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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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起這麽早要去哪?”季霞看著早上六點就穿戴整齊的吳祐,驚訝問道。

“外公叫我今早和他一塊打太極。”吳祐半蹲著整理鞋帶。

“你們爺孫倆從小就好,先吃了早飯再過去。”季霞眼神朝面前的餐盤掃了一眼。

吳祐上桌吃飯。

“兒子,怎麽又把你那非主流的耳釘帶起來了?”季霞的眼睛簡直堪比顯微鏡。

吳祐瞥了一眼他媽:“你懂什麽啊,就非主流,是你跟不上時代了季女士。”

“成,你少嘲諷你媽。”季霞道:“只戴了一個,另一個是不是送給小姑娘了?”

吳祐揚揚眉,算是默認。

季霞:“讓我猜猜,應該就是上回和你爬山的那個吧。”

吳祐點頭:“你猜的真準。”

季霞放下手中的餐具,雙手交叉虛虛握著,挺直身軀,道:“你跟我仔細說說她,她真是趙敏女兒嗎?”

吳祐草草地把面包塞入腹中,抽了張餐巾紙擦手,含糊不清道:“是,我問過她繼父了。”

季霞:“那趙敏呢?”

吳祐:“死了。”

季霞雖已做了準備,但乍然聽到這一消息,還是怔住了,口中喃喃道:“死了?”

吳祐又補了一句:“自殺的。”

“怎麽會,她不像會自殺的人啊?”季霞難以置信。

吳祐反問:“那你看她像是為愛不顧一切的那種人嗎?”

季霞被問住了,一時答不上話來,在她以往的印象中,趙敏的確是個理性大於感性的人,當初和楊夏至她爸私奔時,還引起不小的轟動。

沒人覺得她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可她偏偏就做出來了。

吳祐:“你可能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你這個好姐妹吧。”

季霞面容悲痛,繼續問道:“她是因為什麽自殺的?她老公呢,在她死後有沒有再娶?”

吳祐:“楊淩堃這人的情況更覆雜了,退役警察,殺了人,捅傷好幾個,直接被槍斃了。趙敏可能是忘不了楊淩堃,跟著去了。”

季霞張了張嘴,半晌才說了句:“真是造孽啊。”

“是的。”吳祐讚同:“他為什麽殺人我也挺疑惑,但沒敢問楊夏至,怕揭她傷疤。”

“那小姑娘真可憐啊。”季霞心腸很軟。

吳祐輕咳一聲:“她繼父身體很不好,可能沒多少日子了。”

“哎,怎麽那麽可憐啊,那她以後怎麽辦?”季霞長嘆一聲,道:“你有她照片沒,給我看看這小姑娘長什麽樣?”

吳祐掏出手機,在指紋識別處輕輕按了下,手機屏幕被打開,“喏。”

季霞接過手機,“呦,把人小姑娘設成壁紙,你可真喜歡人家。”

壁紙是之前吳祐趁楊夏至不註意時眼疾手快拍下的,半身照,斜側著臉,教室窗外的光線打在楊夏至的臉上,光暈模糊而柔美,整個畫面構圖呈現一種超凡脫俗的靜謐美。

“真像趙敏啊。”季霞輕聲嘆道:“尤其是眉眼。”

吳祐記起李傳明的囑咐,和季霞說:“他繼父希望我們幫忙聯系楊夏至她外公外婆家,等他去世後,就讓楊夏至回她外公家。”

“趙老身體也不太好,前些年就一直住在療養院裏,我得空去看望他時,老夫妻倆總會望著天邊出神,估計也是想念獨女啊,讓那小姑娘去陪陪趙老倒也不錯。”

季霞又道:“那他繼父那邊沒有親人嗎?”

吳祐:“有一個坑死人的哥,賭狗一條,招惹一屁股債。”

“那還是趁早斷幹凈的好。”

吳祐吃過早餐後,起身離開:“我過去了。”

季霞手背向外,揮了揮手:“去吧,去吧。”

吳祐來到外公住所時,外公已經打完太極,正在抱著把二胡坐在院子中,悠然自得地瞇著眼睛拉奏。

看見姍姍來遲的外孫,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悠揚的二胡聲乍然消逝,“小祐,來晚了啊今天。”

吳祐笑著湊到外公身邊:“是,罰我陪您練一星期的太極。”

“上次說的趙敏的女兒,怎麽樣了?”

“哎呦,剛剛在家被我媽逮著問一遍,您又來問一遍。”吳祐抓起桌上果盤裏的車厘子,塞一個在嘴裏,回道:“表白了,在一塊了。”

“不錯嘛。”外公樂呵地笑了起來,“男人就得當行動派。上回你在電話裏說要把小姑娘帶來給我見一見,什麽時候能看到啊?”

