾經對他是多麽冷淡。

他曾經確實很喜歡季星然,但是他現在覺得季心貝也很好。

他們的父母早就知道他和季星然在一起了,他們都覺得好,親上加親,反正季心貝也是季家的人,季星然才不是親生的,現在他還要離開季家,他相信,他的爸爸媽媽也會讚同他和季心貝在一起的。

他也不算是對不起季星然吧,季星然說不定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成男朋友,所以,他也不算是背叛季星然。

而且季星然現在也不記得了,這次也是季星然做錯了,他站在季心貝這邊,也沒什麽問題吧。

常河肯定了自己的邏輯,擡腿走向季星然。

常河站在季星然眼前,季星然註視著他的眼眸,眼神透著冰涼。

常河突然有些心虛了,他摸了摸鼻子: “對不起啊星然,不是不相信你,就是心貝現在心裏比較敏感,照顧一下。”

季星然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主動掀開病床被子。

常河仔仔細細地看著,確認被子下,只有季星然修長的雙腿,沒有任何多餘地不該出現的東西。他又看向季星然的身後,又拿起枕頭,確認枕頭之下也沒有多餘的東西。

季星然面無表情,隨便常河要怎麽檢查,他都配合著。

常河檢查好了,朝季夫人和季心貝點了點頭,他們也一直看著,確定季星然確實沒有帶什麽武器。

“現在放心了,可以讓我和季心貝聊聊嗎”季星然冷笑一聲, “你們放心好了,季心貝比我壯得多,就算是肉搏,我也打不過他。”

季夫人朝季心貝點了點頭: “心貝,媽咪在外面等你,有什麽情況你就大聲喊人,我們馬上進來。”

季心貝咬著唇,點了點頭。

很快,病房裏只剩下季星然和季心貝兩個人。

季心貝站在距離季星然不遠不近的距離,神色淡淡地看著季星然。

季星然不覺得驚訝,他已經見識過季心貝的變臉藝術了。他看著季心貝: “我不知道我怎麽得罪了你,你要將我置於死地。”

他總共沒見過季心貝幾次,季心貝回來那晚,他雖然心裏難過,卻沒有針對季心貝說過任何不好的話,這次他回到季家,沒有記憶,他甚至真的把季心貝當成了兄弟,要真心對待。

他沒有對季心貝做過不好的事,他不明白,季心貝為什麽這麽恨他,恨到要他的命。

季心貝擡起腳步,走到季星然身邊。

“我沒有想要殺你。只是想讓你吃點苦頭。”季心貝面上帶著笑容,彎下腰,湊到季星然耳邊,眼裏滿是陰暗,聲音是因為可以壓低而導致的沙啞, “你憑什麽過得這麽好這本來應該是我的生活!你離家出走好好的,突然回來做什麽!你不應該出現在季家,這是我的家!”

季星然看不到季心貝的表情,卻清晰無比的感受到了季心貝的怨恨。

原來不是他做錯了什麽,只是他的存在就是原罪。

沒有人喜歡他,沒有人期待他的存在。

無論在哪裏。

季星然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變得很一片空虛蒼白。

季心貝一頓輸出之後似乎心情大好,他直起身,低頭欣賞了好一會兒表情落寞的季星然,嘴角帶著笑: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季星然的手心攥緊了,他低頭看著白得刺眼的醫用床單,開口時聲音沙啞: “你的……我的母親,她在哪裏”

季心貝走後,季星然也沒有在醫院待太久,他只是一個安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護士似乎很關心他,每次巡查病房的時候都會關切地問他還好嗎。季星然每次都乖乖地告訴護士,他很好。護士也只能擔憂著離開,準備下次巡查到這邊時再關心一下這個很漂亮卻又很孤獨的病人。

只是她再下一次過來時,驚恐地發現這個病房裏空無一人了。

季星然拿著季心貝提供的地址,去尋找他的媽媽了。

這個地址在一個老城區裏,離最繁華的市中心有點遠,季星然很少來這個區。

手機一直沒充電,季星然最後用手機支付刷出地鐵站後,徹底黑屏了。

沒有手機導航,季星然只好拿著他寫下的小紙條,一邊看路標,一邊問著路人找過去。

季星然從天亮找到天黑,從主幹道拐了又拐,在一個又一個或新或舊的巷子裏穿梭。他走得並不快,時快時慢。一方面是他還沒休息好就從醫院裏跑出來了,走不了太久就要停下來休息一下。

