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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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實相告。”

二老對視一眼,秦夫人嘆口氣,道:“老爺,你一向看重血脈骨肉的牽連,其實就算是風起知道了真相,難道就會不認我們嗎?難道會不孝敬我們嗎?”

秦老爺蹙著眉斥道:“我是怕他不孝嗎?還不是怕這孩子的過去太不堪,他萬一記起來,承受不得……”

秦雲止插話了:“父親放心。他的記憶轉存在我處,我替他承受著就好。今日之事我也會向他保密。”

二老頓時怔住,久久看著他默不作聲,似是想通了什麽。

過了一陣秦老爺才說:“十年前八月中,我去揚州府開了家分號,忙完了往回走的路上撿到的風起。他真的是摔進一座崖下枯墳中,這件事並非編造的。”

那天他們一行人離開揚州府,原本算好了行程,能在天黑前到達驛站。不料午後突起狂風,漫天揚沙,馬兒驚得踟躕不前。他們只好把車馬趕到一處崖下避風。狂風過去後天已黑了,不敢冒險趕夜路,索性就地紮營。

半夜時分,忽聽暗夜裏傳來隱隱約約的呻吟聲。仔細辨別方位,聲音竟是從一片塌陷的孤墳裏傳出。眾人嚇破膽,想逃跑,又舍不得馬車貨物。秦老爺年壯氣盛,當著手下的面也不能垮氣場,便左手提大刀、右手持火把過去查看。壯著膽子往墳坑裏一照,只見破裂的朽棺之中,一個十歲出頭的白衣少年扭曲著身體,與一堆散落枯骨躺在一起,渾身血跡斑斑,肩上戳著一把短刀,只餘刀柄在外。從地勢判斷,這少年應是從近旁的高崖上落下,身體砸穿了墳塋,砸破了棺材板、砸碎了棺材裏面的骨架。

他不知已在裏面躺了多久,剛剛從昏迷中微醒,痛苦出聲,被眾人當成墓地幽魂。

秦老爺見是活人,也不顧晦氣,跳進坑中查看。這少年摔得手腳骨折,五臟或許還有內傷,他不敢輕易移動,趕緊叫會接骨的人過來,先固定好骨折的部位,再把少年擡出坑洞。少年在接骨時已又痛得昏去,自此一直昏迷。

當晚這少年便被送到揚州府的醫館。秦老爺生意繁忙,原本急著返蜀,可以讓手下陪伴少年,卻不知為何心有所觸,親自陪著留在揚州,請名醫、購靈藥,不惜代價地救治這個少年。

少年七日之後醒來,目光渙散,嘴裏低喃出聲。

秦老爺親自俯身床前,聽到他似是念著兩個字:“風起……”

秦老爺便問:“風起是誰?”

少年癡了半天,目光漸漸聚焦,答道:“我是風起。我,要活著。”最末一句不知是乞求還是誓言。

秦老爺又問:“風起,你為何會墜崖?”

少年又茫然許久,用微弱的聲音道:“我什麽也……不記得了。”

這個情況,郎中說是墜落時摔到了頭,患了失憶癥。說話二人功夫,少年又睡了過去。郎中診脈過後,告訴秦老爺說,這少年算是保住性命了。

秦老爺喜極落淚。郎中笑道:“秦老爺真是好心人。不過是路上撿到的孩子,您竟一直親自陪著,待他比親兒子還親。”

秦老爺眼睛猛地灼灼亮起:“風起就是我的親兒子。”

郎中楞了一下,旋即心領神會,哈哈笑道:“是是是,原就是您的親兒子,是老身糊塗了。”

九十六、一家全是戲精

秦老爺又發愁道:“可是,我的兒子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還失了憶呢?”

郎中眼珠一轉,戲本子上頭:“秦家客棧在揚州府開分號,您帶著小少爺來經受歷練,閑空裏帶他到山中騎獵,不防馬失前蹄,將小少爺甩到高崖下。幸好落在一個墳包上,棺木陷落緩沖了下墜力道,雖然摔折手腳、撞到腦袋失了憶,幸好保住性命。”

秦老爺見郎中腦瓜子如此靈光上道,大喜:“真是萬幸啊!”

郎中捋須點頭,入戲極深:“等小少爺好了,您一定要帶他去祭拜那座孤墳,謝他救小少爺一命啊。”

秦老爺撫掌道:“該當如此!該當如此!”

一回頭,便給隨行一眾人補了足足的遣散費和封口費,讓他們各自回家。

郎中不由慨嘆:“從這少年的傷勢來看,不知從前曾有如何可嘆的經歷。遇上秦老爺,是福份也是緣份吶。”

秦老爺立刻瞪起了眼:“什麽經歷?風起自幼在我與夫人膝下長大,一向養尊處優,此次受傷不過是小小劫數,過了這一關,此後必會一生順遂!”

