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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腐骨化螢(三):重返陽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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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三恨臨走之前,去看了一眼自己的閨房,發現除了阿高之外,已是全數喝得橫七豎八,就連往日穩重的張不疑,都已經喝得人事不知了。

於是乎,她便趁著阿高不註意,叼著自己的預支的薪水,溜之大吉。

等到她取回自己的衣衫,便重新化形為人。貓兒小心翼翼地巡視了周圍一眼,順著雜物處,往外走去。

陰司員工並不禁止外出,反倒是若是事情做完,便可以隨意出入,對於貓三恨而言,這個條例可謂是幫了大忙。

貓三恨覺得有些事,還是應當眼見為實。

她走在前往黃泉的路上,不由得想起那些放在書桌上的冊子。

上頭言之鑿鑿,讓人不可不信。

但對於向來刨根問底,又獨獨喜好鉆牛角尖的她來說,便是不見黃河不掉淚。

而且,“腐骨化螢”這個名字殊為奇特,讓貓三恨都忍不住起了幾分好奇。

畢竟傳說之中,有“腐草為螢”的說法,他雖不知其中是否真實,但來來回回傳了上千年,早已深入了人心。

而如今卻突然跑出來一出“腐骨化螢”,還涉及到了一樁懸案。

這事情便蹊蹺了起來。

貓三恨嘆了口氣,走在河川邊上,低聲說道:“賊禿驢,你既然死活不認,那我定要找到證據給你瞧瞧!”

據說,溝通幽冥與人間的地方,叫做黃泉。

在貓三恨少有的記憶之中,她曾無意間從那個看起來頗為不學無術的沈扒皮口中得知了此事。

據說,黃泉乃是地府九泉之一。

其中一條主流,乃是從人間傾瀉而下來,是冤魂到達陰司的其中一條通路。

而更不為人知的是,作為溝通陰陽兩界渠道,黃泉還有若幹條,頗為順暢的支流。

既可以前往人間,亦是可以從人間抵達陰司。

古往今來,多的是道人僧侶亦或是誤入其中的凡人,自這裏到達陰司。

而貓三恨躡手躡腳前往的,便是其中一條。

據說,黃泉之上便有艄公,這些艄公多是唯利是圖之輩,只要受了供奉,便可以與人辦事。

只是陰間的魂魄大多都是一窮二白的窮光蛋,私返人間的又多半是鬼卒一類,上頭便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他們鬧去了。

貓三恨走著走著,身後城池的光線,越發晦暗了起來。

她不經回頭看去,只見原本明朗的陰司,如今像是散在一片巨大的雲霧之內,像是高懸於半空之中。

遠遠地還能看到一片金燈萬盞的山林,正在陰司之後,不遠處隨著黑影搖曳。

“是陰司森羅和陰山吶。”貓三恨喃喃道。

她忽然有點頭疼,想到一旦被發現自己偷偷溜去了人間,恐怕這陽世街上人人艷羨的鐵飯碗就得易主了,沒來由地一陣矛盾。

可她咬了咬牙,“丟了便丟了吧,過得不自在,還不如不過了!”說著,她停下了腳步,

在河川的另一端,正有一艘破破爛爛的小舢板,上頭坐著個看上去神神秘秘的人影。

貓三恨動了動鼻子,正嗅到一股頗為濃烈的魚腥味。

她喊道:“船家!”

那人影動了一下,借著陰司朦朧的光線,貓三恨看清是一個有幾分佝僂的老者,身子裹在一件厚厚的大襖子內。

他的頭頂戴了一頂厚厚的氈帽,貓三恨卻看到他轉過臉的時候,他的臉頰上有幾片銀光閃閃的東西,只是一閃而過看不分明。

那人咳嗽了一聲,細聲說道:“這位小姐,是要坐船嗎?”

船夫的聲音頗為蒼老喑啞。

貓三恨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說:“是……是是的,我想去陽間一處名為玉壺山的地界。”

船夫笑了笑,他的聲音一如夜梟,聽得人瘆得慌。

“年年……都有人想要去陽間,可陽間……哎,不多說了,那小姐路費可是帶了。”他伸出一只如同枯枝一般的手掌。

貓三恨戰戰兢兢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囊,然後幹笑道:“我盤纏不大夠,船家能否通融通融,我這兒還有兩包……小魚幹。”

那老者呵呵一笑,從貓三恨雙手奉上的小布袋裏,取出一根如同銀絲一般的小魚幹,嘆了口氣說:“好罷,上來罷。”

“玉壺山?這是長春觀的山門吶,去年的時候,倒是見過他們一次。”老者見少女已是坐穩,便蕩起雙槳來。

“長春觀?”貓三恨好奇地問道。

“對,長春觀是曾經的長春真人後裔所建,以前規模頗為宏大,只是如今早都沒人信奉了,香火不鼎盛,故而遁入了深山之內。

別說是長春觀了,別的道門佛門不都是如此,現在行的不過是掛羊頭賣狗肉的事兒。”老者一副頗為健談的模樣。

貓兒說:“船家,你在這兒擺渡多少年了?”

