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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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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厚此薄彼

珠碧回到館裏頭,天黑了個透,小九站在萃月軒門口,一臉幽怨地盯著他。

珠碧有些好笑:“幹甚麽?我欠你錢了不曾,作甚麽板著副臭臉子瞪我。”

小九生氣起來,那原本就不好看的臉在夜色裏更滑稽了,他氣道:“你還知道回來啊?你怎麽不幹脆住在雪雲禪寺裏,出家得了,還回來作甚麽?”

珠碧被他弄得莫名其妙,道:“我回來睡覺!成了罷?躲一邊兒去。”

撥開他就要往裏走,他今晚沒客,可得好好休息,明日幾個局子,可屬實不大好過。

小九抓住他的手,沈聲道:“鴇爺和錦畫相公在裏頭,要找你說事兒,見你遲遲未回,生著氣呢。”

此話一落,珠碧登時僵在原地。

南館規定妓子不論何事外出,酉末戌初必須回館,違者重責。他便是那一等一的紅牌也不例外。

擡頭望望夜色,問:“現在幾時了?”

“戌時末了。”

好啊,早不來晚不來,偏就挑今日來,老天便是存心不讓他珠碧好過。

小九憤憤地甩開他的手:“讓你早些回來,你不聽!總把我的話當屁放!鴇爺來時見不著你人,把我打了一頓,你現在進去試試,看你挨不挨打!”

他臉上掛著一個通紅的巴掌印。

珠碧有些破罐破摔,嘴硬道:“怕甚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就是挨打麽?家常便飯。”

他將手中玉佛珠放到小九手上,道:“拿回去仔細藏好,要是出了點岔子,仔細你的皮。”

說完他就如罪犯奔赴刑場一般,毅然決然地跨了進去,視死如歸。

萃月軒裏頭,層層紅綃相疊,多寶閣後綺羅香暖,處處彌漫著暖香,珠碧走到廳前,便聽得層層紅綃後傳來清冷的低吟,分明就是錦畫那個假清高的賤貨。

叫得不怎麽婉轉,珠碧聽在耳朵裏,心裏十分不屑,與自己比起來,他真是差的遠了。

都是教人玩爛了的貨色,還總是端著一副清高的嘴臉,真叫人倒胃口。

紅綃內兩條人影交纏,珠碧輕哂,看來自己來的不怎麽是時候。

珠碧可沒興趣做個聽墻根兒的人,捏起嗓子:“爹爹好興致,在兒子這萃月軒裏頭玩起來了。帶奴家一個呀!”他搖著身姿挑開紅綃,甫一進去就被裏頭人踹了出來。

珠碧摔倒在地,隨即撥了撥糊在臉上的發絲,又掛起笑來:“哎喲,爹爹——爹爹最近腳力又大啦,踹得珠兒好疼啊,怎地這樣狠心吶……”

他又鉆進去,毫不例外,這回又狼狽地被踹了出來。

珠碧臉上帶笑,不洩氣地再次鉆進去,道:“錦畫哪有珠兒會伺候,爹爹別費勁了,珠兒可以自己動~絕不累著您一下。”

他正要張開紅艷嘴唇去吻姚老鴇,被姚老鴇結結實實甩了一個耳光:“你賤不賤?外頭的狗都沒你這般能叫,滾出去侯著,爺一會兒再收拾你。”

怎麽又是一巴掌呢。

珠碧楞了一楞,他今日挨了不知道多少個巴掌了。苦笑一聲:“爺說是甚麽奴就是甚麽,只要爺不生珠碧的氣,怎麽著都成。別晾著奴一人,在這萃月軒裏寵幸外人來氣我。”

姚老鴇看著姍姍來遲的珠碧一臉諂媚,冷哼一聲:“像你這樣賤的狗整個荊都翻不出第二條來。你是屁股癢了,一天不挨打渾身難受是不是?”

