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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鷸蚌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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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鷸蚌相爭

自楊清逸走後,雲舟將琴珍重地收入琴匣,伴著那顆曾滿懷希望與愛慕的心一同塵封,落鎖。

藏在了鎖雲臺無人知曉的最深處。

此後雲舟又變回了最初的樣子,繼續在這汙穢紅塵中輾轉求活,賣笑追歡。

直到數年過後,他調教的珠碧逐漸嶄露頭角,勢頭強勁幾要直逼雲舟。

年少輕狂不懂收斂鋒芒,鋪天而來的擁躉迷蒙了一顆少年心,曾經蟄伏數年受盡館中人欺壓打罵,如今一朝翻身得志,珠碧的眼裏再裝不下其他人了。

如今到了這個地步,雲舟已容不得他。

而珠碧受他捏圓搓扁多年,自然也不想讓他好過。

於是南館慣愛上演的勾心鬥角,自此重新拉開序幕。

世人皆知南館新出了一個紅牌,妖嬈嫵媚風情萬種,與溫柔文雅的雲舟是兩個極端,新鮮的東西是個人都想嘗,雲舟便被冷落了。

而姚鴇頭哪裏去管這些有的沒的,住在錢眼兒裏的他只能看到雲舟客人少了,便將他傳去幽庭訓誡,警告他若是達不成往日的數量,就要當著館內所有人的面將他剝光了吃板子。

雲舟哪裏能咽得下這口氣?正盤算著要如何才能挫挫珠碧的威風,不曾想,珠碧卻先他一步算計上自己了。

還是蕭啟那尊大佛,自從他上了珠碧的床,便被他勾著脖子撒嬌邀寵,平素裏哪有人敢這樣對他?一來二去地蕭啟竟也沈迷其中。

俘獲了王爺的心,那麽趁他心情好,提點小小的願望實屬手到擒來。

某一日的夜晚,蕭啟斜倚在塌上享受著珠碧的服侍,這小婊子一張嘴實在是銷魂,各種伎倆是輪番伺候,加上他更是時不時發出那令人血脈翕張的吟哦,教蕭啟痛痛快快地一洩千裏。

一陣要命的快感逐漸散去,蕭啟輕笑一聲,拍了拍伏在腿間的那顆腦袋,開尊口道:“你說罷,下午纏著本王要的東西到底是甚麽?爺今晚心情好,答應你便是了。”

珠碧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緩緩擡起楚楚可憐的頭來,那嘴角掛著一絲汙濁,珠碧十分享受般伸出舌頭舔去,末了還意猶未盡般砸吧砸吧,看得蕭啟是心花怒放,只想立刻提槍上陣將他辦了。

珠碧像是貓一樣,跪在地上親吻王爺那被自己吮得濕淋淋的大家夥,道:“也不是甚麽價值連城的寶貝,珠碧就是想彈彈雲舟相公手裏的那把靈犀琴罷了……我問雲舟相公借,他非但不肯借我,還罵我是個賤貨,不配彈那把琴……”

“靈犀琴?”

“是啊,爺您難道不知,那是楊大人辭官退隱前送給雲舟相公的,雲舟寶貝得和甚麽似的,摸都不讓別人摸……還鎖進琴匣裏藏起來,奴家真的很想彈彈那把琴,爺~求求您了嘛,您叫雲舟相公借我彈彈,好不好?”

蕭啟的神情閃過一絲狠厲:“這有何難?答應你便是。”

隨後他便帶著珠碧來到鎖雲臺,此時的雲舟已經接完了客正在房中沐浴,看到這倆不速之客,心中一沈,取來浴桶邊的絲質長袍潦草披身,朱紅色輕盈柔軟的料子襯得他的肌膚更加白皙水潤。

他也不好好穿,露大半個雪白瑩潤的肩頭便就踏出浴桶,溫馴地跪在他腳邊。

身上水珠未擦,絲衣緊緊貼著他被熱水浸得微微泛紅的身軀,勾人心弦。

“王爺,怎地不叫人通傳一聲,教雲舟怠慢了。”

蕭啟望著他濕漉漉半露的曼妙身子,被熱水浸得白裏透紅,一頭烏黑的濕發被玉簪挽起,露出一段修長纖細的雪白脖頸,秀氣的喉珠上下滾動。一切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處處藏著魅惑恩客的心機。

看得蕭啟才蟄伏下去的東西又精神地揚起來了。

珠碧見他那舉手投足的狐媚功夫,心底氣得牙癢,卻又不好表露。

蕭啟看看低眉順眼的雲舟,又看看臉色不怎麽陽光的珠碧,笑道:“珠碧啊珠碧,你看你師傅這一身渾然天成的媚術,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吶。”

珠碧咬牙,緊拽蕭啟的衣袖氣鼓鼓地:“爺——!”