老者呵呵一笑說:“你想問我多大了罷,我在這條黃泉擺渡,已有兩千個年頭了,在這兒不過閑來無事,陰司無聊,老頭子我吶,無親無故,便做做這等生意,也算好了。”

貓三恨看了看周圍,不知何時,小舢板已是駛入了一片山洞之內,頭頂的山壁也越發矮了下來。

“雖說黃泉溝通陰陽兩界,但實則並不長,四通八達,各有陣法可循,若是沒有熟門熟路的人領路,絕沒有辦法找到通途。”

說著,貓三恨看到他嘴角動了動,卻沒有聲音發出。

他的船槳,在小舢板上一連點了七八下,只見小舢板一下子震動了起來,可又迅速恢覆了平靜。

貓三恨正在疑惑,面前卻是一道光線緩緩打在了她的眼前,讓她竟是有幾分刺痛了起來。

一陣“嘩啦啦”的水聲,船穩穩地停靠在了一處地界。

“好了,到了。”老人笑著說。

貓三恨看著面前的地方,正是一個山洞,前方密密麻麻的是一片原始的植被。

貓兒一下子跳下了舢板,老者靜靜地又坐回到了船內。

“我便在此處等你,速去速回,兩日為限,過時不候。”老者不知從何處捉了一瓶酒出來,又從小布袋裏,取出小魚幹吃了起來。

看的貓三恨一陣肉疼。

可得了老者的承諾,貓三恨想了想,對著老者一抱拳,迅速地往外走去。

等貓三恨爬出這座山洞之時,她這才知道,自己忘了一件事。

還是一件頗為要命的事。

她忘記帶防曬的秘藥了!

劇烈的疼痛與陽光一寸寸地打在她的皮膚上,哪怕這是她已經久違了許久的天日,她也不能看了。

貓三恨在當黑戶的時候,想過一萬種讓自己魂飛魄散的方式。

可就是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還有被活活曬死的時候!

她想要逃回山洞之內,再入夜行動,可已是沒了力氣。

這就要死了?

貓三恨竟是起了一絲荒謬絕倫的感覺。

她莫名想起女主人有一回忘記抹防曬霜,還和男主人大發雷霆的事情。

自己是不是也有點……相像?

“沒成想,我的死因是忘記塗防曬霜……”

她苦笑一聲,一下子是去了意識。

……

陰司舍心居。

阿高看著面前癱倒在地的同事們,嘆了口氣。

她將酒瓶與散了一地的酒杯小菜收了收。

忽然,門卻吱呀一聲自己洞開了開來。

阿高看到一個灰袍的僧人手中提著一個小壺,正靜靜地看著室內的人,他雖然面無表情,但金衣少女卻有幾分畏懼的往後縮了縮。

她輕聲叫道:“宰承。”

僧人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他推開門,走了進來,環顧四周,皺了皺眉頭。

“貓呢?”

隨後又扇了扇手掌。

“好大的酒氣。”

阿高勉強擠出個笑臉說:“貓兒說去放放風,在屋內待久了,憋得慌。”

僧人若有所思地看著周圍低聲說道:“不對。”

說著,他已是快步往門外走去,丟下一句:“號叫地獄缺幾個人,他們醒後自己去那兒點卯,莫要我多言了。”

他的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走道盡頭。

……

“疼。”

除了疼,還是疼。

貓三恨只覺得她渾身上下都疼得要死,就像是被一萬根針毫無阻礙地紮在自己的身上。

一陣陣就像巨浪一般的苦楚,讓她根本無法平靜。

“啊。”她慘叫一聲,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卻是層層疊疊的稻草,和一雙微微瞇起的雙眼。

“喵,你醒了啊。”一個細細的聲音傳了過來。

貓三恨微微偏過頭,看到的是一只三花貓,正蹲在她的身邊,看著她。

“謝謝,是你救了我?”貓三恨覺得自己雖然渾身疼痛,但自己現在還能說可想,這條小命還算是保住了,忙不疊地道謝道。

“喵,是我們。”從三花貓的身後,探出五六個圓圓的腦袋來。

“喵,小五看到你躺在路邊,就跑來喊我們把你拖到了這裏。”那只三花貓像是這群貓兒的老大,說話有理有據,條理分明。

“你是鬼吧?喵。”身後一個小黑貓,戰戰兢兢地問道。

貓三恨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卻不想扯到了傷口,鉆心的疼痛傳了過來。

“是的,多虧了你們了。不然,我現在早就魂飛魄散了,你們是這兒的原住民嗎?”貓三恨的嘴裏也發出喵喵的怪異叫聲。

三花貓伸手洗了洗臉,說道:“喵,咱們的太爺爺就在這座山裏了喵,你是鬼,怎麽有實體,喵,這不尋常,不尋常。”

貓三恨聽罷,才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的身子,居然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雖然並非實質,但仍是有肉身的痕跡。

“這……”她也有些疑惑地皺著眉。

三花貓說道:“喵,你以前肯定吃過什麽天材地寶,喵,就算咱們放著不管,你也不會有事的喵。”

貓三恨環顧四周,只見這是一間茅屋,像是已有許久無人居住了。

“喵,這裏是以前一個老奶奶的住所,只是老奶奶病故了,咱們就莫得飯吃了,大家都成了野貓了喵。”三花貓看出她的疑惑,耐心地解釋道。

貓三恨偏過頭,忽然,她看到墻壁上一張有幾分發黃的照片。

其中有一大一小,兩個男子。

她覺得,分外眼熟。

作者有話要說:  更名為靈喵陰陽行了,這個名字和之前的名字,各位比較喜歡哪一個嘞!我真的是個取名小廢物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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