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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掩鼻記(六):諦聽,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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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兒。”一聲重重的嘆息傳來。

聶懷素一身傷痕, 看著站在他面前的緇衣僧人, 他掙紮著爬了起來, 此處已是在山道半途,左右圍繞的人紛紛退避。

菩薩看他跪了下來, 不由得又是嘆了口氣, 只是嘆氣之間, 一口氣便化作了一朵金蓮,托住了他。

“我師, 求求你救救她。”他指著臺階頂上, 那個昏迷不醒的少女說道。

“傳聞中, 孟婆湯乃是天下奇藥, 陰陽不可逆轉,本座也無能為力。”菩薩低聲說。

聶懷素猶如回光返照一般, 猛地彈了起來。

“這件事, 與沈風涯有關?”

“無關,其中之事, 另有元兇,癡兒不必執迷於此。”菩薩不知看向何處。

“無藥可醫,佛法之能,也無能為力, 你乃是陰司宰承, 難道不知,踏上孟婆橋之後,便再無回頭的說法了嗎!癡子!癡子!”

他一連呵斥了兩聲, 如黃鐘大呂,一下子將男人震醒了過來。

一個做僧侶打扮的男人也走到了兩人面前,菩薩吩咐道:“將他們一並帶入大殿之內。”

……

天界,一處府上。

後院琳瑯,四人都坐在了庭院之內。

坐在主座的別鶴抿了一口茶水,笑著說:“師父所問的事情,請恕徒兒無可奉告,若是告知,徒兒如何在這天界立足?”

沈風涯擺了擺手說:“我知道你苦處,本身入得天界就受到多方節制,過得並不喜樂,只是我倒是想知道,這麽勞師動眾試藥是為了何事?亦或是為了何人?”

別鶴笑了笑說:“這我倒是知道一二,師父,你們陰司之內,是否有人與另一位宰承相交過密?”

白兔低聲說:“貓三恨。”

別鶴鼓掌道:“沒成想,就連師弟都知道此事了,那位大人便是要的她的命,確切來說,是要讓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孟婆神色凝重,她對白兔說:“你且回陰司一趟,看看事態變化如何,如果當真三恨受了災,懷素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定然會上陰山。

如果你在陰司找不見人,趕緊去陰山告知真相,恐怕還來得及。”

白兔領命,剛要下界而去。

別鶴卻說:“師弟,萬萬小心,有些人看似心腸極軟,但實際上心如蛇蠍,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也。”

白兔點了點頭,消失在了庭院之內。

……

“癡兒,三恨施主身染孟婆湯,如今記憶正在消散,你與她關系非同一般,你理應替她拿個主意。”菩薩說。

“她如今可以投入輪回,只是需得輪回百世,盡皆為草木生靈,才有從其中脫身而出的機會,而且,她身上罪孽極重,你可是知曉?”

男人不解地擡頭看著菩薩。

“她當年不得入陰司之戶籍,乃是因為她於人間曾生啖僧侶之肉,有辱佛門三寶,你可記得!”菩薩說。

男人卻一下子記起來二十年前的那一日,若不是那一日,他還是那個在陰司坐鎮的宰承,而她……

“一般如此罪人唯有投入地獄受難消其因果才得入輪回,你也是知曉!癡兒!如今,你準備如何!”

男人叩頭道:“我師,大慈大悲,救救他,徒兒願意替她入地獄受刑!”

“癡兒!罪責之事如何能替!”菩薩又是呵斥道。

眾人看著這等場面,都面上不忍。

而在菩薩身旁的僧人也說道:“懷素在陰司替佛門揚道義,正清輪回,沒有功勞,亦是有苦勞,我佛還是網開一面罷……”

菩薩卻面露疾苦,不發一言。

就在這時,門外卻是仙樂大作,漫天花雨飄零而下。

東魄君看著場面,不由得嘟囔道:“怎麽看著這麽不對勁……”

“我也覺得,這種時候,如此喜慶,可是有點毛病。”張不疑也接口說道。

菩薩嘆了口氣:“去迎接天界步奕仙子法駕。”

說著,大殿之門忽然大開,一個身著華麗衣著的女子,已是款步而入,身後隨侍的女仙,手持各種法器,場面蔚為壯觀。

東魄君說:“她不就是天界的一個小仙女,怎麽這麽大排場,我感覺就連閻羅大人都沒有這等氣派了啊。”

“人家是天後的幹女兒,天後是什麽人,僅次於五岳大帝,同三皇一樣的存在,和是後土之母,我們的閻君閻羅說起來,便是五岳大帝的直系下屬。

人家仙子可是與他們平起平坐的存在,這麽一想,是不是清楚得很了?”張不疑在一旁不屑地說道。

“難怪了,就連菩薩對他都禮遇三分。”

言談之間,那個身著霓虹長袍的少女,已是盈盈對著在座眾人一拜:“步奕見過地藏王菩薩。”

菩薩微微頷首。

“仙子何來?”

