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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蘇啖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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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三恨回過頭去,正看到蘇啖的一張泫然欲泣的俏臉。

只是此時的她,早已不覆往日的千嬌百媚與雲淡風輕,反倒是像一個溺水之人,拼命在水中撲騰,而貓三恨,就是她可以抓住的一根最後的救命稻草。

在貓三恨短短的記憶裏,自結識之初,蘇啖便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她好似沒有煩惱,也像是沒有被“陰間黑戶”的身份所拘束。

她像是從沒有擔心過這件事一樣。

她雖是窮困潦倒,但不同於同樣一貧如洗的貓三恨,尚且將每一分每一厘都精打細算,好好收藏。

蘇啖總是將在這座古拙的書齋內賺來的微薄的月薪,拿來花天酒地,她過得瀟灑。

她在全城最好的織女坊,賒賬買最好的小裙子。

也出入人聲鼎沸的歡場,她是賭賽國,彌羅天的常客。

這麽多年,蘇啖這個曾在人間縱橫多年的大妖孽,就如她自己所說一般,百無禁忌,過著恣意妄為,醉生夢死的生活。

只是也說不上,全無代價。如此這般換來的自然是高築的債臺。

在貓三恨的腦海裏,這個女人當年可是叫囂著:“男人都是些不可信的東西,你於萬千人之中,遇見了他,就算如此,他多半還是個大豬蹄子。

所以我要及時行樂,睡最美的男人,喝最烈的酒,才不辜負來這世上走上一遭。”

就是這麽一個女子。

貓三恨卻看到了她曾經散發著戲謔的眼底裏,如今,卻是在無盡的絕望裏,顯露出一絲絲的微光。

就像是一匹綢緞,燒盡了織錦上的五彩斑斕,露出燒焦檀木曲折斑駁的螺紋。

貓三恨放緩了腳步。

蘇啖半哭半笑地說道:“貓兒。”

貓三恨環顧了一圈,那些同樣看著蘇啖的男人們,她伸手摸了摸蘇啖的腦袋,並沒有說什麽。

蘇啖說道:“貓兒,我與你相識兩年,從沒有害過你吧?”

貓三恨卻一言不發,她伸手攬過蘇啖的肩頭,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對著還翹首以待的溫良說道:“我去和蘇啖商量一下。”

湖色的少年公子笑意盈盈地說道:“那麽我就在這裏,靜候佳音了。”

貓三恨卻已是攬著蘇啖走入了書齋內閣之內。

“貓兒,你聽我說……”蘇啖也有幾分手足無措,她又是擦了擦掛在自己臉上的清鼻涕,又是理了理,被貓兒弄亂的鬢發,只是妝容都被一通淚水弄花,看上去,更是有幾分滑稽。

而她也深知,貓三恨向來便是個說一不二,嫉惡如仇的主兒,她打過上門滋事的地痞流氓,也教訓過刁難百姓的一方惡霸。

相比於她柔柔弱弱的外表,她那一身本事更為出奇,也不知是受授於何人,問起,也總是一副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

至於溫良,他的名聲放在那裏,雖是金玉其外,但背地裏少不了些許腌臜,風言風語諸多。

在蘇啖看來,貓兒是決計不會同意這等要求的。

貓三恨卻看了一眼蘇啖,平淡地問道:“那件事,對你很重要嗎?”

蘇啖聽了一楞,拼命點了點頭。

貓三恨揉了揉耳朵,說道:“什麽事兒,我就不過問了,這是你的事,”貓三恨看了擋在大門之前的大書架,“我可以口頭上應承那個傻逼一回。”

蘇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小貓。

“貓兒,你……你……”

貓三恨趕忙打住說道:“只是口頭上,如今更改戶籍的法子,應當就在陰司吧?”

蘇啖仍是有點似懂非懂。

“我會讓他帶我們去陰司,只要到了陰司森羅殿之內,我就自己進去,想辦法改了戶籍,修了罪孽,幫你查了前世今生便是了!”她像是在說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

一旁的蘇啖卻已是驚訝地合不攏嘴了。

貓三恨說道:“我在三喵城整整五年零四個月十七天了,一步踏錯,步步錯,因為一時疏忽,我就要在這裏當一輩子的黑戶,而你蘇啖在三喵城不知道多少年了吧?誠然你已經對這樣的生活處變不驚了,只有聽到在意的事情才會起一絲波瀾,你急不急我不知道;我很急,非常急,十分急。所以,我想要拼上一把。”

少女貓的眼底不由得浮現出兩個人的身影來。

在人間,有多少人為生活所迫?懷抱赤子之心,不變始終,又有多難?

