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滄海一粟(一):出走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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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貓三恨的印象裏, 在場的所有人一旦提起“閻羅”, 都似是諱莫如深, 真說起來,也是一句“喜好捉弄人”便輕飄飄地帶過了。

至於貓三恨, 倒是從未見過這個人到底是如何的, 就連唯一一次可能相見的機會, 也因著閻羅外巡錯過了。

故而,貓三恨對於這位陰司主宰, 實在沒有什麽實感。

她看向森羅殿門外, 施施然地走進來兩個女子, 她們看上去年紀都不比貓三恨大上多少, 俱是十五六的模樣。

而在她們倆身後,還跟著幾個隨侍的人手, 只是森羅殿內, 光線灰暗,看不清相貌。

那兩個少女, 其中一人身著略微粉嫩的宮裝,而另一人則與之相反一身玄黑如墨的短衣,兩人攜手而來,已是到了眾人跟前。

“我說怎麽這般熱鬧。”少女悠揚的聲音傳來。

“懷素, 我不在這幾日, 陰司之內尚好?”少女問了一嘴,表情俏皮,倒不像是執掌輪回生死的閻王, 更像是個鄰家少女。

“並無差池,只是中元節開鬼門,如今無常眾與丁甲眾,多半已去驅趕魂魄回轉陰司,故而陰司有幾分空落。”聶懷素補充了兩句。

閻羅走到上首的案席之後坐了下來,動作熟稔,並無什麽不妥之處。

“中元節乃是一年一屆的大事,如此處理亦是甚好。”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另一個少女卻已是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眉頭緊鎖,並不如閻羅一般灑然,仿佛有一樁心事掛在心頭,心上眉頭俱是陰霾。

“好了,莫要介懷了,都成仙作祖數千年的人了,還這般愁緒滿臉,像什麽樣子。”閻羅調笑了兩句,托著腮,靠著椅背。

那個少女說:“你不知一覺醒來,尋遍天界諸洲,踏過仙島千嶼,俱是不得見的煩惱,你不要玩鬧了,快些幫我想想辦法罷。”

閻羅燦爛地一笑,玉手一點,說:“好罷好罷,”她招了招,對聶懷素說,“我這一位好友,乃是天界的散仙,久居於海外蓬萊,自有一座仙島,名曰:‘麻姑島’,她便叫做麻姑。”

聶懷素對著兩人行了一禮說:“麻姑之名,素有耳聞,我師與彭祖多有往來,言及之時,每每提及萬壽娘娘,頗為敬佩。”

閻羅卻大手一揮,吊兒郎當地說:“客套話咱們就先別提了,我這位摯友與我相交幾千年,不過,她卻有一位戀人,乃是凡人。”

貓三恨歪了歪頭,人和神仙相戀嗎?她在人間之事,電視劇裏倒是經常這麽演,不過,沒成想,當真有這麽一回事嗎?

凡人……神仙……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麻姑有些歉意地看著眾人,她聲音溫和像是個嬌羞的少女一般:“我前幾日醒轉過來,一如往日,我便去麻姑島上尋他,

只是縱使我踏遍了麻姑島,都不曾見得他一面,也不曾……有他的痕跡。”

她神色有幾分落寞,繼續說:“我便以為,他見獵心起,循著麻姑島上的登天路去了天界,便又邀了閻羅,上了天界,只是尋遍天界的角角落落,仍是不見他的蹤跡。”

閻羅打了個哈欠,接過話茬:“這人間太大,難以搜尋;仙島走過,沒有蹤跡;仙界嘛,除了海外十九洲那種不毛之地,也都瞧過了,這不她便找到陰司來了。”

聶懷素臉上抽搐了兩下,也覺得這個邏輯有點扯淡,雖然古有“上窮碧落,下黃泉”的說法,可男朋友丟了,就來陰司找,這未免……

就連貓三恨都覺得這個邏輯聽起來都有點不可理喻。

閻羅卻說:“人間太過寬泛啦,陰間尚且一切均在陰司掌握之內,真要找起人來,也沒有那般難,當真找不見,便再想辦法便是了。”

麻姑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說:“我已經借了方天鏡,看了人間角角落落,只是……無論如何都遍尋不見,故而才只能出此下策,

阮郎總是這般,隔三差五都不見蹤跡,當真叫人感懷,可我是真的愛極了這個人了……”

閻羅眉頭一皺,像是聽膩了一般說:“這件事便交給你們了,森羅殿的事兒,我來掌管便是了,都許多年不曾在此斷案了。”

“那便有勞閻羅大人與聶宰承了。”這時,身後的侍從之內,走出一個羽衣星冠的青衣男子,他笑著對坐在案臺上的閻羅等人說。

貓三恨眼睛瞇起,這……他不是忘川河邊的那個人?

