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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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夏至扶著白茉莉一直走到了她家的小區,她推醒了昏睡著的白茉莉。

“醒醒,到了,你自己上去吧,我就不去了。”

白茉莉困倦地咂摸咂摸嘴,不肯醒來,纏著楊夏至要她把自己一直送到家門口。

“就上樓梯幾步路了,你自己走吧,你媽看到我會不開心的。”

“沒事,你就把我送上去吧,我媽也不能吃了你。”白茉莉的頭還挨在楊夏至的肩膀上,不肯拿下來,“我自己上去,萬一摔倒在樓梯上怎麽辦?”

“行吧。”

樓梯道內狹窄逼仄,燈火也幽黃昏暗,墻兩側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廣告,開鎖的,婦科疾病的,代孕的,亂七八糟。

楊夏至顫顫巍巍地將白茉莉攙扶住,“對了,你剛剛睡著時,我看見了吳祐。”

白茉莉瞬間精神起來,大喊道:“什麽,吳祐?那你怎麽沒喊醒我。”

“我不確定啦,不過應該是他,後來我就走了。”楊夏至見白茉莉已經清醒了,便松開了她。

白茉莉痛惜不已:“哎,夜深人靜,多好的機會啊,真是白白浪費了。”

楊夏至:“明天去學校不就能看到他了?”

“這哪能一樣啊?就是黑燈瞎火的時候才能成事,這都不懂。”白茉莉嫌棄得數落她。

到白茉莉家門口時,楊夏至扭頭就要走,可惜前來開門的白茉莉媽媽還是看見了她。

白媽聞到了女兒身上的酒氣,又看見了打算逃竄的楊夏至,瞬間在腦子裏就編排出來了一大堆的劇情。

白媽指桑罵槐道:“好好的小丫頭,晚上不回家,還去喝酒,你是想氣死老娘嗎?跟你說了一百遍了,有些人不能接近,你還不信,遲早要害死自己。”

楊夏至完全當做無所謂了,繼續離開。

白媽罵罵咧咧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你以後離她遠點吧,她爸什麽人你不知道嗎?殺人犯!殺人犯的女兒骨子裏的基因就跟別人不一樣!”

楊夏至停住了腳步,她深呼了一口氣,轉身道:“少他媽拿我爸說事,想罵我就直接罵。”

她死死瞪著白茉莉的母親,神情戒備,目光兇狠,像只渾身炸毛的小野狼。

白媽吐了一口唾沫,陰陽怪氣地罵道:“你看你看,我就說殺人犯的女兒骨子裏就有暴力傾向,怎麽著,你還想過來殺了我是嗎?”

楊夏至的額頭青筋直跳,她捏了捏拳頭,壓抑住即將爆炸的怒火。

白茉莉的媽媽見她這模樣,更是刻薄譏笑:“呦呦呦,想來打我是嗎?來,莉莉,你看看,這個小婊.子要來打你媽了。”

“我沒想打你,你嘴巴最好也能放客氣點。”

“我跟誰客氣也不用跟你客氣!”

白茉莉見媽媽和楊夏至又吵了起來,她煩躁地踹了一下門,道:“你倆別罵了,煩死了,我進去了。”

“你這個小婊.子最好離我家莉莉遠點,敢帶壞她試試!”

白媽警告完楊夏至後,便轉身進了屋,把門摔得震天響,空曠的樓道裏傳來陰森可怖的回響。

楊夏至深呼吸幾次,平覆了狂亂的情緒後,離開了白茉莉的小區。

楊夏至踢著一個小石子,原路返回。

白茉莉母親的話語還在她腦海中盤旋,“殺人犯的女兒”,每次當楊夏至快要忘卻這一傷心難堪的事實後,白茉莉的母親總會適時地舊事重提。

反覆地強調著楊夏至的過往,一刀一刀地割裂她的心臟。

殺人犯的女兒。

哈哈,她是殺人犯的女兒。

不,不,她不是。楊夏至痛苦地抱住腦袋。

她不是,她不是殺人犯的女兒。

她的父親是警察,是她崇拜敬仰的英雄。

……

楊夏至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暖黃的路燈從香樟樹上照射下來,在路面上留下了斑駁的樹影。

涼風習習,迎面吹來,楊夏至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路旁的店面早已關閉,只有農村信用社旁的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自動取款機裏發出光亮。

整條道路上沒有行人,只有偶爾經過的一兩輛小轎車,連路邊的流浪狗都窩成一團進入了夢鄉。

楊夏至壓了壓帽檐,目不斜視,加快了腳上的步伐。

在經過一棵大樹時,楊夏至被突然伸出來了一只腳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她的心臟劇烈抖動一下,腎上腺素飆升,待她穩住了身體平衡後,卻聽見一道低沈悅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怎麽,不認識我了?”

楊夏至回頭,撞進了吳祐的幽如深潭的眼眸中,他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紅。

眸子像水洗過一樣亮。

“你哭了?”楊夏至不知道怎麽竟問了出來。

她敢肯定,這個“騷東西”絕對偷偷摸摸掉眼淚了。

吳祐微微尷尬,蠕動了嘴唇,吐出簡短有力的兩個字:“放屁。”

楊夏至切了一聲,又問道:“你怎麽還在這兒?”