郎中趕緊作勢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是是是,是我說夢話呢。小少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於是,這個名叫風起的少年再醒來的時候,秦老爺與郎中一唱一和,戲演得天衣無縫,風起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個人生設計,以為自己不過是跟父親出獵,摔傷失憶而已。他的過往記憶仿佛被水洗過一樣幹凈,除了兩樣:名字和短刀。

名字叫風起,短刀便是發現他時,插在他肩上那把刀。黑色刀柄,水光薄刃,柄端鑲了一塊圓形玉白裝飾。秦老爺原還想著這刀有可能是這孩子仇家的東西,想要扔了,被風起看到,卻搶過去抱著,怎麽也不讓扔。秦老爺只好讓他留下刀,又怕他攜帶著日後讓仇家認出來,便精心設計了機關,改成能貼著手臂佩戴、藏在袖中的袖刀。

這把刀他一直帶著,從小到大從未離身。

風起傷勢不輕,足足在揚州府養了三個月,骨傷基本痊愈,這才跟著秦老爺踏上回家的路程。卻沒有乘馬車,而是沿運河乘船去往京城。他們要回的這個家,不是秦老爺在蜀地成都府的老宅,而是遠在千裏之外的京城中的新宅。

上路之前,秦老爺帶風起去撿到他的那個崖下,如戲精郎中所說,想讓風起親自在孤墳前祭拜。

秦老爺早已差人將被砸塌的孤墳修繕立碑,這原是個無碑的薄葬古墳,也不知墓主人姓甚名誰,秦老爺便在墓志銘上稱其為“恩公”。卻沒有刻上立碑人落款——畢竟戲本子是編出來的,萬一被加害風起的人循著線索找到就麻煩了。因此只簡簡單單刻了“恩公之墓”幾個字。

裏面的棺木也換成好材,另外還放了許多厚重陪葬進去。以感念墓主人救子之恩。

那天馬車都停下了,剛要喚醒靠在車內錦墊上、已搖晃得昏昏欲睡的風起,突然改變了主意。萬一風起走到那裏,睹景辯物憶起往事……風起的過往必定是不幸的,還是讓他從此遠離前塵,單純無掛地做秦家少爺便好。

於是他沒有驚動風起,吩咐車夫掉轉馬頭,直接去了運河碼頭。水路雖慢,但行得平穩,免得長途跋涉顛簸到骨傷初愈的風起。

十日之後。

京城新宅門前早已站了翹首以盼的秦夫人,見馬車來,淚眼婆娑呼喚著“風起我的兒”,急急忙忙迎上來。

秦老爺自是早就寫信給成都府的夫人,安排好了一切,並對好了戲本子。兩口子人到中年膝下無子,正思量著收養個孩子,遇到這天降奇緣,秦夫人自是高興得幾天睡不著覺。

秦夫人是極幹練的婦人,首先幹凈利落地遣散了家中仆從丫鬟,只留下四五個靠得住的,以迅雷之勢在京城買了宅子,舉家遷移。

在京城新宅中等候期間,她非但早早練好了臺詞臺步,背過了秦老爺編纂出的風起的童年經歷:幾時生辰、幾個月會爬、幾個月學步、幾歲念書,幾歲出水痘都編造好了,可謂滴水不漏。家中還特意布置好了一個房間及男孩子的一應衣食起居用具,就連初生嬰兒到長成少年的舊衣服都準備了幾套收在箱子裏。

這麽準備著準備著,秦夫人自己都信了風起是她自己生出來、親手拉扯大的了。

待那個十歲出頭的少年從馬車上下來,秦夫人還是楞了一楞。少年這些日子將養得元氣恢覆,越發看出眉清目朗,俊秀不凡。言行端正,舉止有禮,雖然年少,也隱約透著麟鳳芝蘭的貴氣。

秦夫人驚訝之下,險些把臺詞“我兒你受苦了”,背成“我兒你怎麽生得這麽好看”。

風起見她神情激動、雙目含淚,雖是失憶,猜也能猜出這應該就是母親,於是規規矩矩跪下叩頭。一本正經的小模樣,看得夫妻二人心潮難平。

就算是做夢,也想不到會得到這麽完美的一個兒子。

可是在風起以小少爺的身份來到秦家之後不久,突生變故……

講到這裏,秦夫人暗暗推了秦老爺一把,他就住了口。屋中氣息一時凝滯。雖然秦老爺沒說出來,秦雲止也猜到那個“變故”是什麽。

變故就是一只名叫“雲止”的附身之鬼的出現。

秦雲止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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