這時有兩個仙女托著一份文書,走到了菩薩跟前,說道:“請菩薩過目。”

步奕則接口說道:“今日,我前來乃是奉了母後的旨意,前來找菩薩提親的,”她轉過臉,看著嘩然的眾人,“我與懷素乃是數百年前的舊識,亦是青梅竹馬。

母後知我,數百年來,不曾有伴侶,氣骨甚高,便替我安排了這一樁婚事,如今,我聽聞懷素亦是還俗,亦是有從陰司退轉之心,正好與我不謀而合,種種機緣,亦是如此,萬望菩薩成全。”

張不疑“呸”了一聲,就連一向樂呵呵的東魄君都啐了一口,小聲說道:“不要臉。”

聶懷素站起身來,看著面前的女子說:“我已有意中人了,步奕,我之前便與你明言過了,何至如此。”

步奕卻笑著說:“就是她嗎?”她一指面前正昏迷不醒的少女。

“看起來,她的情況並不怎麽好罷?這樣吧,我雖是個天界頗為卑微的仙女,但懷素你只要答應我,我便可以讓她輪轉入輪回,而且可再世為人如何?只要再修行數世,可能還能巡回記憶,這可是劃算買賣。懷素,你不如想想?”

少女笑著說道,她取過侍女送上來的一柄玉如意,輕輕拂過。

那個僧人說:“這不是天後娘娘的法寶嗎?這……懷素,恐怕她說的都是真的。”

聶懷素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又回頭看了一眼,正雙目緊鎖,身形正在逐漸變得模糊的貓三恨。

張不疑和東魄君在遠處喊道:“不能答應她!宰承!”

聶懷素靜靜地站在原地,好似是一座雕像,良久,他微微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

一個有些慵懶,又有些費力輕佻的男聲從一旁傳了出來:“聶懷素嗎?曾經你不是在陰司稱作黑衣宰承嗎?

如今,怎麽這般畏首畏尾?”

眾人紛紛回過頭去,卻是個身著灰衣,看上去有幾分落拓的男子,他正看著眾人,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溫良。”僧人叫了一聲。

男人卻充耳不聞:“你便去當你的天宮女婿罷,貓三恨便由我來照顧便是了,佛爺,你不是說過,若是要救一個人渾身魂魄渙散的人,最好的法子,便是以形換形嗎?

本大爺在你座下修行了數千年,這一身狗身子早就不算什麽了,如今,我就把這身皮子交代在此處,免得有些人稱心如意!”

說著,他的身上無端流出了潺潺的鮮血,一陣陣散亂的光暈罩住了還躺在一旁的貓三恨身上。

“這女人就是固執,非要到了生死攸關之時,才肯受人恩惠,可真叫人氣惱。”渾身浴血的少年,笑著坐在了一旁。

他伸手指著一旁面色不善的步奕說道:“臭娘們,你還有什麽底牌,盡管使出來啊。”

菩薩輕嘆一聲:“阿彌陀佛。”

一旁的僧人也說:“你這麽數千年的修行,說不要便不要了?胡鬧!”

而就在此時,貓三恨卻是一聲嚶嚀,她的身形雖是還在不斷渙散,隨時都有潰敗的可能,但仍是猶如回光返照一般,蘇醒了過來。

聶懷素幾步趕到了她的身旁,一把抱住她。

“哎,怎麽回事……我剛才不還是在舍心居裏……”

男人並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她,而後仰起頭來,對著菩薩說道:“我師,既然你不能救助於她,那徒兒求我師收去我覺者業位,她隨時可能再次消弭,徒兒願意與她共入輪回,不畏莫測!”

“癡兒!”菩薩輕嘆一聲,手掌拂過僧人的頭頂,一道靈光閃過。

步奕大步走到了兩人身邊,想要攔住菩薩的動作,可是不曾想,原本跌坐一旁的溫良笑著攔在了她的面前。

“餵餵餵,婆娘,你想幹嘛!”他說一句話,便要倒吸一口冷氣。

但仍是笑著攔在她的面前,“我雖然法力沒多少了,但這樁事還沒完!沈風涯不可能害小貓,那到底是誰給小貓下的藥呢!你們不敢說,我可是敢!”

