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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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看到的……”他的目光忽地散在虛空,似有一片白玉瑩瑩的花林在眼前展開。這才記起方才似是發生了不尋常的事。

她握住他的手,溫聲道:“方才我給你施了問心術,用琴音催你睡著,與你一起探訪了你的夢境。”

問心術過程中他看到的一切陸續清晰了起來。他楞楞問:“那是夢嗎?”

“我也想知道那是不是夢。那個地方,那些人,你從前都不記得嗎?”她答道。

“我記得啊。”他說,“可是我一直以為那是我附身在秦風起身上之前、在陰間的經歷。大概是因為太久遠,一切都不甚清晰,我也從來不願去仔細回憶。”

“為何不願?”

他沈默一下,才道:“總覺得不是些愉快的回憶。”

可是你在幻境裏時,臉上的笑十分暖熙呢。她想。

他在剛才的半夢醒間,模糊蒙塵的記憶清晰了許多,忽地想到什麽,眼中一亮:“曉鯉,那個地方真的存在嗎?我記起來了,姑獲鳥就生在那裏的深林中!剛才我睡著時,有沒有說出地方名稱?”

她搖頭:“沒有。”

“那辛苦你再問一次。”他站起來就想去幫她拿瑤琴。

她說:“今天不行了。”

他忽地坐回來,把她的手抵在他額頭,閉眼低聲道:“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都忘記曉鯉身體虛弱……”他如何不急?那個生長著姑獲鳥的地方就藏在他的腦子裏,若是能挖出來看,他必會毫不遲疑地動手。

她忙道:“不是我身體的緣故。人每日接受問心術只能一次,接連進行會對心智有損傷。”

他搖頭:“我不是個亞魂麽?一個飄飄渺渺、不生不死之物怕什麽損傷?”

她忽地默然,嚴肅地看著他。盯得他一寸寸挫下去:“曉鯉……你生氣了麽……”

“雲止,作為洗心師,我告訴你,就算你是亞魂,也必有出現和存在的意義。就如這世上的每一個人的存在一樣有意義。你也曾說過來到世上的原因是為了遇到我。”她嚴厲的語氣轉為溫和,“現在看來,你或許還承載著更重要的事。你作為亞魂出現,很可能比了願的鬼、歷劫的仙更有意義。”

“不。”他抿了抿嘴,“不會有比遇到曉鯉更重要的事。”

八十四、那一群小夥伴

良曉鯉忍不住一笑。手指順勢描了一下他秀挺的眉:“雲止,你沒有失憶,只是記不清了。”

“可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記得那個地方在哪裏啊。”

她想了一下,道:“你身處幻境中說話的腔調像小孩子。我猜那是你幼時的記憶,因為年齡太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呆在什麽地方。還有,你說出了幾個人的名字,還記得嗎?”

他不由自主便念了出來:“無覓先生。解羽,解歌,紫疏,繪羽……還有……風起?”他迷惑地鎖起眉,“我看到了風起!我和他,好像……是兩個人!”

她問:“你看到的風起長什麽樣子?”

“是小孩子的樣子,應該不到十歲吧。模樣眉眼就是這付身體小時候的樣子——或者還要小幾歲。”

秦雲止看到一個白衣人背對著自己在彈琴,旁邊坐了幾個小孩,臉部看得最清的便是風起。雖然身量矮小、面龐稚嫩,但那就是秦風起小時候——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那般確定,然而就是知道。

其他人也是十歲上下的少年,兩個男孩子:解羽、紫疏,兩個女孩子,名叫解歌、繪羽。每個小孩都生得粉雕玉琢,在盛開的玉蘭花的映襯下像一群小小仙子。然而少年們再美,也比不上那個僅望見一個背影的白衣人。

雖看不到那人的臉,他卻知道那人有若麒鳳芝蘭,貴不可言。

良曉鯉忽地問道:“還有一個人呢?”

“還有?”他茫然想了一陣,沒記起來。

她提醒他:“你身邊不是還跟了一個人,名叫小棋的麽?”

他幾乎脫口而出:“那不是你麽?”這句話說出來後,他呼吸急促起來,死死盯著她:“小棋……曉鯉……不對……你是……你是……你是小棋麽?你是那個小棋嗎!”他語無倫次了。

而良曉鯉忽然記起他們第一次相遇時秦雲止說的那句話:“這位公子,我好像前世就見過你。”

她握住他心緒混亂下顫抖的手,安慰道:“你別緊張,可能是在我施問心術時,與你有對話,你自然而然地將我與小棋混為一人了。”

聽她這樣說,秦雲止的情緒安定了些。良曉鯉腦子裏卻飛速地轉著諸多信息,有些處理不來,轉眼看到外面夕色正暖,道:“不如我們出去透透氣,邊走邊聊。”

在園林間閑散走著,她問:“你的傷不要緊吧?”