她剛要開口說話,卻被眼疾手快的聶懷素一把拉住了手。

禿驢淡然地說:“方平大人言重了,本是分內之事,如若無事,我與手下便先行告退了。”

……

孟婆橋上,忘憂小屋。

貓三恨氣鼓鼓地坐在一旁,面前的是聶懷素還有聽著事情來龍去脈的沈風涯。

陰司的兩位宰承,聽完西瓜敘述的一切,都不由得陷入了沈默。

“閻羅大人還真是找個份苦差事給咱們,這位麻姑,可大有來頭,還要做個大海撈針的事兒……我想想。”沈風涯苦笑道。

她抽了一口煙袋,看向仍是人數眾多的孟婆橋,不由得也陷入了沈思。

阿高阿明站在不遠處,他們對此事並沒有什麽實感,包括張不疑和東魄君也都一臉無所謂地站在遠處。

聶懷素取出一串念珠,像是有幾分心緒不寧,最後說:“陰司每個冤魂都有造冊,雖說如此,但每天陰司都有無數的冤魂行進,

真要找起來,也絕非一般,更何況,堂堂神人,怎麽會流落到陰間來?”

沈風涯笑了笑說:“誰和你說那人是神人了,只不過是麻姑的愛人而已,你們可能不知道麻姑乃是壽元之神,又叫做萬壽娘娘,

想必便是用了法力,讓一個普通人的壽命延長了數倍罷了,只要是凡人,便會死,這逃不過的,故而陰司必有姓名。”

聶懷素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像是在憂慮什麽。

只有西瓜和貓三恨有點大眼瞪小眼,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東魄君這時走上前來問:“與其說,陰司掌握著所有人的動向,不如說,奈何橋上的沈宰承才是見證過最多鬼魂之影的人罷?”

沈風涯凝神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面銅鏡,端詳了片刻,而後收了起來。

“若是說近來數十年,都不曾有與你們描述的人相像的角色,可能僅僅是口頭描述,不足以……”

此時的門外卻一陣騷動,從大門外的橋邊,走來了一個青衣人。

他嘴角含笑,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掀開忘憂小屋的簾子,已是站在了貓三恨的跟前。

“你!”貓三恨像是個炸了毛的貓咪,一下子站了起來,下意識地護在了聶懷素身前,反倒是這個被稱作王方平的男子大笑著說:“小貓咪,小貓咪,你怎生如此驚懼,我有這般可怕嗎?”

聶懷素也站起身來,他悄悄將貓兒拉在一旁。

王方平的笑容有點耐人尋味,他打斷幾人的動作說:“麻姑怕你們不知阮卿飛的長相與容貌,特意喊了我前來,給你們送個造像。”

他伸手一招,憑空在他手中便出現了一份畫卷,他往前一遞,已是出現在了沈風涯手中。

“之前來陰司,沈宰承便光彩照人,今日一見,不變往昔吶。”王方平笑著說。

沈風涯微微瞇起雙眸,像是想起了什麽:“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麽說來,確實有一千年不見了。”

王方平說:“天上無歲月,麻姑島上更是與世隔絕,滄海變桑田,這眨眨眼,就到了現在了。”

沈風涯說:“海外仙山,自與我們人間陰司不同了,人人另有機遇,沒想到最後,變化仍是這般大。”

貓三恨看著兩人對話,像是老熟人,但言談之中,又像是暗藏機鋒。

王方平低笑了兩聲,又掃視了一眼屋內的眾人說:“諸位,麻姑的事情便有勞了,就我看來,多半是尋不見了,

白費功夫的事兒,也是你們做的比較多些,倒也不是不壞。哈哈哈。”

他的眼神一下子如鷹隼一般銳利了起來,一揚衣袖,也不顧眾人如何看,已是揚長而去。

……

“小貓兒冷靜!”

“冷靜啊,三恨!”只見東魄與兩個少女七手八腳地抓著咬牙切齒的貓三恨。

其餘人也是臉色不佳,就連剛才還和王方平談笑風生的沈風涯,如今都拿著煙槍,手指微微顫抖。

“老娘要撕了這混蛋,你們別攔著我!”

貓三恨一陣張牙舞爪,被氣的不輕。

“我就知道這人不是什麽好貨色!你們放開我!”

聶懷素托著腦袋,無可奈何地一擡手,已是一道禁咒,打在了她的身上,貓三恨只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被什麽封了個嚴實。

而後,便被四平八穩地放在了一邊。

和尚輕聲說:“如此看來,王方平確實來者不善。”

那張男人的造像正被掛在小屋的墻壁上,裏頭的男子看著十分清減,穿著亦是像是個尋常的樵夫。

沈風涯卻皺著眉,像是想到了什麽。

“這副畫裏的人,我雖然並未見過,但好似是見過類似的殘魂……”

貓三恨瞪大了眼睛看向沈風涯。

“但這殘魂……在我看來,不似人類啊……”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小可愛有什麽意見一定要告訴我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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