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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心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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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心事啦

布萊克書店書架間通道擁擠曲折,更別提肖恩肩上掛著個大累贅,但聲音並不因此受阻,他聽見羅米的聲音,看見的卻是紅發的格蘭芬多坐在收銀臺的木桌上,半側的上半身擋住了真正的店主。

他停止腳步。

“你現在就要走嗎?”他聽見羅米故意用幼稚的口吻問道,尾音拖得很長,到最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笑聲清脆。

“我想是的——”弗雷德學著她的語氣回答。

肖恩知道那是為什麽,鳳凰社最近為了即將成年的救世主焦頭爛額,轉移計劃接連廢棄,前些天穆迪和金斯萊似乎拍板定案,為了保密,即便在鳳凰社內部也劃分出參與和不參與的兩撥人,後者是少數,而肖恩正是在後者之中。老瘋眼謹慎至極,所組織的會議只允許相關人員參加,肖恩對自己被排除在外並不意外,或者說他早就習慣如此。

從小到大,他被排除在外的理由數不勝數,天賦,血統,出身,時機,無一不是理由。

我早該習慣如此,肖恩想。

啪地一聲脆響,羅米似乎在弗雷德胳膊上拍了一下,兩個人一起笑出聲,再開口時羅米換回了肖恩很久沒聽過的語氣,“再留一會兒。”她說,“十分鐘?”

“你在撒嬌嗎?”弗雷德問。

“沒用?”

“有用。”格蘭芬多很是受用地落地,兩個人隔著桌子短暫地接吻,弗雷德說著轉過身,“我去買些晚飯,你想吃——”

一直被他擋住的黑發女巫在這個突兀的停頓中站了起來,肖恩毫無防備地和這兩人對上目光,羅米叫了聲他的名字走過來,弗雷德似乎想拉住她,被她輕輕甩開。不過幾步距離,羅米的洗衣粉香味已經先一步抵達,緊接著她伸出左手,肖恩下意識後退一步。兩個人同時楞住。

他垂下眼睛,綠寶石在羅米手指上閃爍。

“還沒祝賀你訂婚。”肖恩說。

羅米突然發現自己的眼鏡片上有塊汙漬,她收回想要攙扶的手,又在衣服上蹭了兩下,弗雷德在她身邊停下,將尷尬的左手牽住。

她看向肖恩攙著的一堆破布打結似的男巫,和那人肩上巨大的包裹。

“那……這是我的訂婚禮物?”

他肩上的男人像為了表達不滿般地咳嗽起來。

“這是蒙頓格斯。”肖恩說,“和一只冥想盆。”

如果有一天你的初戀男孩帶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小偷和一只冥想盆闖進你的書店,並告訴你可以通過後者查看一段與你相關但又對你現在的生活沒有影響的記憶,鑒於他是個不會把別人的頭按進水裏的好人,此時選擇權就落到了你的手上。

看還是不看?

當然不看。羅米盤腿坐在倉庫的地板上,對著冥想盆邊緣的如尼文刻印和古老寶石想道。門外肖恩和弗雷德正合力把蒙頓格斯挪到二樓,爭論不休,她聽了一會兒,當話題蔓延到1992年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誰更應該獲得學院杯時,羅米一頭紮進冥想盆散發的銀光中。

像是被卷進冰涼的漩渦,羅米下墜了一會兒,直到恢覆對手腳的控制,她發現自己坐在鄧布利多辦公室的角落,校長身穿生前最愛的那件綴滿星星的長袍,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閃爍,羅米走過去,站到他對面——那位背對著他的訪客身邊,身穿藏藍色長袍的男巫在此時轉過身,她猛地後退一步。

這是過去的記憶。她在心裏默念,而籠罩在淡黃色煙霧裏的一切和年輕了十幾歲的約瑟夫也在強調這一點,羅米順著約瑟夫的目光看去,發現他只是側身嘆了一口氣,隨即又像個被教授斥責的學生一樣轉過去面對鄧布利多。

這可不太常見。羅米心想,將雙臂抱在胸前等待他們的下文。

“這是真的嗎,先生,準入之書上出現了羅米的名字?可過去幾十年,我的家族中還未曾有人在霍格沃茨就讀。”約瑟夫急切地說道,幾乎是沒什麽鋪墊地——至少羅米看到的是這樣——亮出了底牌。

“您認為……”他咽了口口水,“這和那件事有關系嗎?”

“準入之書的決定不為外物所左右。”鄧布利多溫和而簡潔地否認道,“說起這個,羅齊爾小姐最近怎麽樣?”

