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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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琳沒再進入包廂,提前離場了,她想體面點離開。

生日宴步入尾聲,大家陸續散場,李陽凡想去送姜琳回家,這才發現她已經離去了。

趙普真送走一屋子同學,又拉著吳祐,李致等五六個好兄弟去了KTV,當他們兄弟間的小聚會。

吳祐進了KTV包間,坐在沙發的角落,安靜地抽煙,今兒個因為姜琳的事,戒了大半月的煙又重拾了起來。

酒精不能讓他平靜,但煙草可以。

李致此刻正處於喝嗨的狀態,逮著話筒不放手,嘶吼著“死了都要愛”,著實制造了好大一波噪聲汙染。

趙普真不知從那找了一盅骰子,在那搖瞎著,他坐得離吳祐挺近,湊過去問道:“祐哥,為什麽跟姜琳分了,當初我們起哄,推你去大冒險朝她表白,後來你倆真在一塊,我們都當辦件好事了,哪想今兒個就分了呢。”

包間裏五彩旋轉霓虹燈光,打在吳祐的臉上,平增幾分頹靡的漫畫感,他吐出一口煙圈,搭在茶幾的煙灰缸上抖了抖煙灰,語氣沈穩平淡:“不怨你們,我的問題。”

趙普真把骰子捏在手裏玩,笑笑道:“其實姜琳挺好的,你走這一個月,經常朝我們打聽你,關鍵咱們也不知道你的近況啊。”

吳祐支起一條胳膊撐著頭,漫不經心回答:“她是挺好的,就是我對她少了點感覺。”

一曲死了都要愛結束,李致在等下一首歌的前奏時,聽了個大概,道:“少了什麽感覺?姜琳不夠騷,滿足不了祐哥是不?”

吳祐擡腿踹了他一下。

李致皮得沒邊,繼續調侃他:“祐哥,你是不是在鄉下遇見夠勁的女人,移情別戀了!”

“我移你媽。”吳祐搶過話筒朝李致臀部猛地一插。

李致捂著屁股一蹦三尺高,嗷嗷叫喚:“祐哥,你咋了,下了趟鄉連性.向都變了!我可直可直了,別想著□□的屁.眼!”

周圍幾人哈哈大笑,把李致壓沙發上,對著他尊貴的臀部一人蹂.躪一遍,李致全程發出被強.奸的慘叫聲。

“祐哥,你這回國慶有活動嗎?”趙普真問。

吳祐點頭:“有個航模比賽。”

李致扶著淒慘的屁股,腦袋好奇地湊過來:“什麽時候啊,在哪,咱哥幾個給你助助陣。”

吳祐:“5號,中心體育場。”

李致打了個響指,“行,到時候一定去,我們去給你拉個橫幅。”

“滾吧,人來就行了,不要給我整任何稀奇古怪的玩意。”吳祐回道。

“成成成。”李致敷衍應下,扭頭往點歌臺出吆喝:“再給我點個搖滾的。”

在李致的嗓子嘶吼得再也唱不出來後,唱K結束,各自回家,他們這群人基本上都是富家子弟,一通電話司機從四面八方趕來接。

吳祐沒叫車,就這麽獨自走著,一來散散酒味,二來醒醒頭腦。

城市的夜晚燈火通明,路旁的綠植上纏繞著閃爍的LED小彩燈,寬闊的街道被兩側的路燈照得很亮,你很難找到真正意義上烏漆麻黑的地方。

盡管天已很晚,但路上車多人也多,路上不少拎著公文包才從單位下班的社畜,大家都是都市裏的陌生人,匆匆一瞥擦肩而過。

此刻的吳祐,莫名想起他初到縣城的那晚,他走在寂寥無人的林蔭路上,因找不到酒店心灰意冷。

既而又想起接下來遇見了楊夏至,解救了他,免於露宿街頭。

那顆綠色的腦袋鉆進他的腦海裏,冷艷的眉眼,塗著大紅色唇膏的偏薄的唇,還有那眼角下一枚兀自風情的痣。

不僅外貌,連楊夏至慣常的高傲不屑的神情,時而灑脫,時而別扭的性格都活靈活顯地在他的腦海中具象起來。

他不禁想起KTV包間裏李致的話,“你是不是在鄉下遇見夠勁的女人,移情別戀了?”

楊夏至夠勁嗎?他承認夠了。

楊夏至比他在之前學校認識的女生都特殊,她不是嬌弱可人的白蓮花,不是心機頗深的綠茶婊,也不是無病呻吟的裝酷妹。她就是個矛盾體,桀驁難惹又卑微可憐,背負的太多,活得不夠通透。

可是依然夠勁。

移情別戀了嗎?他覺得有點……扯淡。

那個女人怎麽可能是他喜歡的款,他還是喜歡知書達禮,溫柔有教養的女孩。

楊夏至連邊都不沾。

吳祐走到了天橋上,俯視著車水馬龍的街道,這個城市充斥著勃勃野心和困倦疲憊,多少漂泊的人渴望在這穩住腳跟,安身立命,這些或卑微或鮮活的個體構成了這座秩序井條,孜孜不倦的大型機器。