他們為我遮風避雨,愛護了我一生一世,給予我一方溫情滿滿的屋檐。那我也應當為他們做些什麽吧。

是陰司鬼城裏的一棟房,或是下一世投生安穩之家?

都可以,都能夠,足以報恩;可現在的我,卻什麽都做不到。

貓三恨望著蘇啖,看她仍是十分掙紮,似是有幾分躑躅。

蘇啖說道:“可溫良那邊……怎麽交代,傳聞他和陰司素有關系,聽說還是陰山的人。”

三恨擺了擺手,有幾分不耐煩地說道:“就他個吃喝嫖賭雨露均沾的主兒,還和陰山有關系,說他是陰山裏的人養的一條狗我信,說他是陰山的人,我一!點!都!不!信!”

貓三恨有些大大咧咧地說道:“就算真追責起來,我本來就不是真要嫁給那個溫良,都說陰司難進,現在有個冤大頭肯帶咱們進去,進到裏面,還不是我說了算?”

她捏了捏手指,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蘇啖咬著嘴唇,貓三恨繼續說道:“我不想和溫良說話,和他說上一句,我胃裏就直犯惡心,之後的事情,可就交給你代勞了。”

……

此時的“不見為凈之”書齋之中,溫良坐在兩個少女跟前,滿面的笑容。

他輕咳了一聲,問道:“那麽,三恨姑娘可是答應了?”

貓三恨一言不發,只是低垂著頭,兩只手玩著細細密密地纏在手中的繃帶。

蘇啖趕忙說道:“好弟弟,貓丫頭害臊,這話,我便替她說了,剛在內閣,她便說了,‘如果你當真能幫我與她了結了心願,與你作妾,倒也是一樁美事’。”

溫良大笑道:“這事好辦,如今地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承,乃是我陰山菩薩座下小弟子,這種事情辦來,全不費力。”

貓三恨神色一動,只是低著頭,就連坐在她身邊的蘇啖都不曾發覺。

蘇啖打岔道:“可別只說不做,我這個好妹妹可是說了,‘你若不能親自幫她達成所願,那嫁娶之說,便權當沒說過了’。”

溫良撫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隨後忽然沖著貓三恨問道:“三恨姑娘當真如此?”

貓三恨像是有幾分含羞地點了點頭。

溫良說道:“那便一言為定!即刻啟程怎麽樣?”

蘇啖有些為難地看了貓三恨一言。

貓少女聽到這句,如聞大赦一般,站起了身來,快步往門外走去,她頗為挑釁地看著還端坐在書齋之內的溫良與貓三狗四,在兩獸一人有幾分錯愕的視線裏,俏聲說道:“既然要走,還在那兒磨蹭什麽?”

……

對於貓三恨而言,擇日不如撞日,往後拖也不知會出什麽變故,遠不如早早就把事情安排妥當來得好。

而歸根結底不過一句話,她貓三恨信不過溫良。

她打心眼裏,信不過這個口頭花花的溫良公子。

她自然也不覺得,這個滿嘴承諾的人當真會兌現她的諾言。

從來都是“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她想到此處,不由得看向窗外。

三喵城是陽世街附近,靠近陰司冥府的幾座城池之一,由於此地立城之人,據說乃是一位掌管“福祿壽”的仙人,而好巧不巧,傳聞這位仙人乃是由貓化形而來。

故而此地,便被稱作三喵城。

貓三恨倒是早就聽聞過這等傳說,但無論是捕風捉影的貓仙人還是陰司冥府,在三喵城土生土長的貓三恨一概都不曾見過。

故而車馬外的一切,都顯得有些新鮮。

“這是老熊車行的快車?”蘇啖坐在馬車裏,東摸摸,西摸摸,不時還掀開車簾,看看拉車的蠱雕,與駕車的毛熊大漢,似是見了什麽稀罕事。

溫良笑著說道:“對,現在太多人不畏懼神明了,少了祭拜香火不說,還克扣了供奉,禹王爺在天上日子過得也不稱意,幹脆弄了個老熊車行,生意頗為不賴。”