蕭啟挑逗完他之後,這才正色對雲舟道:“聽說你那好知音給你留了把琴,是麽?”

雲舟愕然擡頭,蕭啟居高臨下審視著他,不敢與他對視,雲舟視線一移,正正對上珠碧帶著得逞的得意神情,一抹陰狠怨毒的眼神不由地浮現在雲舟臉上,雖只是一閃而過,便足以教珠碧起一身雞皮疙瘩,瑟縮地躲到蕭啟身後去。

蕭啟冷笑一聲,擡腳就將他踹倒,道:“本王問話,你也敢磨磨唧唧,怎麽,心底忘不了那姓楊的?將他送的東西這般藏著掖著,寶貝得很哪,嗯?”

雲舟被踹倒在地,腦後發簪松落掉在地上,濕發散下來胡亂貼在肩頭,可憐極了。

“雲舟不敢。爺若想要,便隨雲舟去取罷。”說完站起身來往臥房深處去了。

珠碧有些不可置信,靈犀琴是雲舟的寶貝,這番順從著實在他意料之外,也許是蕭啟權威太重雲舟不敢不聽,也許。

珠碧這樣想著才稍稍寬了心,要不然他白忙活這半天,豈不竹籃打水一場空?

隨雲舟來到房中最深處,一扇屏風後是他存放衣裳的地方,只見他蹲下身撥開層層疊疊的衣物,方才顯現出一方烏木色的琴匣來。

蕭啟哼笑一聲:“藏的夠隱秘啊,你是不是太久沒挨板子,忘了南館的規矩?你膽敢因為一個區區楊清逸屢次挑戰本王的脾氣,是活膩了?”

南館作為蕭啟名下產業,不單單只是個嫖客而已。他握有館中一幹妓子的生殺大權,自然也就有處置雲舟的權利。

“本王今日可以讓你做眾星捧月的荊都名妓,明日就可以讓你身敗名裂流落街頭,被那些夥夫乞丐活活玩死。”

呵……此生橫豎都是男人手中玩物,被誰玩不是玩呢?

當然此話雲舟只敢在心裏想想,絕計是不敢說出口的。

他心中如此想著,身體卻老老實實地跪下,此事無從辯解,只能認栽,他垂手低眉,語氣帶著濃濃的委屈:“爺息怒…奴知錯了,任爺責罰雲舟無有怨言。這把琴隨爺處置罷…”

得虧了蕭啟今日心情好,沒打算怎麽苛責他,只是淡淡地吩咐道:“明早去幽庭領一百戒尺,給你這不聽話的屁股上上色。記得告訴姚天保叫大家都來觀刑,給這幫妓子看看,私藏恩客賞金是個甚麽下場。”

“是…”

珠碧聽言,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熱鬧,神色中充滿了挑釁。

雲舟好歹也做了那麽多年紅牌,此番被別人算計到自己頭上,又豈會坐以待斃?當即呼啦啦地落下兩行淚水。

這冷不丁的一個舉動,把蕭啟也給逗樂了,道:“怎麽就這麽委屈了?南館明文規定的條例,你自己明知故犯犯錯在先,難道罰不得?”

雲舟道:“不是委屈,雲舟只是…只是嚇壞了。今日惹得王爺大動肝火,怕王爺不要奴了,把奴丟到大街上去給乞丐們玩兒…若真到那個地步,雲舟不如一頭撞死。”

蕭啟見他這副犯了錯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由覺得好笑,因他私自藏琴的怒火也漸漸熄了,難得把他擁入懷中安慰:“好了好了,你知錯就好,爺不把你丟出去。等明日責罰完畢,你養好了傷,爺帶你出荊都去透透風。另外你要是真的喜歡琴,爺讓人搜尋世間名琴,保證送你一把比這個更好的,如何?”

雲舟頓時止住了淚水,把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雙臂緊緊抱著他的腰,小貓一般乖巧又可憐:“雲舟想要前朝介子丘的佩琴‘雙飛翼’,爺也給麽?”

蕭啟聽至此爽朗地笑了幾聲:“給,給。”

珠碧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暗暗咬牙憤懣,事態為何變成了這樣?

