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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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重新坐上車,司機問吳祐要去哪。

吳祐道:“去羽山。”

羽山是他們這裏一個非常著名的旅游景點,傳言道是上古神獸火鳳凰的羽毛所化,山高上千米,景色卓絕。而且,離火車站還挺近的。

司機沒有多說話,聽從吳祐的話開車。

楊夏至納悶:“有沒有毛病啊?大晚上去爬山。”

吳祐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晚上爬山才有意思呢,早上就可以看日出。”

他問:“你來過這兒嗎?”

楊夏至搖頭:“當然沒。”

“我也幾乎沒來,正好這次我們一塊去。”吳祐答。

司機很快就將他們送到,吳祐囑咐司機離開,不用等他了,順便再給他的父母帶句話,告訴他們自己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時值國慶假期,即便是晚上,人也依然不少,只不過沒有白天那麽摩肩擦踵。

吳祐去售票處買票。

楊夏至擡頭看看巍峨的山脈,此刻她離山腳還有段距離,這個角度看不出來這山具體有多高,只覺得比她之前看過的任何一座山都要高。

景區的路燈不少,還有一個大型的彩燈組成的大字,“羽山景區”。不少小攤販在兜售手電筒,充電寶,礦泉水等爬山所需的物品。

一同來爬山的人大多都是十幾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都是群渾身擁有使不完的精力,頗具閑情逸致來登上山峰看日出。

須臾片刻,吳祐回來了,不僅買了票,還買了兩根手電筒,害怕半山腰光亮不足,看不清腳下的路,發生危險。

楊夏至和吳祐隨著人群一同拾級而上。

起初坡度較平緩,像是散步一樣,走起來一點也不累。周圍還有一隊模樣與他們差不多大的少年,大概是學校組織出來旅游的。

揮灑著無盡的力氣,向著山頂發起沖鋒,一路的歡歌笑語摻雜著嘰嘰喳喳。

一位成年驢友走到他們身邊,那女人莫約二十五六歲,身上穿著藍色沖鋒衣,笑起來非常的陽光,是個運動系美女。

她熱情大方,主動和楊夏至交談起來,“你們兩個小情侶也是為了爬上山許願是嗎?”

楊夏至剛想否認,卻被吳祐驕傲搶先道:“我們的確打算上去看日出。”

“原來你們也相信那個傳說呀。”那女人歡快地笑了,加快了速度超過他倆,轉身沖他們擺擺手:“那祝你們願望成真。”

楊夏至聽的一頭霧水。

關於羽山,的確有一個傳說,情侶們晚上一起爬山,然後一同在山頂看日出,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對著旭日許願,便能永遠在一起。

這個傳說不知道是從何而起,但的確是吸引了不少小情侶前來攀爬。

有時節假日,售票處還會搞情侶票半價的活動。

吳祐沒有給楊夏至詳細解釋這個傳言,含糊其辭地解釋:“就是說爬上去之後對著太陽許願會夢想成真,沒什麽大意思,就和生日許願差不多,全都是在心理安慰。”

“哦。”楊夏至也沒追問,她對一些稀奇古怪的傳說沒有多大興趣。

淩晨時分的天氣非常陰冷,夜幕中還有著閃爍的星星,周圍的雜草叢林裏傳來昆蟲窸窸窣窣的鳴叫聲。好幾道手電筒的光芒亂晃,忽明忽暗,猶如鬼火。

幸虧周圍人多,要不然楊夏至肯定扭頭下山了,決計不敢再走下去了,畢竟她還挺怕鬼的。

前頭有一段相當陡峭的階梯,坡度有近70度,並且極為狹窄,只能通過一人。

因為需要排成一排,一個接著一個地過,效率底下,所以前頭已經堵了好多人等著過這段路。

楊夏至和吳祐也停下來等待,吳祐問:“你怕嗎?”

“不怕,我又沒有恐高癥。”

“可是我有。”吳祐訕訕道。

楊夏至極為詫異,“真的假的?你恐高竟然還爬山,真是作死。”

這貨看著天不怕地不怕,她可想不到他會怕高。

吳祐:“我就是突發奇想,想做點有意義的事情,老了之後留下點回憶。”

雖然楊夏至想不通爬山算什麽有意義的事情,但吳祐的突如其來的腦回路她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

就當隨他瘋吧。

“那你跟在我後面,把手給我,我拉著你。”

“好的。”

總算排到了他倆,楊夏至扶著扶手登上了那段費力的階梯,騰出一只手來,伸向後面。

吳祐毫不猶豫地探手握了上去。

吳祐的手掌寬大,手指也很長,手心有一些薄薄的繭子,大概是打球搞出來的。掌心十足的溫暖,源源不斷地傳遞著火熱的溫度。

“你的手好涼。”

楊夏至有一瞬間晃了神,記得小時候冬天,她總出其不意地把手塞進爸爸的脖子領口。她爸就笑著把她的手抽出來,握在手裏捂熱,“你的小手好涼。”

吳祐正牢牢攥住她的手,兩人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前面後面全部都是人,挨的很近,走的很慢。

兩人相握的手逐漸升溫,掌心沁出汗來,從一開始的幹燥變得微微汗濕泥濘感。

楊夏至想松開,但吳祐抓得太牢,沒轍。

楊夏至平時除了和男生必要的接觸以外,幾乎沒有和異性握手這麽長時間。虧得周圍沒有熟人,不然她真能尷尬死。

可偏這時候,後面還有一個女生,對楊夏至和吳祐指指點點,和她男朋友小聲說:“親愛的,你看前面兩人,多恩愛啊,我也要你拉著我的手。”

