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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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痕

所有人的視線焦點一下子轉移到自己身上。

季星然下意識肌肉緊繃。而後緩慢理解了剛才他們的話的意思。

季星然擡起頭,先看到的是林長煙期盼又擔憂的眼神。

他再將視線緩緩往旁邊移轉,對上他剛才一直不敢看的那個人的眼神。

路歸舟站得稍稍遠一些,靜默地看著他,那雙眸一如潭底般深不可測,也如冰冷的幽潭一般刺骨。

季星然想起他和路歸舟剛見面的時候。

他一睜眼,就是這樣冷冰冰的眼神,他如置冰窟。

那時候,他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不記得了,還以為遇上什麽壞人了,眼神冷得好像要把他凍死,他很害怕。

但是現在,他好像不會覺得害怕了。

雖然這雙眸子還是那麽冷。

可是路先生會在夕陽下帶著他和椰子一起玩,出差回來會給他帶他喜歡的東西,會很認真地告訴他,不要說對不起,會很認真地和他說對不起,也會很溫柔地摸他的頭。

今天打電話讓他回家,也只是為了他的安全。

即便他不聽話了,路先生也沒有不管他,還是出現了。

這麽這麽多彩色溫暖的記憶,在季星然的心裏,早已將路歸舟那雙冰冷的眸子填滿了暖色調。

因為酒精麻痹神經,季星然思考得很慢,安靜了很久也沒出聲。

林長煙擔心有隱情,怕他受委屈,再次開口,給季星然打消疑慮,為他當後盾:“弟弟,你不用害怕,姐姐會保護你,沒有人可以強迫你。”

季星然又沈默了片刻,而後像是做下了決定一般,看向林長煙,露出笑容,聲音又慢又軟:“謝謝你,長煙姐。”

林長煙註視著他的眼神:“弟弟,你做好決定了嗎?”

季星然緩緩點了頭。

林長煙抿了抿唇,松開了手。

季星然回頭看了一眼,趙仕回依然被林長煙帶著的兩個保鏢攔著,只是比起剛才的陰冷怨毒,他的眼裏還多了幾分忌憚。

季星然收回視線,邁動腳步。

“先生,我們回家吧。”

路歸舟一直繃緊的心弦,終於放松了。

路歸舟擡手輕輕撫摸季星然的腦袋,眼裏如冰雪消融,溢出僅一人可見的溫柔。

“乖寶,等我一會兒。”路歸舟收回手,擡起腳步向前走,路過了林長煙,停在趙仕回身前。

趙仕回眼裏沒有剛才對上林長煙的輕蔑,對於這位路家掌權人,他眼裏顯然更多的是忌憚。

趙仕回臉上露出幾分商業交往時的笑意:“路總,怎麽這麽晚才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捧場了呢。”

路歸舟沒有說話,甚至面上的表情都沒有起伏。

趙仕回面色僵硬了一瞬,而後繼續笑道:“原來這是路總看上的人啊,早說嘛,我肯定不會和路總搶人的。名花有主……”

“啊!”

趙仕回話音未落,替之以一聲慘叫,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趙仕回躺倒在地,捂著身體下面某處部位,疼得臉色發白,渾身冒冷汗。

路歸舟慢條斯理地收回腳,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轉身回到季星然的身邊。

路歸舟伸手,先是抓著季星然的手腕,輕輕摩挲,似乎是想拂去什麽印記,再重新蓋上自己的印記。

而後,他修長的手指向下移,覆蓋住季星然的手,握著季星然的手心,牽著手。

“乖寶,我們回家。”

牽著他的那只手溫暖幹燥,又充滿力量,給予他無限安全感。

原來牽手是這樣的感覺,好舒服。

到了停車場,路歸舟為季星然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松開手,還沒有感受到夜風微涼,又被那只溫暖柔軟的手追上來,握住了他的掌心。

路歸舟看著不願放開他的手的季星然,覺得小孩十分可愛,忍不住嘴角上揚:“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季星然全是身體下意識的動作,這會兒甚至不知道路歸舟在問什麽。

路歸舟很樂意季星然牽著他。

如果這裏不是隨時會有人來往的停車場的話。

路歸舟知道季星然喝了酒,看平常他乖巧的樣子,也能知道他從前很少或是沒喝過酒,這會兒正醉醺醺的。

方才一路上趕來積攢的戾氣在見到季星然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悉數撫平,此刻的路歸舟很有耐心,微微彎下腰,和季星然平視:“乖寶,我們先回去,你想牽多久都可以,好不好?”

