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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沈溺與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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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沈溺與蘇醒

潮濕的小巷裏,醒目的燈光交織。

季知新和棠光姍姍來遲,沒抓住鐘夏兩人的影子。

幾小時前夏斯弋失聯,鐘至的電話就打到了他們這裏。

他們也不清楚夏斯弋的去向,於是和鐘至分頭找尋,十分鐘前才從鐘至那兒得到了具體的定位地點。

棠光茫然地望著巷子裏忙碌的警察們,腦子裏“嗡”地撞開一聲。

夏斯弋不會出事了吧?

他惶急地拽住季知新,向著更深地內裏匆匆疾行。

正在執行公務的警察攔住兩人:“兩位請留步,這裏涉及一起違法案件,無關人等請盡快離開。”

預設的可能得到驗證,棠光驟然慌了,緊張地抓住警察的制服:“什麽案件!警察叔叔,我朋友還在這附近!我就是來找他的,你讓我們找找看!”

警察能體諒他的心情,稍作解釋道:“受害者已經先行離開接受治療,你們可以自行聯系。”

棠光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倉皇地從兜裏掏出手機,誤觸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滅,一個跟頭栽倒在地。

他蹲下身拾撿手機,在人群的縫隙中瞥見了一個被拉扯起來的身影。

棠光猝然起身,看向與他兩人之隔的謝青隨。

“學長,你怎麽也在這兒?”

他萬分心焦,竟一時間忘了警方的告誡,越過幾人拉住謝青隨的胳膊:“這邊在辦案,夏夏可能出事了,你快和我一起走。”

剛和他說過話的警察攔住他的手臂:“請不要影響警方辦案,他涉嫌違法販售、使用液體迷藥,不能離開。”

棠光被燙似的縮回了手,平地向後踉蹌了半步,背脊撞到季知新身上。

他看向警察,瘋狂搖頭道:“不可能的,一定是搞錯了。他是個好人,他每周都會去收容站救助流浪貓咪,獨自照顧患病的母親多年,還會幫助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渡過難關。

“不只如此,他還做了很多別的,我腦子太亂想不起來,但他真的是好人!這中間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棠光的語速快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頰肉眼可見地憋紅了。

他著急地看向謝青隨,恨不能把嘴按過去幫忙辯解:“你說句話啊,快說這些和你無關!”

“是我做的。”

謝青隨輕輕吐言。

棠光迎上一雙濕潤的眼睛,神思頃刻間被挖空。

謝青隨的聲音如同墜入深潭的一顆巨石,拉著他不斷向下陷落,蕩起縱深極長的波紋。

夜涼如水,打透了棠光的衣衫。

他懸浮在深不見底的潭間,試圖擡頭仰望:“謝青隨。”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正式的叫出謝青隨的名字,比他想象的所有方式都更為糟糕:“告訴我,當年在翎城破巷裏,你有沒有救過一個小男孩?”

謝青隨瞬間怔住了。

那是一個比今天冷過十倍的夜晚。

少年棠光蜷縮著身體阻擋來自父親的毒打,濃重的酒氣臭熏熏地包裹著他,青紫交加的傷痕相互覆蓋,沒有一處皮膚能幸免於難。

周圍的鄰居早已習以為常,沒有人為他的哀嚎動容,哪怕只是探看一眼。

棠光從小就知道,他是不被愛的。

父母的婚姻起源於一場色迷心竅的迷奸,為了阻止女方報警,男人試圖用結婚平息眾怒,兩方的父母竟然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解決方式。

沒有人會願意嫁給一個傷害過自己的強奸犯,可在諸多壓力下,年輕的姑娘尋不到一絲拒絕的可能,被迫陷入深不見底的泥沼。

一場荒唐的結合孕育了一個不幸的孩子,而這個孩子,註定會成為一切負面情緒的發洩口。

一拳又一拳打在小棠光身上,疼痛層層疊加,幾乎要吞沒他的意識。

他感覺自己快死了,不過也沒關系,反正他的降生本就是不被期待和祝福的,就算死了也無人在意。

他自我放棄地閉上雙眼,只想盡快結束這種鉆心的痛苦。

“啪——”

