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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好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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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好幹凈

珠碧渾身發著抖,顫顫巍巍地想要站起來逃離這裏,卻被蕭啟一腳又給踢了回來,他嫩白的身軀在粗糙的地上滾了幾遭,一下子就見了紅,肩背臀腿都蹭破了皮,他無助驚惶地背對著妹妹,肝膽決裂地跪在地上,嫩如蔥管的十根手指都深深抓進地裏,新長出來的指甲因為心中滔天的仇恨盡數折斷——

“蕭啟……你逼我至此……好……好……”珠碧擡起滿面濕痕的臉,臉上折射出毫不遮掩的怨毒的目光,隨即放聲浪笑出來,眼中的淚剎那之間收了回去,直教蕭啟也震驚在原地。

小木屋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匆匆走出來一對中年夫婦,婦人走在前頭,身上穿著幹凈的荊釵布裙:“哎呀,小落——你這是……”

除了女兒之外,她自然看見了一旁的人,那人癱坐在地上,打眼一瞧竟是寸縷不著,一個婦道人家自是飛快紅了臉,馬車裏還坐著一個著錦穿羅,看起來就不是好惹的大人物,心下發虛,抱起女兒管不了那麽多,垂下眼眸扭頭就走。

“朱雲綺,”蕭啟陰鷙地笑,“你爹和你娘出來了,你不回頭看看嗎?你不是很想他們麽?”

“?!”朱雲綺三個字,像青天白日裏落下的平地驚雷,婦人以及身後匆匆趕來的男人都驚得呆立在原地,怔怔然回身看著眼前地上坐著的那個一絲不著的背影,半晌也忘了動彈。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好像有什麽東西落在地上,碎了。

“雲……雲綺……?”婦人亦軟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她慌慌張張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掰過眼前人的肩膀。

珠碧順勢扭過了身,風情萬種地一笑,撩了撩自己身後的長發,趴跪在地上去,柔弱無骨地申吟,搖搖頭:“夫人~您在說甚麽?”

珠碧艷艷一笑,一雙漂亮眸中溢出的只有黏膩到能拉出絲的嫵媚,他四肢撐地,像狗一樣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用滿是情裕的口吻說,“奴家叫珠碧……南館您知道麽?我是裏頭的紅牌,好些日子沒被男人玩兒了……今天……我是來找男人的~夫人,您不是奴家的目標……還請讓讓~~”

婦人徹底傻了,呆了,緊緊攥住他的胳膊,泣聲大叫:“你是雲綺……吾兒啊——!”

珠碧置若罔聞推開他:“奴家說了,奴家叫珠碧,什麽雲綺……莫名其妙……”

“夫人家中有沒有精壯的男人能給奴家的眼兒通一通,解解渴呀……”珠碧滿地下賤地爬著,“沒有就算了……”

朱雲落早嚇得癱坐在一旁大哭,被父親連滾帶爬地抱進懷裏安撫。

蕭啟就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痛快淋漓的戲,饒有興趣地看這事態演變到如今這個地步,這個賤人還要怎麽遮,怎麽演。

珠碧的心已經破碎了一千遍一萬遍,臉上卻波瀾不驚,一顆眼淚也沒有。

夫人呆呆地望著他明明有些熟悉,卻又格外陌生的臉龐,時間過得太久,她似乎真的已經不能將他和自己失散多年的那個兒子聯系起來。

怎麽可能呢,怎麽會是同一個人呢……

珠碧愈發浪蕩,只希望眼前這個女人能硬氣一點給自己一個巴掌,能用最惡毒的語言罵他臟罵他賤,讓他滾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心傷若死地看他,用看兒子的眼光看他。

那根本就是淩遲。

他不是她兒子,怎麽能是呢……怎麽配呢……

珠碧一滴淚也不敢落下,用盡了力氣死死克制住。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擁有說藏就能藏住一切情緒的本事,否則他也不會在南館裏活到現在。

“夫人可不要亂喊人~怎麽到處認人做兒子,怪嚇人的……”珠碧苦惱地蹙眉,難耐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沒有壯男人就算了……奴家再去別處找找,就不打擾了,對不起呀~”

他朝她露出一個嬌媚的笑容,好似無事發生般轉過身去,他盡力了。

可蕭啟今日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折辱作賤他,又怎麽肯輕易就放他走呢?