他二人都在自己眼前抱了起來,藏琴的風波似乎到此就結束了。

雲舟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深知今日之事若有片刻猶豫,蕭啟都不會放過他,自己今日就算徹底栽在珠碧手上了。

在風塵中討生活的人,心眼最是多。凡是一切可能被當做把柄的事物都被他處理得幹幹凈凈。

此時這琴匣中的只是一張普通的琴,而真正的靈犀琴早被雲舟藏在了更深的地方。

珠碧想借王爺之手毀掉他珍愛的東西,只可惜,道行太淺。

只是如今真正的靈犀琴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出現了,否則到時就不是一百戒尺可以解決得了了。

溫存了半天之後,蕭啟將琴匣放到珠碧手中:“答應你的事本王兌現了,這把琴送給你,這回滿意了罷?”

珠碧打開琴匣,烏黑的琴身靜靜躺在其中,他原先並不曾仔細見過真正的靈犀琴是何模樣,因此也不懷疑此琴真假,良久後酸溜溜地答了一句:“珠碧以為是多好的一把琴呢,原也不過爾爾。”

末了,還看他一眼,將挑釁二字盡數刻在了那黑白分明的眼底。

這種蹬鼻子上臉的行徑著實可恨,可惡。

更可恨是蕭啟,對這賤貨尚新鮮著,是以無條件縱容。

雲舟暗自咬碎一口銀牙,細長瑩潤的手指幾要生生揉碎身上衣料。

這番話聽在耳朵裏也不惱,只是拍了拍他的腦袋,笑:“蹬鼻子上臉了?”

話音一落,他將雲舟打橫抱起,雲舟嬌喘一聲,旋即摟緊了蕭啟的腰,轉過頭來,留給珠碧一個嘲諷的眼神。

珠碧原本就不是真想要這把琴,只是想看雲舟的好戲罷了,誰知他倆又當著自己的面摟摟抱抱,心中實在是憤懣不平。

蕭啟抱了雲舟往塌上去,只淡淡地留下一句:“珠碧,時辰不早了,乖乖回去歇息罷。”

珠碧哪還敢再留,咬唇道了句是便灰溜溜地出去了。

雲舟今夜並不好過,翌日一早,他傷痕累累地躺在鎖雲臺的塌上,睜眼是滿目仇恨。

珠碧,來日方長,我與你不死不休。

此事過後,這兩位的梁子便算徹底結下了,從此後一見面便是你來我往的明槍暗箭,心裏盤算的歹毒算計層出不窮。

雲舟的手段之陰險比起珠碧不遑多讓,只是,他到底良心未泯,陰險歸陰險,卻從未真正想要珠碧的命。其實也不單是為那可憐的一點點良心,最重要的,還是要留著珠碧與他共同分擔來自蕭啟的雷霆雨露。

善惡是非僅一念之差,雲舟不曾想到,自己的寬容,反將自己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從雲舟瞞著蕭啟藏起真正的靈犀琴之後就已騎虎難下,註定了真琴洩露之時,就是他大禍臨頭之日。

不論南館還是朝堂,人一旦被誰捏住了把柄,便等於將性命全數交到了那人手裏,結局往往淒慘,不得善終。

假的靈犀琴被蕭啟奪來賜予珠碧,珠碧就將之坦蕩蕩放在萃月軒中,閑來無事便信手撥弄,直到某一日來了個愛琴成癡的恩客,此人是楊清逸的狂熱仰慕者,自然識得楊清逸的佩琴。

他起初看著這把琴便隱隱覺得不對勁,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但珠碧一口咬定這就是靈犀琴,面上還隱隱顯出不悅之色。但恩客不肯就此罷休,按理說樂者對自己的樂器最是愛惜,怎會將之隨意贈給別人呢?此番被他撞見了,他定要知道其中原委。

“我可以彈彈麽?”

“爺好生無趣!奴都光著身子站在爺的面前了,爺連看我一眼都吝嗇,眼裏只有這把琴!爺若真愛琴如命,來甚麽南館狎甚麽妓?出門右拐過三條街,那裏一整條樂館,不比這裏有意思!”

恩客一時無言,還是看著桌上的琴,像流連糖果攤的小童,不肯挪開。

……

珠碧無語,他倒也不敢真的惹怒恩客,取來紗衣披身,慵懶地撥了撥散發:“罷了罷了,爺想彈便彈,奴家在塌上等您。”

於是琴音在指尖流瀉,不過片刻,恩客便按弦止音,隨後擲地有聲鄭重開口:“此琴,並非靈犀。”

作者有話說:

領便當倒計時,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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