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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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祐前腳從出租車下來,後腳老天爺就很不給面子的下起了小雨,紛雜綿密,錯亂不堪。

還挺像吳祐此刻狗日的糟糕心情。

五個小時前他還是躺在自家別墅的大床上的小少爺,這一轉眼就成了上山下鄉的可憐娃。

離家前,他不僅沒讓家裏的司機送他,還堅決拒絕了他那養尊處優的媽媽要來這邊買房陪讀的請求。

幹凈利落地打包了行李箱,頭也不回地上了火車,是的,他要去的那個破地方不僅沒有飛機場,連個高鐵也沒有,只有一列普通的火車通過。

吳大少爺長這麽大第一次坐這種火車,渾身都不對勁,煎熬了幾小時可算到了這個破敗落後的小城鎮。

吳大少爺在心中安慰自己,就當參加變形計了。

吳祐昂著頭,感受了一波細雨拂面的涼涼觸感,三秒鐘後啐罵一聲:“真他媽應景。”

他拔出嘴裏半燃的煙,扔地上踩滅。

“師傅辛苦了。”吳祐彎腰掏出外套裏的錢夾,抽出一張二十塊錢遞給師傅。

師傅接過錢,對吳祐樂呵的笑著,“哎,小夥子,走了啊。”走之前還從車窗裏遞出一個鋼镚,塞到吳祐手上。

這個有點禿頂跟肚腩的中年司機雖然看著不咋樣,人倒是挺實誠的,不繞路不坑人,一點小便宜也不貪。

給初來乍到的吳祐留下個非常不錯的印象。

吳祐捏著硬幣沖師傅擺擺手,目送司機發車離去。

吳祐擡頭轉了轉脖子,脖頸處響起骨骼摩擦的咯嘣聲。他抹了一把臉,拉上外套帽子,托著行李箱,站在路邊等著車流過去後再過路。

路對邊是他的新學校。

柏油路面坎坷不平,坑坑窪窪的,斑駁錯亂的大裂縫一道又一道,也不知道多少年沒翻新過了。

最操蛋的是還沒有斑馬線,學校門口都不畫線也真是可以。

自從他到了這個小縣城,入眼的就全是些破舊衰敗的建築物,以為學校能好點,結果還是他想太多。

路那邊的學校真的破爛的超出他的預期,真不像是21世紀的學校,拎出去就能拍個年代片,連一點做舊的特效都用不著。

學校門口一溜的小攤販,煎餅果子,涼皮涼面,糖炒栗子,烤地瓜,麻辣燙……應有盡有。地面上還有亂扔的塑料袋,竹簽,果皮屑,嗡嗡的蒼蠅撒著歡這飛飛那飛飛。

這架勢,吳祐想破腦袋才能在腦海裏搜刮出來他小學時的記憶。

自從衛生令執行以後,城裏學校門口的小攤小販早沒影了,想不到剛到這小縣城,直接當場就給他來了個童年的回憶。

雨絲升級成了雨點,還有著越下越大的趨勢。

吳祐也不多等了,托著行李箱,瞅著沒車的縫隙,邁著兩條長腿大步過路,行李箱在崎嶇的地面上,左磕右絆的,發出讓人聽著就煩悶的聲響,吳祐幹脆直接把行李箱單手拎起來走。

還沒走到校門口,門衛室的保安就出來了,朝他這邊迎過來。

呦,想不到還有人接,可以嘛。

不過這手裏提根棍子是幾個意思?

吳祐正要開口說話,就見這保安揚起手中的木棍,朝著他身後方向大喊道:“還他媽敢打群架,都給我住手。”

什麽鬼?