珠碧仿若無骨般爬上床來,脫掉那身厚重的披風,露出裏頭大紅大紫的被撕爛了的紗衣來,可憐兮兮地擠出幾滴眼淚:“兒子哪兒敢,是回來路上被登徒子輕薄了,他撕爛奴家的衣服,把奴家摁在地上又親又抱,不讓奴家走……奴身酥骨軟地,如何是他的對手……”

姚老鴇扯掉他身上幾塊破布條,露出渾身青紫的軀體來:“回回都是這套說辭,你覺著爺能信你?安知不是你又發臊了,逮著精壯的男人就扭屁股?”

呵——

珠碧心中冷笑,當年不正是你把我調教成這個樣子的麽?

心中所想如此,面上卻一片媚態橫生,又對上姚老鴇的眼睛:“爹爹明鑒,兒子不敢欺瞞爹爹。”

他慣愛可憐巴巴地盯著男人看,九成九的男人都逃不過他這一招。

可姚老鴇畢竟調教他這麽些年,所以這招對他來說,並不是那麽好用。

他揚起手掌做勢又要打他,珠碧卻先他一步,反手甩了自己一個脆生生的耳光。

那耳光打得震天響,對待自己亦是毫不留情,倒把姚老鴇與錦畫給唬住了。

“你……”

珠碧的臉頰頓時腫了起來,吐掉嘴裏血絲,他冷笑:“爹爹心疼了?心疼了,下回便不要可著兒子的臉打,這張臉還要替南館掙錢的。”

他那一巴掌甩給自己,血沫兒都飛到姚老鴇臉上了,哪裏還有再發火的心思,一把把珠碧摟在懷裏:“好了好了,哪是真想打你?嚇唬嚇唬你罷了,今日來是有事情要與你們兩個說。”

他不用說,珠碧也知道。

臘月二十,館裏會廣邀一眾貴族富商齊聚南館,準備盛大的宴會,這一晚紙醉金迷燈紅酒綠,色與欲交織,王孫貴胄在此一夜銷金千萬,豪不誇張地說,就此一夜壘起來的金銀可造一座黃金屋。

從黃昏起,一架盛大的香車由南館正門開始,上頭坐著盛裝打扮的南館頭牌,一路緩緩游行於花巷之中,那場面簡直是萬人空巷。

其中不乏外地來的風流子,整條長街擠滿了男人,也就這個時候,他們可以不花一分錢看到傳言中嫵媚傾城的南館紅牌。

往年坐在香車中的都是珠碧,他一身瑰麗華服,手執香扇,梳著高高的雲髻,面上畫著精致妖嬈的金箔貼花妝,游行與秦樓楚館林立的華街之中,是億萬男人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皎皎白月光。

而錦畫則在風濤卷雪閣中,沐浴著漫天的銀票珍珠雨一舞傾城。

珠碧窩在老鴇懷裏,乖乖接受著老鴇的愛撫,像一只養尊處優的波斯貓,悠悠開口:“每年不都是那樣麽?我們熟悉得不得了,爹爹還有甚麽好說的。”

姚老鴇五指插進他烏黑軟滑的發絲裏輕輕順著,道:“今年游行,讓錦畫來。”

說完這話,明顯感覺到懷裏身軀僵住了,良久,珠碧才冷冷質問:“那我呢?”

他讓錦畫去游行,難不成讓自己去風濤卷雪閣跳舞?

自己也得會啊。

姚老鴇道:“今年風濤卷雪閣的戲碼改一改,不跳舞了。珠兒,今年就由你表演一出好戲罷。這件事錦畫可做不來,還得是我們珠兒才能勝任吶。”

錦畫倚在塌邊,瞧著珠碧的臉已經黑如鍋底,不由得涼涼暗笑了一聲。

那些個高官權貴早將以往那些戲碼看膩了,為了賺更多的錢,姚老鴇當然得變著法兒琢磨些新鮮玩意兒了。

珠碧心裏明了他口中所謂的好戲,又豈是單純與男人做那事,那些權貴玩了無數美人,早就看得夠夠的,為了榨幹權貴的腰包,南館的花樣自然是層出不窮。

甚麽人體投壺,與畜嬉戲,那些惡心戲碼全然不把人當人。

“珠兒?說句話,啞巴了不曾?”