約瑟夫使勁抓了下額發,把垂下來的棕發捋到腦後,看上去並沒因這個回答輕松多少,露出的微笑更多是因為禮貌。

“還不錯。”他說,“剛過完四歲生日……像其他孩子一樣調皮,一個被食死徒的詛咒擊中的孩子——”

“你說什麽?”羅米問道,完全忘了自己並不屬於這裏。約瑟夫當然沒有看她,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羅米突然意識到他真正憂心的並不是自己將要到霍格沃茨而不是他和他哥哥畢業的德姆斯特朗去上學,而是需要一個傾訴的出口。

“——我沒有選擇,先生,那是我哥哥唯一的孩子,伊曼紐爾又是那麽絕望……”約瑟夫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抖動著,再開口時說起了另一件事,“格林德沃的饋贈?哈,我的祖父倒是拿這個由頭在幾十年前混得如魚得水——”

鄧布利多看著他,“據我所知,格林德沃確實曾試圖覆刻過覆活石。”老者說道,雙手在桌面上交叉,神態像在回憶往事,“饋贈雖然言過其實,但也不算是完全的謊言。”

“那是個失敗的試驗品。”約瑟夫冷笑一聲,顯然是想起祖父和父親把它奉為珍寶並任憑流言肆虐,以此擡高身價的可笑姿態,但那咄咄逼人的尖刻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他臉上又浮現出自嘲來,“笑我不識擡舉吧,先生,即便是被格林德沃棄如敝履的試驗品,到最後竟然還能治愈一個連聖芒戈的治療師也束手無策的孩子——”

“比起被一個家族供奉的傳說,這也是我能想到的它最好的歸屬。”鄧布利多溫和地說,召來熱氣騰騰的紅茶,琥珀色的茶液緩緩流出填滿了兩只瓷杯,他將其中一只遞給約瑟夫,“如我許諾的那樣,一旦它給羅齊爾小姐帶來任何不良影響,我都會盡我所能幫助她,你在擔心什麽呢——只因為她即將成為你們這一支中第一個入學霍格沃茨的羅齊爾?”

約瑟夫接過紅茶啜飲了一小口,骨瓷杯被放回桌面,羅米還沒從剛才的對話中回過神,此刻也忍不住皺起眉頭——正如鄧布利多所說,這還不至於讓他如此慌亂。

“伊曼紐爾的祖先中曾有一位不出名的先知。”約瑟夫說道。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連鄧布利多都短暫地露出了迷茫的神色,羅米吸了口氣,緊盯著約瑟夫的面容,震驚之餘感到一陣不可名狀的滑稽。

求你別再說了,她在心中默念道,到此為止。

約瑟夫擡起眼睛,直視鄧布利多。

“我認為她繼承了這種天賦。”

有那麽一會兒,辦公室裏沒有人說話,只剩起伏的呼吸聲,羅米看向自己的手,對手心的疤痕和掌紋感到無比陌生。

這是我嗎,還是只是一個被拼湊起來的人偶?

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古怪的人形,一半是縈繞著黑色煙霧的石雕,另一半是半個酷似特裏勞妮裝扮的女人,卻又長著伊曼紐爾的臉,特裏勞妮最喜愛的那半張大披肩裹在她身上,怕人認不出來似的,金屬胸牌別在上面,用古老的字體寫著自己的名字。

“……我不清楚格林德沃的——”約瑟夫斟酌著換了個詞,才繼續說道,“半成品——它的力量會給羅米造成什麽影響,但就目前看來,我認為羅米從她母親家族中繼承來的天賦正在壓制這種力量。”

“血緣的潛能總是強大得超出我們的想象。”鄧布利多中肯地評價,隨即發現約瑟夫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半月形鏡片後的藍眼睛眨了眨,“哦。”校長輕輕說道,“我能為你做什麽,約瑟夫?”

“請指點我,先生。”約瑟夫緩緩說道,“我們該怎麽維持這種平衡?”

鄧布利多曲起指節規律地叩擊著桌面,他沈吟片刻,“恕我直言,刻意地尋求平衡往往會導致預期之外的失衡,而真正的平衡——”他蘸著桌面上的茶漬畫出一個圓圈,“往往是在流動中達成的。”

“請告訴我,先生。”約瑟夫不為所動。

這倒是有羅米熟悉的約瑟夫的樣子了,放低姿態,看上去謙卑,實際固執得令人生厭,但鄧布利多似乎並沒有被他的態度冒犯,校長垂下眼睛,面容在銀發長須的掩蓋中不甚清晰。

“如果你對此有所了解,那麽,約瑟夫,回答我一個問題——”鄧布利多輕聲說道,“為什麽魔法史中有記載的先知少之又少?”