他一把掐住珠碧的脖子,朝他的父母和妹妹轉去:“朱雲綺,你真的好能裝啊——本王是真佩服。”

“……”珠碧依舊在笑,在苦苦維持著雲淡風輕的模樣。

“你也知道自己這樣太臟太賤,所以才連親生父母也不敢認了麽?怎麽,怕他們嫌你惡心?”

“事到了如今,你以為你還能演得下去嗎?”蕭啟在他耳邊輕輕笑,“從一開始決定得罪我的那一天起,你就該明白你的好日子到頭了。你也知道本王的手段,一向狠辣酷烈,朱雲綺,今天此事是必定無法善了的。”

“你再演,再裝,有甚麽用呢?”

珠碧無所謂一笑:“奴家聽不懂王爺的意思。把奴家帶到陌生人面前折辱一頓是您的惡趣味麽?沒關系,爺調弄得好,橫豎奴家臭不要臉,陌生人面前一樣也是可以濕的……”

蕭啟聽了這話怒火中燒,奮力將他甩在地上:“好!好——!朱雲綺,我就看看你要裝到什麽時候!來人——給我上.他!”

他命下人擒住了他們一家三口,就丟在珠碧眼前,最後,竟讓下屬將他壓在地上,蠻橫地侵入了他。

他依舊逆來順受,一滴眼淚也不流,只是無所謂地偏頭看著眼前一切,滿眼只有被滿足的情裕,再無半點波瀾。

蕭啟居高臨下地望這一家人,面上笑得雲淡風輕,走到嚇傻了的婦人身邊:“夫人,認出您兒子了嗎?我把他還給你了。”

“只是你兒子好硬氣啊,他都不敢認您了。許是知道自己太銀,太賤,不敢與您相認,所以跟您演戲呢。”蕭啟好整以暇地蹲下,挑起她的下巴,“您對自己生出個這麽銀浪的賤種,有何感想啊?”

“不銀浪……不是賤種……”婦人哀哀一笑,“不論如何,那是我的孩子——”

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卻像一把利刃,劈開珠碧身上所有苦苦偽裝的面具:“雲綺……娘知道是你,第一眼,娘就認出你了……”

“娘知道,你是被人逼成這個樣子的,娘不怪你……娘不嫌你臟。”

“……”有熱氣在眼眶迅速聚集,珠碧拼命地憋,卻終究再也含不住它,任它倏然滾落臉頰。

“天底下怎麽會有母親嫌自己的孩子臟呢……”婦人滿眼溫柔,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他的孩子,她拼命掙開束縛爬到他身邊,捧起孩兒的薄情的臉,“這些年,你受苦了,當初是娘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

珠碧想哭,卻連嘴也像是僵住了,不論如何也張不開。那張薄情的面具像是嵌在了臉上,融入骨血裏,連他也拿不下來了。

他不敢認她,始終也不敢承認。

直到父母妹妹的鮮血濺到自己臉上,眼睜睜看著他們在自己面前漸漸斷了氣,他才猶如大夢初醒,尖叫哭吼,撕心裂肺!

渾身抖得像一只篩子,費勁爬到他們身邊去,捧著他們奄奄一息的破爛軀體張開嘴痛苦悲號——

從今天開始,在這個世界上,他真的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哪怕曾經再痛再苦,至少他知道在一座山明水秀的小村莊裏,還有父母和妹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哪怕他永遠也不能回去與他們團圓,但至少他知道他們還在那裏。

這悲苦的塵世還有一點點希冀。

如今,這唯一的希冀也沒有了,他們通通碎在蕭啟腳下,如煙霞般煙消雲散。

可更悲涼的是,也只有這個時候,珠碧才敢卸下全部面具和偽裝,真情實意地喊出那聲撕心裂肺的:“爹、娘。”