他按了一下左肩傷處:“秦風起刀法拿捏得極好,兩三天就會痊愈了。”順勢拖住她的手,“整日與曉鯉相伴的機會難得,秦風起主動讓出的機會更難得。因此要珍惜與曉鯉在一起的每一刻。”說著偏臉向她一笑,嘴角梨渦若隱若現。

頭頂蓬竹溫柔地絮絮輕響。她忽然覺得,問心幻境中他與小棋也是這樣牽手而行,相視而笑,一起走在盛開的玉蘭樹下。

兩人來到一面倚山、一面臨水的卷棚水榭,時值春深,榭邊薔薇依依,水中錦鯉潛浮。水榭中有桌有椅,也有供人歇息的矮榻。秦雲止一眼就看中了鋪著錦墊的軟榻,拉著她坐上去,還找來墊子讓她靠得舒舒服服。

薔薇清香浮動,讓身體本來都有些不適的兩人感覺身心舒展,問心帶來的壓抑感滌蕩去不少。良曉鯉估摸著調整得差不多了,這才提起話題,找了個合適的切入點。

“秦風起喚你出來之前,叮囑說有幾件事替他問你。”

他懶懶問:“何事?”

為防接下來的話給他帶來過大沖擊,她先拉了他一下:“你累嗎?累的話靠一下吧。”

秦雲止正巴不得設法親近,既然她都邀請了,便順勢躺下仰面枕在了她的膝上,還拿起她一只手擺弄著,對她圓潤晶瑩的指甲看也看不夠。若是有人從水榭對面望過來,大概會以為是一個紫衣佳人偎在青衫公子的腿上。

良曉鯉徐徐牽出秦風起的第一件疑惑:“你見過畢宅的紫疏麽?”

果然,秦雲止渾身顫抖了一下,這時才把現實與幻境對接,意識到現實中也有個名叫紫疏的人。把正在把玩的她的一只手緊緊攥住,啞聲重覆:“紫疏?!”

他猛地就要直起身子,卻被她輕輕按住額頭讓他躺回去:“不要急,慢慢說。不論多奇怪的事,我都與你一起求解,沒關系的。“她的手指如有魔力一般,在他腦中騰起的急火點下一片清涼,讓他安靜下來,維持著原來的姿式躺著。再開口時,已然平穩了許多。

他說:“那天秦風起深夜用貓把我喚出來,在冊子上留言,讓我卻見一見畢宅的琴倌故人紫疏。那時我根本不記得認識紫疏這號人,勉強去了。當時紫疏手臂傷得很重,好像是長時間懸勒所致。初見他我仍毫無感覺,他卻說認識我,叫我雲止。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樣子,我突然著魔一般,覺得自己也認識他,雖然一時之間不起什麽時候與他相識,只是毫無緣因地覺得他是我相交多年朋友,心就跟裂開一樣。最後卻發現他已經服毒,我想要救他……可是來不及,他死了,死在我面前。”

秦雲止一邊述說著,仿佛心臟又一次開裂,抱著她的手緊緊按在自己胸口,企望緩解一下疼痛。她用另一只手輕撫著他的發,輕聲道:“好了,都過去了……”

他在她袖口蹭凈湧出的淚水,嗓中帶著顫音:“雖然不知道他是誰,卻像失去至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次之後,大概是因為秦風起太忙,我蘇醒的時間也極少,一直沒來得及思索這件怪事。直至今日……”

她輕輕點頭:“今日你記起了他。”問心幻境中,樹下坐的那群少年裏,有幼年紫疏的身影。

他哽咽道:“原來我真的認得他。我該早一點認出他。”

“那天紫疏與你說過什麽?”

“他說的話又亂又奇怪……說我是假裝成風起的雲止。還說惡有惡報,牽夢郎就是他投的又如何。對了!”他眼中一凜,“那時他提到無覓了。他埋怨我連無覓都忘記。”

“唔。”她心中再震動也表現得很平靜,拂玩著他的一絡散發,以這類輕松的接觸撫慰他的不安。“那天你就記起無覓了麽?”

“確切地說,我從來沒忘記無覓,只是沒有想到會在陽間聽到有人說出這個名字。無覓,紫疏,應在陰間,應在前世,不該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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