--

弗雷德和肖恩還在為某件小事爭論不休,羅米推開二樓的木門,蒙頓格斯看起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正躺在舊床墊上哼哼,羅米靠著墻坐下,粗糙的木刺和冰冷的地板終於給了她回到現實世界的實感。

“你怎麽還在這兒?”羅米問。

弗雷德立即露出大為受傷的表情。

“我是說,”羅米無奈地放緩了語氣,“你不是要參加鳳凰社的會議嗎?”

“遲到一會兒也沒事。”弗雷德說。

羅米和肖恩對視一眼。

“在聊什麽?”她換個了話題問。

“鄧布利多時刻。”肖恩搶先答道。

弗雷德露出迷茫的表情。

“鄧布利多時刻。”羅米笑了一聲,“對每個斯萊特林來說都夠印象深刻的。”

“那是什麽?”弗雷德擰著眉頭,不太高興地問,“我們明明在說三年級時的學院杯到底該給哪個學院。”

“那就是鄧布利多時刻,記得嗎,那年離校宴會上他給格蘭芬多加了一百七十分,斯萊特林沒能拿到學院杯。”羅米聳了聳肩,“我們管那叫鄧布利多時刻——其實沒什麽不好,我是說,當時大家都傷心壞了,可後來也就還行,畢竟——”

“斯萊特林一連幾年都沒拿到學院杯,你們也就習慣了?”弗雷德說。

“註意你的語言!”羅米叫道。

“畢竟那教會了我們要等別人把話說完。”肖恩說,羅米探身和他擊個了掌。

弗雷德還想說點什麽,蒙頓格斯突然大聲哎呦起來,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羅米吃了一驚,卻發現小偷傻笑了幾聲,砰地倒回原位。

“我給他吃了點你的止痛藥。”弗雷德說,同時蒙頓格斯開始唱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可能不止一點。”

“他確實需要止痛。”肖恩說道,“我在翻倒巷遇見他的時候,他的腿幾乎要被一個男巫打斷了——我猜是因為他們在黑市上的生意沒有談攏。”

他盡量把話說得中肯,但就羅米認為肖恩的意思其實是說蒙頓格斯誆了別人的錢。

“你怎麽會在翻倒巷?”弗雷德問,“難道魔法部職員下班後都喜歡去那兒喝一杯——哦,難怪我從沒在破釜酒吧看見過珀西——”

羅米扯著弗雷德的袖子試圖提醒他。

“我辭職了。”肖恩說,“在翻倒巷找了份工作。”

格蘭芬多臉上浮現出滑稽的神色,像是半顆沒磨碎的黑胡椒卡在了他的舌頭上。

“這可真是……”

羅米抓住弗雷德繞過來戳她的手。“還不錯,是吧,雖然讓人意想不到。”她說,“我剛知道時也很吃驚,但不用早起上班,薪水又差不了太多……”

“你知道?”弗雷德低聲問,“什麽時候?”

“這就是你的感激我的方式嗎?”羅米反問。

一瓶火焰威士忌從樓梯上蹦蹦跳跳地飛進來,肖恩皺眉,善意地提醒道,“我不認為蒙頓格斯現在的狀態適合……哦,是你要喝。”

羅米點了點頭。

“她對頓格夠好啦。”弗雷德說,“我還以為頓格會被扔進倉庫。”

“他會把倉庫裏的新書弄臟。”

弗雷德像是被一塊果凍噎住了。

“……而且這裏顯然更適合傷員。”她補充道,“畢竟蒙頓格斯幫我偷來了一只冥想盆——”羅米看向肖恩,“笑什麽?”

“現在英國公開去向的冥想盆不超過十個,霍格沃茨一個,神秘事務司有兩個,其餘是幾個古老純血家族的私人收藏……老克勞奇去世之後,他的遺產被拍賣,其中就有一只冥想盆……”羅米掰著指頭數,“他只能是偷來的,對吧——你們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弗雷德笑了笑,“因為你剛才很迷人。”

“而且你不覺得我會知道這些。”羅米湊近蒙頓格斯查看情況,以此來掩飾自己的臉紅,順便揭穿他過於直白的奉承,“我又不是送了古靈閣妖精一座金山才拿到的面試申請。”

“就像你說的那樣,它來自一個古老巫師家族的私人收藏。”肖恩說。

羅米楞了一下,“布萊克?”

另一個斯萊特林認可地點了點頭,對蒙頓格斯揚起下巴,“布萊克讓他幫忙送過來——”

“結果他中途跑去和人做生意,還挨了頓打?”