吳祐順著保安呵斥的方向看過去,路對面他剛站過的小巷口處,憑空就多出來了一小夥人打架。

早知道就晚走兩步,沒準還能摻合進去,正好心情不爽,打個架發洩發洩也挺好。

吳祐的目光驀地就被其中一道靈活纖瘦的身影吸引住了,是個女生,一腳踹在一黃毛的胸膛上,那黃毛足足被踹退三四步,險些跌了個跟頭。還沒等他站穩,那女生就快速上前又補兩腳,這回黃毛可是結結實實地躺倒在地上了。

這不是吳祐第一回看到女生打架,不過他之前看到的女生打架都是些扯頭發,扇巴掌,撕衣服的那種嚴格來意義上稱不上打架的拉扯行為。

這還是他頭一次看見這種幹凈利落,瀟灑踹人的女生。

挺帥。

當然,比起她敏捷矯健的身手,更惹眼的還是她那頭齊肩短發,染著慘綠慘綠的原諒色。

足夠特別足夠紮眼。

好似灰蒙蒙的天氣中一塊西瓜皮在晃動。

吳祐收回目光,提著箱子快步進了學校,打架什麽的沒他鳥事,還是報名重要。

走在學校裏面,灰撲撲霧蒙蒙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矮小的教學樓外面是灰色水泥墻,連刷個顏色都沒有。

放眼望去,整個學校就跟個失了彩的黑白照片一樣。

心情更差勁了,在這破學校念滿一年還不得直接抑郁了。

吳祐左顧右盼,倏地他逮住了一個匆忙逃竄的同學問道:“同學,校長室怎麽走?”

那男生被嚇了一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鼠一樣,蹭地一下彈開老遠,撫著胸口大喘氣,指了指前邊的一棟比教學樓稍微大點的樓,轉臉就跑遠了。

操,我有那麽嚇人嗎?吳祐摸了兩把俊臉,他好像還沒擺出什麽你欠我八百萬的表情來好不。

吳祐來到了行政樓,挨個辦公室找到了校長室,他站在門口,正打算推門進去,就聽裏面傳來了很細若蚊鳴的女人呻.吟聲。

不是吧,雖然知道這學校爛,但也沒想到校長能堂而皇之地在辦公室裏打炮。

吳祐凝神聆聽了一小會,就確定了校長是在看毛片。

這呻.吟聲表演成分太大,還時不時冒出兩句日語。

吳祐擡手敲了敲門。

裏面不和諧的聲音剎那間停了,三兩秒後校長故作鎮定地應了句:“進來。”

吳祐推門而入,把背包裏的學籍檔案袋拿出來放到了校長桌上。

“你是市一中轉過來的那小孩吧。”肥碩油膩的校長拿起檔案袋,拆開來瀏覽他的資料。

吳祐皺起了眉頭,聽慣了別人喊他哥,頭一回聽到這麽個叫法,賊不適應。

“嗯。”勉強從牙縫裏擠出個回答。

“吳……這字啥,是念右吧,念半邊沒錯吧?”

吳祐在心裏翻了一百個白眼,這個校長的文化水平真他媽令人窒息。

“你這成績真不賴啊,嘖嘖嘖。”校長激動地彈著他的檔案袋,兩眼放光,跟看到了什麽稀奇寶貝一樣。

“嗯。”

“要不是你犯那事太嚴重,估計我們學校也收不著你。看來明年我們學校能有人上一本了,你好好念啊。”校長越看這份檔案越滿意,嘴咧得老大,吳祐生怕他把口水滴上去了。

有人上……一本?!

吳祐沒想到這學校居然都沒有人能考上一本,更沒想到這頭肥豬校長對他的目標僅僅是一本而已。

想他被學校開除的時候,多少老師惋惜今年學校會少了一個清北名額。

結果一來這裏,立刻就被寄予考一本的“厚望”。

真是……感天動地。

“咱們學校也叫一中你知道吧,老一中,從市一中轉到老一中,是不是覺得挺親切的?”