恩愛個屁呦。

吳祐意味不明地重重捏一下楊夏至的掌心,楊夏至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麽,只覺得好奇怪,心跳莫名加快,身體發熱,腿腳都有點輕飄飄的。

好在這段階梯很快過去,吳祐將手松開,道了句:“謝謝。”

楊夏至搓著掌心,沒有擡頭看吳祐,“不客氣。”

吳祐只微笑,心裏頭有些快意,他其實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的恐高。

吳祐的恐高癥很輕微,爬這種階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更別提前後都是人。

但還是動了歪心思,裝得很嚴重,直接促成了兩人牽手。

他很滿意。

半夜三四點的時候,他們終於爬到了山頂,山頂並沒有綠植,很荒蕪,光禿禿的,只立了一座石碑,當作頂峰標志物。

兩人坐在那裏歇息,楊夏至一路上沒停下過,爬的一身都是汗,起初沒有感覺到冷,等晾汗的時候才發覺,這山風吹得人瑟瑟發抖。

她不可自制地劇烈顫抖一下。

吳祐察覺到了,他把身上的夾克外套脫下,披在楊夏至身上。

楊夏至:“你不冷嗎?”

吳祐:“我不像你們女生這麽不經凍,這點溫度小意思。”

“那謝謝!過會冷的時候我再還你。”楊夏至緊了緊還殘留著吳祐身軀熱度的外套。

山頭大約有幾十人,昂首東方,等著旭日升起。

五點時,天幕的墨青色開始淡去,如同繪畫所用的黛色顏料被稀釋,遠方天際翻著魚肚白。天空與土地的交界處,泛著暖黃色,像打翻的橙汁與番茄汁的調和。

太陽跟個嬌羞的小姑娘似的,可算露了頭。

眾人歡呼,舉起手機拍照。

有對小情侶,此刻正雙手合十,虔誠地對著太陽許願。

那個美麗荒唐的傳說鬼使神差地湧現在吳祐的腦海中。

他竟有些心動。

“你要不要許個願望?”

楊夏至搖頭,“我又不信那個。”

“來都來了。”

這是四個字,可謂是比上等的金玉良言還厲害幾分。不論你起初有猶豫,多不情願,只要聽了這話,立刻就能違背本心,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向不拜鬼神,不信傳說的楊夏至開始對著緩慢上升的太陽許願了,她許了一個再俗氣不過的願望:願愛我的人與我愛的人一生平安。

旭日的晨曦在楊夏至綠色頭發的根尾鑲上一條黃色的渡邊,她微低著頭,側臉輪廓很柔和,自然的卷翹睫毛輕輕顫動,像翩躚欲墜的蝶。

她散去了平日裏的囂張氣概,此刻猶如菩提樹下的聖女,有一種超越天地的出塵脫俗之感。

吳祐的呼吸驀地停了一瞬。

他有種想吻她的沖動,吻她的額頭,她的眼瞼,她的指尖。

純粹的親吻,嘴唇與肌膚的淺薄而親密的接觸。

吳祐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清晨山頂的空氣很是清冽,他緩緩地將肺葉中的濁氣呼出,閉上眼睛,對著太陽,對著神明許願道:願老天爺永遠不辜負她,願時光待她溫柔些,願她的每一份努力都能得到應有的回報。

吳祐睜開眼睛時,楊夏至也已經許完了,正凝望著朝陽,怔怔出神。

“你許了什麽願望?”吳祐問她。

“你呢?”楊夏至反問,“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你不知道嗎?”

吳祐執著道:“那你可以告訴我你的願望裏有我嗎?”

楊夏至沈思,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到底包不包括吳祐?

他愛她嗎?有些不可思議。

那她愛他嗎?楊夏至從未刨根究底質問過她自己,她只知道她配不上,哪哪都不是一路人,沒結果。

可她真的對他沒有半分遐思嗎?

楊夏至心虛了。

“算是有你。”她含含糊糊問答。

吳祐既滿足又欣喜,“真好,我的願意也有你。”

楊夏至未曾料到有人會把她許進願望裏,更沒料到還是這個在她生命中倏忽而來的男生。

他真摯地看著她,健康白皙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光芒,他是那樣的奪目出眾,那樣的讓人起貪念。

楊夏至回神,“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下山還得好一會兒。”

“等一下,我們抱一下吧。”吳祐張開雙臂,“就是單純抱一下。”

“為什麽?”

“你不覺得在站山頂,沐浴著晨曦擁抱很有趣嗎?”

很多時候,吳祐總會給他出格的舉動編造一下稍顯拙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奇怪理由。

通常情況下,楊夏至總是信了。

她上前擁抱了一下。吳祐的身軀溫熱,像抱著一塊人形暖寶寶,楊夏至聞到一股清新好聞的薄荷味道,還有淡淡的幹涸汗跡的鹹味,很性感。

幾秒鐘後,兩人分開。

楊夏至:“我發現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是嗎?”

吳祐含笑:“沒什麽,我也期待你不一樣的那一天。”

兩人隨著人流一同下山,吳祐將楊夏至送上了火車,火車漸行漸遠,兩人的心思卻愈發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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