悲涼至極。

珠碧哪怕在他們咽氣之前都一聲不敢吭,不敢承認,一劍穿心的那一刻他雙眸劇震,只敢無聲地流淚,顫抖。直到他們全都斷氣了,徹徹底底,才終於將那苦苦憋在心底的“爹娘”喊了出來。

他抱著爹娘和妹妹冰冷的屍身,癱坐在地上,放聲痛哭。

蕭啟的目的完成了,這不過是他罪惡人生中平平無奇的一筆,他玩夠了,雲淡風輕地擦了擦手上的血,離去之前,言笑晏晏地丟下一句:“自己想辦法回來吧,你的好奴才小九還在南館等你哪。你會回來的,對麽?”

天色陰了,應是老天也看不過眼,密密匝匝的雨點當頭澆落下來,很快就成滂沱之勢,很快就將地上的血水、泥土沖和成一片。

珠碧痛極累極,倒在地上,任汙泥和著雨水包裹他本就骯臟的身體,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想替父母收屍,可渾身都沒有力氣了。

收完屍,他還得回南館,小九還在蕭啟手上。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了,但小九不能死,他得在蕭啟對他下手前把自己這些年偷偷存的所有積蓄全部給他,把他安全無虞地打發走,遠離南館。

到那時,在這個世界上才算真正的無牽無掛。

到那時,怎麽死都行,都無所謂了。

他在原地癱了很久才回了一些力氣,正要起身,陰沈的天卻亮了一瞬,他擡起僵硬的擡頭,在雲頭上看見了一抹金色的霞光。

霞光籠罩的雲頭裏一左一右立著兩人,那兩人不染纖塵的霞裾輕輕飄揚,人間的腥風苦雨沾染不了他們分毫,那是神。高高在上的聖潔的神。

“珠兒——!”

靈鷲一直被徒弟桎梏著,他將方才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可他直到現在,蘭澤捏了現身訣之後才能成功出現在珠碧眼前被他看見,一顆道心支離破碎。

蘭澤大發慈悲地放了他,立在雲頭暢快地看著眼前一切。

靈鷲現身到珠碧身邊,他才從天庭回來,還來不及換一副容貌,身上雲綺霞裾,顯得繁覆莊嚴。

“珠兒……”他不知道說什麽,只能驚慌失措地將他抱在懷裏,“我回來了,別怕……別怕。”

珠碧恍惚地看著他,從頭到尾打量他,一聲不吭,那目光讓靈鷲不知所措:“……珠兒?”

珠碧哀哀一笑:“靈鷲帝君,您好幹凈啊。”

“什麽?”

珠碧伸出指甲盡斷的手在身下抓了一把和著血的汙泥塗在他臉上,可他的臉就像不染纖塵的蓮花,汙泥根本就弄不臟他一分一毫。

是了,人間的腥風苦雨怎麽弄得臟天上聖潔的神。

珠碧一遍遍試,一遍遍把汙泥塗在他臉上,脖子上,衣袖上,試圖把他變得和自己一樣臟,可怎麽也做不到。

“珠兒,你這是幹甚麽……?”靈鷲緊緊抱著他,牽住他一把把去抓泥的手,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在天上甚麽都看見了,對嗎?”珠碧問他。

“為甚麽不救我呢……”珠碧平靜地說,“就算我活該,我下賤,我不配得到救贖,可我的父母和妹妹是無辜的,你救他們也好,你為甚麽不救?你在看甚麽?”

“現在全部都死光了,你還下來做甚麽?看我的笑話嗎?”珠碧拔下他頭上金光燦燦的劍狀簪子,金光頓現,那枚簪子陡然變成一柄鋒利的長劍,珠碧眸光驟然一厲,不由分說地朝他的胸膛刺去——

一劍貫胸——

“我不要你了。”珠碧哀艷一笑,“你一點用也沒有,我不接受你這種姍姍來遲的虛偽善意。”

“你這麽幹凈的神仙,當初就不應該下凡來,不該招惹我。”

靈氣迅速散開,靈鷲神魂劇震,法力飛快流失,他似乎,再也握不住他的珠子了。

作者有話說:

太慘了,寫得我心絞痛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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