珠碧推開他,拿來披風把自己裹緊了,翻下榻去:“爹爹真能寒了珠兒的心。”

珠碧生氣了,珠碧有意見了,珠碧要耍性子了。

他是館裏一等一的紅牌,南館的搖錢樹,財神爺,他生氣了,姚老鴇也得哄兩句。

姚老鴇攔住他:“就今年一回,珠兒聽話。”

珠碧轉頭,滿臉泛著委屈的淚花:“我才是南館頭牌,荊都第一!我才是替南館掙最多錢的人,爹爹憑甚麽讓這賤人替我的位置?他哪裏比我好!”

錦畫幽幽開口了:“珠碧相公,您說話未免太難聽了。爹爹的話沒聽懂麽?長街上的男人們看膩你了,想換換口味,您就不要無理取鬧了。”

他坐在姚老鴇身後,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珠碧真想上去把他拽下來,撕爛他的臉。

可姚老鴇在這裏,他始終不敢太過放肆,只能恨恨盯著他。

姚老鴇耐著性子安撫:“只要珠兒應了這回,之後的一個月爺放你一個月假,屆時珠兒想怎麽玩就怎麽玩,爺都不拘著你,如何?”

他果然是長年混跡權貴中的泥腿子,倒是很懂得如何收買一個人的心。

珠碧這才勉強應了:“爹爹說話算話?”

“自然。”

他只要應承了,那一夜就能賺半年的錢,允他一月自在屬實是不能再劃算的生意。

珠碧抹抹眼淚,小性子耍完了,見好就收:“那好罷,珠兒應了。”

姚老鴇十分滿意,一把把他拽進懷裏親:“這才是好兒子。”

他倆又磨磨唧唧溫存了半天,姚老鴇才帶著錦畫一同出了萃月軒,小九見他倆走遠了,心系自家相公安危,忙小跑進來。

“相公!鴇頭沒怎麽你罷?”

珠碧臉上的乖巧早已褪下,如今面上一絲表情也找不著,他淡淡搖搖頭,慢條斯理地把榻上一切衾枕床褥全扯到地下,淡淡道:“小九,把這些東西燒了,換套新的來。”

“啊?為啥?”小九一臉茫然,這些東西皆為上好絲織物,就這麽燒了?他家相公未免太奢侈了一點……

珠碧略帶嫌惡地撇了撇那一地被褥,道:“沾了兩條狗的味道,臟得很。”

小九聞言吐了吐舌頭,麻溜地蹲下身將之團成團,又麻溜地搬出去。

出去前想起方才交給他的東西,小九從懷裏掏出佛珠放到珠碧手中:“看起來是很貴重的東西,您還是自己收著罷,別到時候又來怪我。”

那串玉佛珠在燭火的照耀下更顯通透,細細端詳,一絲瑕疵都沒有。

珠碧將它攏在手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撥弄,不知為何,它總覺得這串佛珠似曾相識。

但腦海中翻遍了過往記憶,珠碧都想不出來何時見過這樣一串佛珠。

算了,佛珠有甚麽稀罕的,該稀罕的分明是那仙人啊~

時至如今,珠碧還是有點不大相信世間有神仙的存在,但他自己都承認了,珠碧不信也得信。

另外,那仙人生得真好看。

他身如松形鶴骨,獨立塵囂之上,秀項上的那張臉仿佛經過無數遍的精雕細琢,眉宇間沈著一絲威嚴之氣,想必在天上是個很大的官罷?

珠碧看著手中佛珠,似乎還沾染著仙人身上的仙氣,珠碧淺淺一笑:“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大恩人。”

作者有話說:

沒有小珠珠撩不到的男人,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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