“很快,這兩天就叫她來這邊玩。”吳祐又提議道:“叫過來時,能不能把她外公、外婆叫外來一塊吃頓飯,就當認識一下。”

“行啊。老趙那邊我跟他們說,他倆要是知道有個外孫女,指不定多高興。”

吳祐陪著外公練了會二胡,在這邊吃完午飯後返回了家。

剛一進房間,往床上一癱,打開微信戳開楊夏至的通話面飯。

吳祐:【在家無聊不?】

楊夏至很快回覆:【還行。】

吳祐:【來玩。】

楊夏至:【快過年了耶。】

吳祐:【就來一天,不耽誤你過年。】

吳祐:【我外公想認識你。】

楊夏至:【……】

楊夏至:【要不要這麽速度,我還沒準備好見家長。】

吳祐:【外公不是旁人,我二胡就是他教的。】

吳祐:【你來的話,說不定還能知道些以前不知道的人。】

楊夏至在遲疑。

吳祐如同打不死的小強,發了一長串消息來煩她。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熱切。

吳祐:【來不來,來不來,來不來,來不來,來不來,來不來……】

吳祐:【來吧,寶貝。】

吳祐:【我想你了。】

楊夏至此刻正正面平躺著玩手機,看到了最後一個暴擊,沒抓住手機,直接“啪”地一下摔在她臉上。

“嗷~!”楊夏至捂著臉一個鯉魚打挺坐直身體,抓起手機,劈裏啪啦打字回覆。

楊夏至:【去!去!去!】

楊夏至:【你贏了。】

吳祐:【[/親親][/親親][/親親]】

楊夏至:【少發惡心表情,不然拉黑了。】

“李叔,我過兩天想出去一趟。”楊夏至唯恐李傳明不答應,又補了一句:“就一天。”

李傳明連猜都不用猜:“又是去找吳祐?”

“是,這次是他外公想見我,他說我去的話還能聽到以前不知道的事。”楊夏至顯然沒當真,擺擺手道:“八成是故弄玄虛,不過我確實也挺想找他玩的。”

楊夏至口中的“故弄玄虛的玩意”,落入李傳明耳中立刻就有了不同的含義。

他大概能猜測出來,吳祐這小子八成是打算告訴楊夏至,關於她父母的事情。

“去吧,不管到那邊知道什麽事,都要以平常心對待知道嗎?”李傳民擔憂道,“我就怕這小孩死鉆牛角尖。”

李傳明轉身進了房間,從枕頭底下拿出幾張紅鈔,“大過年的,買件新衣服穿吧,我老了,不知道你們小姑娘的眼光,你自己去商場裏挑吧。”

“不用。”楊夏至有些抗拒,“這錢你拿著買藥,你身體一直沒見好。”

“趕緊拿著,年跟這幾天,你那不省心的哥八成會回家,到時候肯定把錢全給摸走。”

楊夏至也不再推辭,與其被李佳輝拿走,不如她痛痛快快接下,至少還能把錢花在該花的地方上。

臨近年關,街道上掛上了一堆紅紅火火、吉祥如意的飽含春節元素的飾品。

楊夏至到了火車站,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不愧是春運,火車站裏人擠人,候車廳滿滿當當的,別說是坐的位置,就連站腳的地方都有限,走一步就能踢到三五個東倒西歪的行李箱和大麻袋。

楊夏至艱難地尋了一處空檔,安靜地站在一旁等火車。

今早離開時,她在巷子口瞥見了鬼鬼祟祟的李佳輝。

她不想跟他打招呼,就當沒看見似的,頭也不回,正視前方大步離去。

這會兒,楊夏至卻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這並不是毫無依據,也不是她看不起李佳輝,而是李佳輝這人的確已經喪失底線,不知道他還會惹出來什麽麻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火車站的播報員,已經連續播了三個班次的火車。

還有最後一班。楊夏至在心中默念。

糟亂擁擠的候車廳裏,一個衣衫襤褸的乞討者,單著一條腿,腋下別著一支自制拐杖,一瘸一拐地挨個乞討。

不一會兒就乞討到楊夏至面前,那老漢顛了顛手上已經上銹的老茶杯,口中反覆念叨著同一套說辭:“行行好吧,大過年的,行行好吧……”

平常看到這種真假難辨的乞丐時,楊夏至都是匆匆離開,一個子也不給,畢竟她自己窮得都想上街乞討了。

但今天卻不知怎麽,隨手扔了點零錢進去。

就當是破財消災吧。

乞丐朝她連連點頭致謝:“謝謝女娃,謝謝女娃……”說完後繼續拖著他那殘破的身軀向前行乞。

就在這時,楊夏至的手機鈴聲響了,她心中“咚”的一聲,還沒拿出來看來電顯示,就已經慌亂不堪。

屏幕上是李佳輝的號碼,楊夏至一接通,立刻破口大罵:“你他媽的到底煩不煩,大過年的幹嘛回家,別給家裏找不痛快行不行?”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不想給你爸和你哥收屍的話,就立刻滾回來。”

說完後電話就被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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