“原來剛才看到我了啊?”吳祐有些不悅,聲音中帶著薄薄的怒氣。

“……嗯。”楊夏至對於自己剛剛直接走開的行為感到不好意思,她嘗試一下補償這位新同桌,“你是不是沒地方去?”

“嗯。”吳祐淡淡應聲。

楊夏至:“你怎麽不住校?”

吳祐:“你們學校宿舍是人能住的嗎?”

“……”好吧,楊夏至居然忘了吳祐可是個有錢的人,自然是睡不了學校的集體宿舍的。

“你們這最好的賓館在哪?”

“挺遠的。”

吳祐喃喃:“什麽破地方,晚上連個出租車都沒有。”

夜風襲來,吹起了吳祐額上薄薄的碎劉海,露出他光潔的額頭。

楊夏至試探性開口:“你要是沒地方的話,就去我那呆一晚吧。”

說完,楊夏至就後悔了,該死的,她幹嘛叫一個才認識的新同學來自己的住處呢?

正當她想開口反悔時,便聽到吳祐“嗯”了一聲。

好吧,話已出口,木已成舟,收不回了。

那就走吧。

楊夏至低頭前行,沒有搭理吳祐。吳祐拖著箱子箱子,跟在她的身後,因為腿長的緣故,他必須放慢步伐,才能和楊夏至保持在一條線上。

“你一個人住?”

“嗯,租的一個小房子。”

“哦。”吳祐應了一聲。

兩人沈默了下來,伴著路燈和涼風一直走到了楊夏至租的那間小房子。

房子大概十幾平吧,連個衛生間也沒有,狹小.逼仄。這一片都是條件很差的出租屋,路是土路,小巷子潮濕腐臭,墻壁上爬滿了青苔。

門上被貼上了新的色|情服務小廣告,楊夏至伸手撕了下來,開了門打開燈,房子裏面只有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一張床,床頭放著一個紅木箱子,裏面裝的是衣服。

家徒四壁,簡陋至極。

遮擋家境的那層遮羞布被扯了下來,貧窮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楊夏至有些尷尬,面上微微發熱。

“條件艱苦,要不你還是再找別的吧?”

吳祐沒說話,靜了一秒後,提著行李箱進了門,“將就一晚吧。”

這間房子像個四四方方的牢籠,吳祐覺得他都沒法痛快地伸個懶腰。在這種房子中,吳祐顯得就像個籠中巨人一樣。

楊夏至站在屋裏有點手足無措,這還是她的這個出租屋裏首次進來旁人。

她家其實是在縣中那一塊,他繼父李傳明是縣中老師,當年買房子時候學校有一些優惠,現在那片的學區房的價格早已翻了不知多少番。

老一中離縣中比較遠,楊夏至便出來住了,她對李傳明說自己在學校住校,李傳明並沒有懷疑。

楊夏至確實住了一段時間的校,但因為在酒吧跳舞賺錢一事,她就搬了出來了,畢竟住校會很不方便,而且也容易暴露。

楊夏至坐在了凳子上,把數學書扔在桌子上後,便開始做沒做完的試卷。

“你隨便坐。”楊夏至隨意地說了句。

吳祐也沒等她招呼,就已經很不見外的坐在了楊夏至的床上。

床板很硬,床單印著俗艷的牡丹花。

楊夏至的作息比較夜貓子,雖然現在已有十二點多了,但是她依然精神抖擻,腦袋甚至比白日裏更靈泛。

她在啃最後兩道大題,一道數列證明,一道函數題。

楊夏至做起來有些吃力,她練的題實在是太少了,很多公式,套路等等都不太熟練,只得翻書找。

可惜,書本例題和試卷壓軸題簡直不是一個時空裏的題目,一個淺顯易懂,一個覆雜繁瑣。

楊夏至啃著筆帽思索著題,這是她的一個小習慣,盡管不太衛生。

“不會?”一道低沈並且帶著略微嘲弄的聲音在楊夏至頭頂響起。

吳祐不知怎地,來到了她身後,看著她為最後兩道題目抓耳撓腮。

楊夏至最煩思路被打斷了,“要你管。”

“你這樣得做到明天早上。”吳祐淡淡道,“有問題要問,別死扛,鉆牛角尖純屬浪費時間。”

“難道你遇到不會的就直接問人了?”楊夏至挑眉。

“不好意思。”吳祐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些許抱歉,“我沒有遇過什麽不會的題。”

“……”

真是欠揍。

楊夏至悶聲悶氣:“你別來煩我,我喜歡自己思考。”

“問我是個明智的選擇,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時間,你不如考慮一下?”吳祐提議。

“你是不是有病,你期中考過我再說。”

楊夏至有些不耐煩了,這家夥明顯就是想打斷她認真學習,從而讓她最後敗給他。

不過,她楊夏至絕不認輸,什麽數列,什麽函數,通通受死吧。

“考過你?”吳祐言語輕蔑,他可不是個什麽謙虛有禮的人,“我怕到時候你會覺得我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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