親切……個屁。

市一中可是重點高中,校園又大又漂亮,設施齊全,無論是生源質量,還是高考成績,那無疑都是碾壓的存在,這種跨八百級連環碰瓷的比較,真是對市一中最大的羞辱。

其實這所學校也不是一直這麽爛的,畢竟怎麽說也是老一中,多多少少帶著個一中的名頭。這所學校是七十年代的時候建成的,是市裏第一批建造的高中,也培養出了市裏第一批大學生,在當時可謂風光無限,要知道那個時候吳祐所在的市一中還是塊荒涼的墳地呢。

只可惜後來,學校裏發生了一次兇案,一個入校行兇的歹徒持刀捅死了三個學生,還砍傷了七八個學生,在當時引起了特別大的轟動,一堆家長還鬧到了市政府那裏求個說法。

歹徒被擊斃,學校遭整改,不少學校領導和教職工被撤了職。師資力量薄弱了,新上任的領導經常不幹人事,再加上家長們對兇殺案產生了心理陰影,一所老牌學校就這麽一步一步沒落了,成了現在這個爛泥扶不上墻的熊樣。

“校長,我哪個班,哪個宿舍?”

吳祐可不想回答那個尷尬的問題,他現在就想趕緊問好地方趕緊出去,這校長那張冒著油光的大臉,實在是令人反胃,看見就想起菜市場的豬頭肉來。

“你就一班吧,理科最好的班。”

想不到這破學校居然也分實驗班,這能實驗出來個啥來,一本嗎?

“宿舍的話,就三號樓204。被褥什麽的你去宿舍大爺那裏領。”

“行,那我走了。”吳祐也不跟校長再廢話什麽,轉身就走,在拉開門的那會,停頓了一下。

“以後看片記得帶耳機。”

校長被他這話噎得嘴張張合合,楞是沒說出一句話來。等吳祐走遠,校長才緩過神來,叱罵:“看來也是個不省心的玩意。”

現在是上午第三節課,吳祐托著箱子敲了敲門,打斷了正在激情澎湃講課的語文老師老王,老王好不容易從沈浸的狀態中抽出神來,問道:“新生?”

老王是班主任,提前知道有新生會轉到一班來。

“嗯。”

吳祐擡起眼皮掃了一下教室,同學們的目光都集聚在他身上,裏面一大半頂著老王的大嗓門睡覺的同學也掙紮著爬起來看他。

“臥槽,帥啊。”女生們都嘰嘰喳喳起來,完全不怕被聽見。

“身上都名牌,是個有錢的耶,想泡。”

“膚淺,就看見錢。看不見他鼻子那麽挺嗎,那啥一定大,想睡。”

“色女。”

……

吳祐的耳朵自動過濾了沒營養的垃圾話,眼神鎖定了最後一排的空著的兩個位置,直接走了過去。

老王明顯是被老一中的學生磨得沒有任何脾氣,看到吳祐囂張的樣子,也是見怪不怪,沒有任何情緒波瀾,繼續拿起書陶醉地講起課來,連課堂紀律都懶得管。

小轟動過後,班裏又齊刷刷地睡倒了一大片。

最好的班就這種情況,也難怪這學校一本上線率常年保持大鴨蛋。

吳祐走到兩張課桌前,瞥到外側的書桌裏有幾本書,看來這裏是有人坐的。

可惜吳祐坐不慣裏面,他一屁股坐到外側的座位上,掏出桌肚裏書塞進旁邊的桌子裏去。

除了幾本嶄新的八成沒翻開過書,還掏出了幾個煙屁股。

煙屁股上沾著口紅,還有一圈牙印。

看來是個女生,抽煙還喜歡咬煙屁股。

不知道喝牛奶咬不咬吸管。

吳祐擡手把煙屁股扔垃圾桶裏,用濕巾把桌子仔細擦了一遍。隨後,戴上降噪耳機,趴在桌子上補眠。

楊夏至剛進來,便看到一個手長腿長,頭上掛著個黑色耳機的男生趴在自己桌子上睡覺,頓時火大,當場踹了一下桌腿,放下狠話:“哪個不長眼睛的東西敢趴你姐姐桌子上,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桌子被踹得挪動了有十公分,震醒了補眠的吳祐。

吳祐的起床氣很重,這一腳成功地點著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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