這一刻,他忽然有些想念那個小縣城。

那裏破舊但閑適,那裏人不夠時髦卻活得純粹,那裏有楊夏至那種別致而堅韌的姑娘。

吳祐沒由來的突然很想吼叫一聲,但忍住了,不想被當成神經病報警。

他從口袋中摸出手機,暈暈乎乎中撥通了微信的視頻通話。

第一遍,楊夏至掛斷,回了個“?”。

吳祐重播,又被掛斷。

再次重播。

酒鬼的世界沒有道理可言,都是偏執的瘋子。

第三次,楊夏至終於接通了,她穿著睡衣披了件外套,只開了床頭一盞的燈,頭發有些亂,顯然是已經睡下又被視頻叫醒。

她不耐煩道:“有病是不是?大晚上不睡覺。”

楊夏至通過視頻,大概判斷出這人在外頭,而且面色是醉酒的酡紅,顯然喝大了還在外面瘋。

“我說大少爺,您趕緊回家去吧,省得被人拐賣了。”

吳祐呵呵笑了,醉酒後變得有點孩子氣,開口就問:“楊夏至,你想來這邊找我玩嗎?”

楊夏至皺眉,低聲吐槽了句,“這丫到底喝了多少?”

吳祐堅持道:“說,你想不想來!”

“不想,我想在就想睡覺,我掛了。”楊夏至作勢要掛。

吳祐連忙出聲阻攔,他打了個酒嗝,頭腦好像清醒了點,正色道:“我5號有個航模比賽,想請你過來看。”

“在哪啊?”

“中心體育館,你來不來?”

楊夏至猶豫了,手指在床單上亂劃,實在不知道吳祐幹嘛非要請她參加,遽然手指碰上了一個小東西,楊夏至偏頭一看,是吳祐送給她的小航模。

它靜靜地躺在那裏,好似在幫它的小主人無聲的央求著,楊夏至的腦海中浮現出他之前信誓旦旦的豪言壯語,“到時候拿個冠軍給你看看。”

楊夏至實在沒法說出拒絕的話:”好的,我去。”

吳祐笑了,十分純粹的孩童式笑法,要求得到滿足後單純的開心,“我等你。”

“你幹嗎喝那麽多酒?”

“兄弟生日,喝的有點多。”

“別在外面瞎浪了,趕緊回去吧。”

“嗯,我快到家了,晚安。”

“……晚安。”楊夏至掛了視頻。

接了這通意料之外的視頻,她的困意竟一掃而空,一邊登陸12306查看火車車次,一邊在思考著穿什麽衣服。

好麻煩啊,楊夏至有些悔了,自己幹嘛鬼使神差答應下來啊!她還沒怎麽出過遠門,更別提那種大城市了,估計她連地鐵都不會乘坐,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洋相。

楊夏至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再次睡過去,第二天頂著重重的黑眼圈站在鏡子前,困得險些一頭撞在鏡子上。

楊夏至抄了把冷水提提神,把她那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挨個試了一遍,找到一套稍顯正式不跌分的衣服穿著,又盡她所能化個妝。

在她第三遍把眼線畫得歪歪扭扭像個毛毛蟲後,她放棄了,連連搖頭:“不值得,不值得。”

她又不是去相親,也不是奔現,至於嗎,反正他倆是天天見面的同桌,自己什麽樣吳祐沒看過啊?

吳祐這缺德玩意還拍過她睡覺流口水的照片,最後在她幫他倒了一個星期水後,才勉強刪除。

見吳祐,根本不用她化妝,反正她化妝技術還很不純熟,化了之後絕逼要被這貨笑話。

楊夏至擦掉眼線,簡單地抹了口紅,抹了點粉把黑眼圈蓋住,這就算準備完畢。

李傳明看見她背著個包要走,詢問道:“去哪啊?”

“去找同學玩,今晚應該不回來了。”楊夏至回答。

“男同學,還是女同學?”這還真是每個家長必備的拷問。

楊夏至要是回答“男同學”,那在聯系她說今晚不回來了,指不定李傳明會想哪去,恐怕她連這扇門都出不去。

楊夏至只得實話實說:“就是王秀麗那個侄子,他明天參加比賽,要我去看看。”

李傳明聽說是吳祐,倒是松了一口氣,他一直都覺得那個小夥子是個正經小孩,不會胡來,所以很通情達理地批準了:“行。放假出去見見世面也好,別整天待在屋裏。錢夠嗎?”

李傳明從幹癟的錢包裏掏出幾張紙幣,拼湊出來一百五十塊錢,遞給楊夏至:“別不吃飯,錢不多,夠買點零嘴。”

楊夏至鼻子有點發酸,她只拿了五十塊錢,“票在網上買了,我就拿五十塊就夠了。”

李傳明硬是把錢全塞進她書包:“你拿著,到時候有什麽情況還能應急用。”

楊夏至揣著錢坐上了南行的火車,一路上靜靜地看向窗外,心裏頭思緒萬千,欣喜的,惆悵的,膽怯的,悸動的,雜糅成亂糟糟的一團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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