季星然安靜地註視著他,而後戀戀不舍地松開手。

路歸舟看著他上車,季星然乖乖的,系好安全帶,雙手搭在膝頭,歪著腦袋看向他,說話慢吞吞的:“路先生,我坐好了。”

路歸舟沒忍住,聽從心意又揉了一把季星然柔軟的發頂,而後為季星然關上車門,繞到另一側上車,啟動引擎。

已是淩晨,馬路上車流稀疏,車裏更是只有他們兩個人,路歸舟沒有打開車載廣播或是音樂,安靜得過分。

季星然也沒有去打破車裏的靜謐。

他目視前方,一直維持著剛上車坐好的姿勢,只是可能繃緊的神經放松下來了,醉意重卷,雙肩像是漸漸失去支撐力一般松懈下來,眼皮好像越來越沈重,眨眼的速度越來越快,還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困了?”路歸舟剛才雖然也沈默著,卻一直在暗中觀察著季星然的狀態。

將近半夢半醒的季星然突然聽到了聲音,好像被嚇了一跳,瞬間坐直了身體,後知後覺地看向聲音來源,眨了眨眼睛:“什麽?”

不需要得到回答,路歸舟也知道答案了。

MIST會所離湖灣別墅區確實不近,順利的話也要一個小時的車程。

“今晚就在外面休息吧。”

路歸舟頓了頓,又開口:“可以嗎?乖寶。”

季星然沒有註意到路歸舟短暫的停頓,乖巧地點點頭:“我聽先生的。”

季星然不問,路歸舟然而在意起來:“你就不問問去哪裏嗎?”

季星然眼裏滿是信任和依賴:“我相信先生。”

如小鹿的眸子般濕潤純凈,路歸舟看著季星然眸子裏的倒影,心底好像被顫動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下意識收緊。

綠燈恰好亮起,路歸舟收回視線。

二十分鐘後,路歸舟帶著季星然進入市中心的一處臨江住宅區。

“這是我的一處房子,離公司比較近。”

如果不是住公司的話,路歸舟平常更多時候是住在這裏。那天雨夜回湖灣別墅,也只是因為那天剛參加完家宴,路家老宅離那邊比較近。

把季星然帶回家後,路歸舟回湖灣別墅的頻率高了很多。

或許是因為帶了個人回去,作為屋主應當表達適當關心,又或許是那雙眼睛太漂亮生動,眸子的主人也太乖太招人疼,所以他總想著多看看。

路歸舟覺得原因傾向於後者。他自己也知道,他並不是個有愛心、喜歡關心別人的人。

如果路家也有個這樣的小輩,想必每回參加家宴,都不至於讓人那麽沒胃口。

路歸舟站在門口,看向季星然:“把手伸過來。”

季星然雖然不理解,依然還是乖乖把手伸出來。

路歸舟錄入季星然的指紋。

“好了,以後你隨時可以來這裏。”

他今天不聽話,路先生不僅沒有罵他,還給了他這裏房門的鑰匙。

季星然感覺鼻子有點酸,他啞著聲音:“路先生,你真好。”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人好”。

路歸舟失笑。也只有這樣天真單純的小孩才會覺得他人好。

“好了,先別說這些,先去洗澡吧。”

路歸舟帶著季星然認了幾個房間,最後停在浴室前。

“浴室裏有浴袍,都是幹凈的。你先穿著,我去給你找睡衣,找到了我直接放到客房,你記得換上。”

“有什麽事都可以來找我,我不在臥室的話就是在書房,剛才帶著你認過了,記得嗎?”

季星然一直乖乖地跟在路歸舟身後,聽到路歸舟問他,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不要洗太久。”

路歸舟最後囑咐了一句,看著季星然進了浴室,關上門。

路歸舟站在浴室門外,聽著裏面響起水聲,自嘲地搖了搖頭。

他以前都不知道,他原來還會這麽細心地叮囑一個人,好像怕哪裏沒有註意到位,小朋友又要受什麽傷害。

房子裏有兩個浴室,路歸舟回了房間,迅速洗好了澡,回到書房,打開電腦。

今晚動手打了趙仕回,自然是要及時做好安排,應對可能出現的情況。

雖然趙家的勢力比不上路家,根基也不在雲市。

但趙家也不是什麽小門小戶,趙仕回又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他今天動腳時沒有保留力量,估計傷得不輕,趙家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還有路良哲。