“這倒是合理了不少。”弗雷德說。

蒙頓格斯咳嗽了兩聲,看上去清醒許多,他坐起來拍了拍自己汙漬斑斑的長袍,汗味和白鮮香精的氣味從他打結的頭發裏散發出來,小偷嘟噥著罵了幾句臟話,摻雜著大概是和他做生意的人的名字。羅米遞給他一杯溫水,回想著艾迪還沒搬走時,她說過的那個賣好價床墊商人地址。

“別這麽瞧不起我呀,弗雷德。”蒙頓格斯咧嘴一笑,帶出點煙葉的臭味,他喝了一大口水,喉嚨裏發出咕嚕聲,“羅齊爾小姐要是真想讓我偷一只冥想盆,我說什麽也要給她偷過來——”

“別對我未婚妻這樣油嘴滑舌!”弗雷德笑著嚷嚷,羅米懷疑他另有所指,“我要提防的人可夠多了!”

羅米伸出手在小偷不聚焦的小眼睛前揮了揮,“藥效還沒過,別管他,弗雷德,不過是幾句胡話——”

“胡話?”蒙頓格斯大聲道,語氣裏有種荒誕的真誠,“哪裏是胡話,這些都是應該的,是我對不起你哪——我是說,當初我真不該為了做生意跟人宣揚自己認識些富有的體面人……不然約瑟夫也就不至於被人盯上……”

羅米喉嚨一陣發緊,她用古怪的音調問道:“你說什麽?”

“也不是一定因為我……小姐……”他似乎感覺到了閣樓裏壓抑的氣氛,又為自己辯白道,“和我做生意的人都可靠著哪!那兩年我可沒少做成一些大生意,記得我那些坩堝嗎,弗雷德,我給你和你兄弟講了好幾遍……”

蒙頓格斯渾渾噩噩地換了話題,開始講那些高價倒賣的癩蛤蟆和來路不明的坩堝。在令人麻痹的藥效下,生與死,忠誠與背叛,貧窮與富有,摻雜在一名毛賊,小偷,男巫神智昏聵的敘述中,磨滅了本身莊重深沈的意義,呈現出一種輕佻的平等,羅米試圖從這人的表情中找到一絲真正的愧色,但意識飄忽的人所展露出的情感仿佛半空中缺少根基的樓閣,根本不能作數。

“羅米?”

弗雷德的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她的手腕被人握住,羅米低下頭,目光順著襯衫袖口爬上去,直到和格蘭芬多對上眼神。

“你的手為什麽這麽燙?”羅米疑惑地問,感覺到弗雷德的手滑下去,試著抽走她手裏的魔杖——我又是何時拿出了魔杖?她想。收緊手指的同時任由弗雷德把她拉到身後,這才發現肖恩站在他們對面,握著魔杖的手臂橫舉著,突然一偏——

蒙頓格斯被從魔杖中射出的繩索縛住,腦袋重重摔在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又一次不省人事。

肖恩抖了抖魔杖,像是為了甩掉燃燒到頭的煙花棒尾端的餘燼。

“還楞著不動手?”他看著羅米問。

沒等她開口,弗雷德說:“把蒙頓格斯交給瘋眼漢,等他清醒了,我們再好好問他這是怎麽一回事。我帶蒙頓格斯去,羅米,你沒必要——”

“現在理智又是你的優點了?”肖恩譏諷道。

“傷害別人對自己也是種折磨,羅米,別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弗雷德沒理他,“而且我們也不能保證蒙頓格斯現在說的都是真話……”

“真希望你對沙菲克有一半寬容,怎麽,就因為他是斯萊特林——”

肖恩的尾音滑稽地拔高了聲調,他的魔杖飛到空中,被羅米接住。

“你們還真是喜歡教別人該怎麽做,是不是?”羅米輕輕地說。

她低著頭走到昏迷的小偷身旁踹了他一腳,昏死在破布堆裏的男巫沒什麽反應,羅米把魔杖還給肖恩,“你帶他先走,冥想盆……在樓下,別忘了拿——”

“羅米!”