酒瓶碎裂的聲響清晰,一只同樣幹瘦的手掌攥住了他的手腕,帶他脫離了那處幽暗不堪的墻角。

小棠光被迫起身奔跑,箍在手腕上的力道斐然,緊緊地拉著他穿過巷子裏渾濁的空氣。

遠處的路燈是唯一的光源,小棠光偏頭看向這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少年。

少年的側臉優越,比別人畫冊裏的主人公還要引人側目。

他一刻不停地跟隨少年的步伐奔跑,顧不得低頭查看地上的石子,腳下的路途卻意外平順,成功脫離了身後暴怒的追趕。

空曠的巷口,少年疑惑發問:“有人打你怎麽都不知道躲啊?”

小棠光眼眸微垂,沒說話。

寒冷的空氣透過單薄的衣衫侵襲著他,只有挨打處湧出的灼熱不斷替他消解著嚴寒。

“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吧,家裏人看到你受了這麽大委屈一定會護著你、給你出氣的。”

小棠光神思微怔,抗拒地搖搖頭。

少年低嘆一聲,解下自己破舊的圍巾,又脫下不怎麽溫暖的外套,一並罩在他身上:“對不起啊弟弟,我媽媽也在等我照顧,可能沒有其他能幫你的,只能送你去附近的派出所了,可以嗎?”

對於那時的棠光來說,“派出所”是一個陌生的詞匯,他笨拙地趴在少年的背脊上,踏上了一段陌生的旅程。

少年送他去了最近的派出所,離開時小棠光拽住了少年的衣角:“哥哥,我們還會再見嗎?”

少年笑意溫和地摸摸他的發頂,寬慰他道:“會吧,如果你能變得每天都開心快樂,也許我們很快就能再見了。”

也是那一天,家裏的長輩知道了小棠光的處境,將他接離了父母身邊。

後來的棠光一點點變成少年所期待的模樣,他卻再也沒能見到那個少年。

棠光試圖在一張張好看的容顏中尋找到當年的那份笑容,可惜無人是他,也無人似他。

直到,棠光再次遇見他。

陰冷的巷間,謝青隨的身影逐漸與當年的少年交疊重合。

棠光苦笑著:“如果沒有當年那個義無反顧拉我逃離的人,我大概真的會死在那個無人可知的深夜。可你知道嗎?那天打我的,是我的親生父親,而這場家庭悲劇的伊始,是一杯迷情藥。”

有時,命運就是喜好捉弄。

任棠光如何也想不到,他滿腹希望的開始,竟也是一切苦難的源頭。

真是可悲又可笑。

謝青隨極輕地從空氣中收回呼吸,輕微的顫抖隱匿在無盡的風聲裏。

他閉上眼,腕間一片冰涼。

鎖住他的不僅僅是一副手銬,更是過往的不堪。

他沈重地向前邁近,每一步都像踏在泥潭裏,走得無比艱難。

棠光毫無理智地上前,試圖拉住他:“謝青隨,你還沒回答我!”

然而被無情地攔了下來。

他還沒碰到謝青隨,反剪手臂的壓制逼迫他半跪在地上。

棠光掙紮著擡起頭,覆讀機似的重覆著自己的話:“謝青隨,你告訴我!那個人是不是你!”

膝蓋與地面反覆摩擦,痛覺的傳輸似是在此刻中斷,他如同失去知覺,瘋了似的討要著答案。

跨進警車前,謝青隨頓住了腳步。

被風浸透的聲音冷冽傳來:“棠光,就算他救過你,也只不過是一個過客,配不上你的找尋,更不該留下任何痕跡。”

謝青隨不敢回頭:“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和你相處的時光帶給了我少有的輕松,還有……對不起。”

車門關合,阻斷了一場跨越多年的追逐,只留下一份似是而非的道歉。

警察放開他,厲聲警告道:“再追過來,我只能按照妨礙公務處理了。”

可棠光還沒有得到答案。

他半跪著,身形不穩地向前打了個趔趄:“謝青隨!你告訴我!”

季知新一個箭步跨到他身前,攔抱住他:“不要再問了,他不是!”