他擦了擦嘴角大笑,而原本人形的他也漸漸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白犬。

“白犬有九氣,自名為‘諦聽’。”白犬嘶吼了一聲,大嘴一張,身上的皮毛已是被血色浸染,一道雲煙遮蔽了半空。

只見雲煙之內,有一個少女正與一個面相平平的男子交談,隨後,男子便將一瓶粉色的液體遞給了少女。

這時,門外有一個白衣少年也破門而入,正看到這副場景。

他低下頭去,看到一臉錯愕的步奕仙子說道:“與別鶴大師兄做交易的人,就是你!”

而此時,男人低聲說:“貓兒,我這便與你相會,你且等我,此處,並非三生石,你是否還肯與我訂立三生,於紅塵之內,翻滾跌打呢。”

少女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擠出一個笑容說:“我願意。”隨後又一下子昏迷了過去。

“懷素!”

男人聽到步奕仙子的叫喚,卻充耳不聞,只是抱著少女恭恭敬敬地對著地藏王菩薩行了一禮:“徒兒此生最後的一求,如今我與貓兒都身形虛弱,我師能否將我倆送到輪回井旁?”

菩薩頌了一聲佛號:“善。”

一道金光一閃,兩個人已是消失在了眾人眼底。

而原本還與白犬交纏在一處的步奕仙子更是發了瘋一般一聲大喊,也追了出去。

……

而此時的輪回井前,聶懷素緊緊抱著少女,等到步奕趕到之時,男人正撫弄著少女的背脊,他回過頭,對著她一笑說道:“我知你在天界受盡榮寵,

你我之間也別無他言可講,只是你傷我所愛,自以為是,醜惡至極,又自私自利,如此為惡,我終究要報覆一二。”

說著,他已是縱身一躍,在少女的矚目與淒厲的叫聲之下,徹底消失在了輪轉的巨大的井口。

遠處正奔來一只傷殘的白犬,“汪汪”地叫了兩聲,像是在埋怨什麽。

卻發覺,站在井口附近的還有一只戴著郵差小帽的兔子,正把一份郵件遞給在一旁的鬼卒。

他一下收勢不住,已是直直撞在了兔子身上,一狗一兔,滾做了一團,像是個葫蘆一般,雙雙落入了輪回井內。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到這裏就結束啦,感謝各位小可愛兩個月的陪伴,明天還有一章番外。之後可能會有計劃寫他們接下來轉世的故事。暫定是公主和禿驢!下一本書馬上就要開始連載了,現代耽美《假笑情夫》,有興趣的小可愛,可以收藏下,比心感恩。這裏貼下文案。

每一個魔術師都會假笑。在從禮帽飛出的鴿子時,在電鋸切割木箱時。

今夜,在舞臺之上,再次剩下的是空空如也裝著鎖鏈的水族箱。

而回蕩在劇場之內的古怪笑聲,還有愚昧的觀眾們雷鳴一般的喝彩。

都說明了一件事,今晚,他再次“死裏逃生”。

只是這次,魔術師沒有回到臺上謝幕。

所有人匯聚於後臺,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一年之後,初出茅廬的陳南淮,與青梅竹馬的李蘭舟調查一間涉嫌偷稅漏稅的公司,卻無故牽出了一樁不同尋常的案件。

是有人仗魔術行兇?還是有人以靈異為皮,兇案作骨犯下屢屢罪行。

一腔血勇的小警察與身份成謎的魔術師,並行於烈陽之下。

七年之前的雨夜迷案,不可思議的密室殺人事件。

因為一條神秘的線索,有了千絲萬縷的關系

代號“假笑”的他說:“我從陰間爬了回來,不過是為了擺正自己在人間投射下的影子。”

他無聲地譏諷著:“如果不是我願意,就你們怎麽能抓到我?”

這是一樁跨越了數年的覆仇,也是偽裝成靈異事件的犯罪,

也是少年揮手告別,各奔前程之後,機緣巧合下的重逢。

“那年我十二,你十四,我偷過錢包,偷過電瓶,如今我兩手空空,一貧如洗,特此前來,偷你的心。”

“那我恐怕由不得你,只能親手逮捕,隨隨便便判你個無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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