“滾出我的書店。”羅米說,“現在。”

弗雷德把蒙頓格斯提起來扔給肖恩,後者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比起驚訝更多是失望,但她似乎被地上的一圈香煙的焦痕吸引了註意,拿鞋尖繞著它打轉,樓下傳來風鈴和店門開合的聲響,弗雷德松了口氣,想抱一抱羅米,手臂卻被推開。

“你也出去。”羅米疲憊地說完,沒等弗雷德的反應,先一步踩在了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羅米甩了甩頭,冒出個可笑的念頭,想像小動物甩水那樣把突然的耳鳴聲甩出去,腳下一空,一樓墻上的海報開始旋轉,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狼狽地坐在一樓的地板上,手掌按著一個潮濕的鞋印。

羅米下意識擡頭數了數自己滾了幾層臺階。

弗雷德的腳步聲像是要把樓梯踩塌了,格蘭芬多在她面前蹲下,想要撩起她劉海的手又被拍下去,弗雷德局促地交叉著雙手問道:“我抱你起來吧,有沒有磕到頭?”

承你吉言,羅米在心裏想,揉著額頭連連嘶聲。

“我不喜歡你這樣。”她說。

弗雷德一楞。

“我明明說過我不會再喜歡肖恩,但你對他的態度總是很奇怪,有時候你連想都不想就否定他的觀點,只是為了和肖恩作對。”羅米把左手伸給弗雷德,讓他幫忙處理手心的破皮,“你甚至沒關心我的感受,也沒問我的意見,就為了反駁他,讓我按你的心意做事——我很討厭這樣,讓我感覺你把我當成所有物。”

“絕對沒有。”弗雷德立即說道。

“那你在擔心什麽?”

綠眼睛緊盯著他,看樣子是堅決要弗雷德立刻給出答案,他嘆了口氣。

“你們認識的時間比我久。”弗雷德說,羅米嗯了一聲。

“你們倆都是斯萊特林,也更有默契——就像那個奇怪的自組詞,你們有眼神交流的時候,我會很煩躁……”

“你覺得我會背叛你?”羅米問。

“從沒這麽想過。”弗雷德說,“但我感覺很糟糕。”

“對不起。”羅米說,弗雷德吃驚地看了她一眼,斯萊特林揚了揚眉毛,“輪到你了。”

“我很抱歉……忽視了你的感受。”弗雷德說,於是獲得了撩起她劉海的權利,發現額頭上只是青了一塊時松了口氣,“我抱你起來好嗎,你可能扭到了腳踝——”

“出去。”羅米說。

弗雷德楞住,“我以為我們沒事了?”

“但我還是很生氣,這是兩碼事。”羅米活動了兩下手腕,沒感覺到什麽不適,“從我的店裏滾出去,現在。”

--

“結果我確實扭傷了,那天我單腿跳上五樓。”羅米抱著一只巨大的沙拉碗說道,“不要牛奶,我想喝橘子汽水。”

德米提雅翻著白眼去冰箱裏換了只易拉罐,伴著拖鞋的啪嗒聲走了回來。

“輕點,不然樓下又要投訴。”羅米接過汽水說。

“我不明白,都過去三天了——我的潛臺詞是這個故事你已經講了快十遍了。”德米提雅揉著太陽穴,“說真的,羅米,你是我見過最能逃避問題的人——”

“謝謝。”

“這不是誇獎!”德米提雅煩躁地說,“你是我見過最能逃避問題的人,但即使這樣,你也試著面對了其中一個,還解決了它——現在你該道謝了。”

滋啦一聲,羅米把拉環朝垃圾桶扔過去,小鐵片撞到桶緣掉在地板上,德米提雅唉聲嘆氣地走過去把它扔進垃圾桶。

“謝謝。”羅米微笑著說。

“那你還在氣什麽?”德米提雅終於把這句話說完了。

羅米的臉色變了幾變,易拉罐在地上重重一墩,汽水被震出來灑到地板上。

“是我每天擦地!”德米提雅叫道。

“三天!”羅米怒氣沖沖,“我三天沒下樓開店,弗雷德竟然沒在第一天來繼續哄我!”

“往好處想,萬一他死了呢——”德米提雅靈活地躲開一只抱枕,門鈴聲響起時傷員正費力地從地上把自己支起來追打室友,德米提雅連忙過去開門,“有人來哄你了,趕緊放過我——”

肖恩·斯考特站在門外。

“別看了,不是你想要的那個。”德米提雅轉手把門關上,下一秒門鎖哢噠一聲彈開,肖恩收起魔杖,走進舊公寓窄小的玄關,另一只抱枕飛了過來,德米提雅往他身後一躲,探出半個腦袋。

抱枕被肖恩抓在手裏。

“我說了不許對我家的門用開鎖咒。”羅米臭著臉說。

“你什麽時候說過?”肖恩問。

“剛才。”

“去洗把臉。”肖恩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對羅米說,“帶你出去散心。”

“求之不得。”德米提雅欣喜地說。

“你瘋了吧?”羅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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