另一方面,季星然有意地在拖延時間。他一下子很想見到他的親生母親,他會想,季家的爸爸媽媽不愛他,是不是因為他們沒有血緣關系,所以註定了爸爸媽媽不會對他傾註感情,那現在他要去見他有血緣關系的媽媽了,媽媽會不會對他很好呢就像書裏寫的那些媽媽一樣愛自己的孩子。

季星然一邊又告訴自己,他不應該再有什麽期待了,期待了這麽多年,現實給他的巴掌還不夠多嗎這個月發生的事情,還不夠讓他清醒嗎只要不要有希望,就不會感到失望。

季星然亂著心,找到季心貝給他的地址時,天色已經徹底變得黑暗。

老巷子裏的燈也不如繁華市區的亮,昏黃的路燈下,那塊大紅的招牌“沈姐小吃店”顯得更加陳舊。不大的卻收拾得幹凈的店門口,一個穿著樸素的女人正在整理擺出來的小吃車。

季星然在街對面看著,女人動作利索,很快把擺出來的炊具收進了小吃車裏,要往店裏面推。只是她沒有註意到,放在車上的幾個疊在一起的不銹鋼盆搖搖欲墜,隨著她的動作,看著是要準備跌下來。

季星然微微睜大了眼睛,箭步沖上去,時機卡得剛剛好,正好接住了墜落的不銹鋼盆。

女人被動靜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看到了抱著不銹鋼盆,有些無措的季星然。

“哎喲!謝謝你啊小帥哥。”女人趕緊將不銹鋼盆接過來,放回小推車上,又整理了一下,確定不銹鋼盆放好了,松了一口氣,看向季星然,臉上帶上了笑容, “真是太謝謝你了,你是來吃東西的嗎但是有點不巧,今天生意好,東西賣完了,已經收攤了。”

“你下次再來,姨給你優惠!”

沈香蘭連著說了好幾句話,卻都沒有得到回應,她有些疑惑,發現季星然正在一眼不眨地看著她,好像看著她看得發呆了。

沈香蘭皺起眉,剛才覺得這小孩長得極好,又熱心幫她,一副乖乖的樣子,討人喜歡,現在卻覺得這孩子有些怪異,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看著她的眼神卻莫名其妙地很熱切。

她心中升起幾分警惕,一邊悄悄往後退了一步,手放在搟面杖上,盯著季星然,準備如果情況不對她就要采取自保措施,一邊和季星然說話: “怎麽了小帥哥姨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季星然稍微回神了,他垂下眼眸,不再去看女人的臉,但是女人的面龐卻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腦海裏。

女人的頭發利索地盤在後面,她的皮膚並不白,臉上一道一道布著歲月的痕跡,她的手很粗糙,有著陳年的繭和疤。她和季夫人很不一樣,她就像是很久以前宣傳畫上樸實的勞動婦女的形象。

這是他的媽媽。

沈香蘭開始懷疑這個孩子是不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啞巴了,因為他到現在為止一句話也沒說,舉止也很怪異。

沈香蘭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覺得有點可惜,但是她也無能為力,她自己家裏的情況都不好,哪有資格去可憐別人呢。

沈香蘭彎腰,從小吃車裏拿出一個保溫桶,打開,用食品袋抓了裏面的一個雞腿出來,塞到季星然手裏: “小帥哥,沒事的話你就回去吧,姨要收攤了,這個雞腿你拿著吧,就當是謝謝你幫姨接住了不銹鋼盆了。”

保溫桶裏是她給女兒準備的夜宵,她留了兩個鹵雞腿,分了一個出來,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樣了。

季星然手裏多了一個溫熱的雞腿,給冰涼的手心帶來了些微溫度,他有些反應不過來,見沈香蘭要走,他著急起來,下意識抓住了小吃車。

沈香蘭皺起眉看著季星然,正想開口,就被季星然兩個字堵回去了。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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