他本想讓這些人再茍活一段時間,在最佳時點將他們一擊致命,順便榨幹他們身上的每一滴價值。

但是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現在就是最佳時點。

電話和郵件接二連三的來往,都部署好後,路歸舟終於短暫得閑。

手機震動了一下,路歸舟拿起手機,是喬斯木的消息。

【我的哥,你今晚來MIST了?還把趙仕回揍了一頓?】

【不是吧,我以為你只是好奇小美人長什麽樣,沒想到你為了他直接殺過來了】

【好家夥,你和林影後為了一個美少年大打出手的瓜在圈子裏傳遍了】

【趙仕回好像傷的不輕,好像不能那個了……還得是你啊我的哥,刮目相看!】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喬斯木吃瓜激動得像只上竄下跳的猹。

路歸舟沒有回覆他,而是放下手機,出了書房。

書房隔音很好,雖然剛才進書房時他想留條門縫以便能聽到外面的動靜,但是為了避免季星然聽到他的電話後又要愧疚難過,他又將書房門關緊了,

也不知道小孩睡了沒有。

客房離書房比較近,明知道房間隔音很好,路歸舟還是刻意放輕了腳步,靜靜地在客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應該睡了吧。

他剛才工作了很久,小孩剛才困成那樣,應該早就已經睡著了。

路歸舟挪動腳步,準備去客廳接一杯水。路過浴室時,卻發現浴室的燈還亮著。

路歸舟停下腳步,微微蹙頭,他擡手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答。

路歸舟仔細聽著裏面的動靜,又更用力地敲了敲門。

裏面隱隱傳來一陣水流聲。

路歸舟的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乖寶,你在裏面嗎?”

浴室裏無人應答。

路歸舟不再猶豫,按下門把手,推門而入。

燈光昏暗溫暖,濕氣氤氳,模糊了視線,路歸舟像是誤入了某個夢境。

但是路歸舟清楚這不是夢境。

他走向浴室最裏面的浴缸處。

潔白浴缸線條流暢,少年靠著浴缸邊沿,發梢被打濕,耷拉在額間和臉側。

他閉著雙眸,頭靠在後面,下巴擡起,展示著漂亮的臉部線條。

他的膚色幾乎陶瓷浴缸還要瓷白,又透出被蒸出的紅暈,秀色可餐。

浴缸水面上鋪滿了泡沫,擋住了再往下引人遐想的美景。

路歸舟心跳下意識漏了一拍,而後控制著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季星然露在外面的肌膚。

他此刻也沒有心情欣賞這番誘人美景。

他彎下身子,拉近了和季星然的距離,開口嘗試喚醒季星然:“乖寶?”

水中的睡美人好像聽到了,被打濕的睫羽輕輕顫了顫,又覆歸平靜,似醒未醒。

路歸舟伸手,戳了一下季星然的肩膀:“乖寶,醒醒。”

溫軟如玉,手感很好。

季星然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好像在叫他,他掙紮著從混沌夢境中逃離,喉嚨間漏出輕微聲響:“唔……”

季星然艱難地睜開眼,看著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眨著眼,仔細辨認了一會兒,聲音沙啞而緩慢:“……先生?”

那雙明亮的眸子似乎也被氤氳霧氣蒙上了一層透明的紗,他茫然地看著路歸舟,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這小孩是徹底醉了。

路歸舟有些頭疼:“不是讓你不要洗太久嗎?怎麽還泡上了。”

喝酒後泡澡只會加重醉酒程度,所以他特意囑咐了季星然不要洗太久。沒想到,這小孩今天是要將叛逆貫徹到底了。

季星然沒有說話,只是雙眼巴巴地註視路歸舟,看著有些委屈。

路歸舟拿他沒辦法:“好了,快起來吧,別感冒了。”

浴缸有恒溫模式,但是季星然沒有打開。路歸舟雖然沒有伸手試探水溫,也能推測此刻浴缸裏的水溫度已經偏低了。

季星然沒有聽話,而是皺著眉,語速很慢:“可是,我感覺很不舒服。”

路歸舟皺起眉頭,眼裏顯出擔憂:“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季星然擡手,帶起一片水流聲,修長白皙的手指點了點光潔圓潤的肩頭,留下透徹的水珠。而後手指往下移,再次沒入水裏,指了指自己的纖細柔軟的腰。

被季星然指出的肩頭和腰,都有大片紅痕。

方才被迫“非禮勿視”而勾起的旖旎還未聚起就迅速消散。

路歸舟眉頭緊鎖:“這是怎麽回事,過敏了,還是別人傷害你了?”

季星然反應緩慢,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抿了抿唇,聲音委屈:“這是……趙仕回碰過的地方,我想洗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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