貓三恨則不曾回話。

疾馳而過的是一片片枯黃發緊的林子,這些被稱作陰沈木,而不遠處的尚算郁郁蔥蔥的,便是烏飯樹。

時不時有人做各色打扮,其中有衣著古樸,譬如先秦風貌的;也有民國時代的衣衫,中山裝一類亦是不罕有;少數穿的是現代的裝束;這些人無一例外,都緩緩行進在通途之上,與生人無異,結伴而行,有說有笑。

如果說,人間是生人的世界;那麽撇開輪回,陰間便是死者的國度。

洗清罪孽的人可以在這裏長留,也因此,久而久之,往日裏被渲染成一片陰郁,鬼哭神嚎的陰間,也就逐漸多了幾分生氣。

此地,有山有水,絕非一個壞去處。

這時,到了中途,馬車停了下來,被嚼子包住嘴的蠱雕,發出“吱吱”地叫聲,從窗口探進來一個鬼卒的腦袋,還未開口,溫良從懷中取了張早已準備好的折子,遞了出去,

那面色清灰的鬼卒,點了點頭,便馬上放了行。

難不成這個紈絝子,還真是個陰司裏的大人物?貓三恨擺了擺頭,將這個念頭甩出腦海裏去,若是當真如此,

能夠任用這般無能之輩,這陰司森羅得腐朽到什麽程度?貓三恨並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不過,這陰間一路行來的風景,卻是比之三喵城之內的人來人往,要叫人更為賞心悅目。

前世的貓三恨,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養在深閨的貓家大小姐。

到了陰間,也是長住三喵城,不曾出城去的貓家少女。

這等譬如郊游一般的經歷,她雖然面無表情,但內心卻有幾分竊喜。

過了關卡,也沒有往前奔走多遠,快車便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前頭駕車的車夫甕聲甕氣發了一聲喊。

溫良微微瞇起眼,笑著說道:“好了,到了地界了。”

貓三恨已是一馬當先,下了車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碩大而陰森,金黑交接的宮殿,在半空之中不斷沈浮,周圍雲霞繚繞,宮殿之內,隱隱散射出一道道橘黃色的微光來。

“此地便是陰司森羅殿了。”

溫良步上前來說道。

在三人面前,還橫亙著一條由青石板鋪就的橋梁,遠處還有兩條大橋,不間斷地有頭戴高帽,亦或是長著牛頭馬面,不似人形的怪人,手持長鞭鋼叉,大聲叫嚷著,驅趕著一個個蒼白的魂魄,往陰司大殿內走去。

“圍繞著陰司森羅殿的,是陰間九泉之一的酆泉,我們面前的橋,被稱作‘退避橋’,是長居於陰間的人行過的路途,

而那邊則是‘罪藪橋’,專供這些要被送去森羅殿,受地府宰承,判官,陰帥審判定罪的人行走,

大殿背後,還有一座‘往生橋’,乃是往輪回井去的路途。”溫良趕上前來,笑著說道。

貓三恨在心裏記了下來。

只不過,卻仍是沒什麽頭緒,她伸手戳了戳蘇啖。

狐族少女會意,連忙湊上前去,笑著說道:“溫公子見多識廣,不知你與森羅殿內哪位大人關系甚好,有這個本事幫我們落戶於此?”

溫良雖是面上雲淡風輕,但嘴角微微上揚,像是頗為得意,他笑著說道:“主管戶屬部的乃是羅佩君,我與他不熟,

但如今地府的判官,宰承,宰承的副手都是我陰山之人,他們說話,包管有用。”

蘇啖又問道:“那戶屬部便在森羅殿內嗎?”

溫良雖是有幾分詫異,但仍是說道:“冥府六部除了刑典司,都在森羅殿後殿之內,只是後殿大如迷城,若沒有通牒,在此之中可謂步履維艱。”

蘇啖嘻嘻一笑,她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貓三恨,一把抱住溫良的手背,輕巧地說道:“那咱們趕緊去森羅殿內,看上一看罷!”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會比較特別一些,看到的小可愛有什麽意見一定要告訴我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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