“是我,”他高聲蓋過棠光的哭嚎,“你就當是我可以嗎?!”

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響逐漸遠去,棠光伏在季知新的肩膀上放聲大哭。

“我找不到他了,我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了……”

殘破的風聲在崩落的墻角間輕嘯,打破往日虛幻的舊夢。

他終究還是,等不到答案了。

·

良久,夏斯弋緩緩回歸清醒。

意識像被晨霧輕拂的湖面,在充足的陽光下逐漸顯現出清晰的輪廓。

他從病床上支起身子,醫院獨有的消毒水氣息侵入鼻腔。

一直守在旁邊的鐘至見人蘇醒,一個跨步靠近夏斯弋,關切道:“醒了?頭疼嗎?眼花嗎?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嗎?”

一連串的問候砸暈了夏斯弋,他呆楞地滯了足有半分鐘,散亂的思維碎片才拼圖般回籠腦中。

鐘至伸出手,自然地搭上他的側臉。

混亂帶來的不安感還未完全褪去,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致使他有些慌亂。記憶應和似的在腦海中淘洗,謝青隨的那句“鐘至那麽喜歡你”兀地浮現。

夏斯弋一驚,本能地向後退縮,脫離了鐘至的觸碰。

之前受藥物的影響腦子不夠清醒,這會兒回想起來,反應多少有些過激。

意識到不對後,夏斯弋輕咳兩聲,試圖直接蓋過剛才的尷尬:“那個,我睡多久了?”

鐘至默契地沒有追問:“一夜了,現在是上午近十點。”

居然過去這麽久了。

夏斯弋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後知後覺地提出疑問:“我能問問你昨晚是怎麽找過來的嗎?”

鐘至嘆了口氣:“應該是謝青隨吧,他給我發的地址。”

其實他昨天沒有找到什麽有力的證據,只是希望用這種方式逼對方露餡。

可他沒想到,這份破綻居然會落在夏斯弋那裏。

繼他拒絕了謝青隨隱性求合的電話後,夏斯弋和謝青隨雙雙失聯。

鐘至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他四處找尋未果,接到了一個自陌生號碼發來的定位地址。

那位置就在謝母所住的醫院周圍,也是夏斯弋去取體檢報告的附近。

他來不及深思,匆忙趕往。

可夏斯弋的反應讓他意識到,那份定位不是夏斯弋發的,而是謝青隨。

不然,他昨晚定然會做出更出格的事。

夏斯弋也隨著他嘆息一聲:“原來是這樣拖你下水的,這是嫌拉上我不夠,還希望送他入獄的人裏也包括你。”

片刻後,他又問:“謝青隨那邊,怎麽樣了?”

“正在調查,一會兒應該會有警察來找我們做筆錄。”

鐘至怕他勞心耗神,幹脆一股腦倒出了他有可能關心的其他事:“他媽那邊我也去問了,謝青隨找的這個護工簽了十年的合同,不缺人照顧。”

夏斯弋的腦子仍一刻不停地轉著:“謝青隨和我說,我爸去世兩年左右捐贈就終止了。但我記得很清楚,當年的捐款至少可以再維持5-8年的運行。

公司破產不會影響到那份捐贈基金,只要找到原因,他母親的醫藥費就有著落了,我也不算自不量力,我——”

鐘至不悅地在夏斯弋面前打了個響指,打斷了他長篇大論的思索。

夏斯弋搖頭:“我沒事。”

“什麽沒事?”鐘至反駁,“我又不是沒經歷過。”

他的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現在、立刻躺下休息,等醫生來。”

鐘至伸手按動他身旁的呼叫鈴,思緒飄回鐘至口中的“上次經歷”。

那一次,鐘至也是迷迷糊糊地暈倒在了主樓14層,後來他在對方醒後去找,鐘至的說辭是完全不記得當時的事了。

那時候他沒想太多,如今角色互換,夏斯弋成了受害者,腦子裏的記憶雖混亂又模糊,但直至完全昏迷前的事情,他還勉強都有些印象。

他突然生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於是,出聲問道:“鐘至,你是不是,還記得14層發生的事?”

鐘至從水壺裏倒水的動作一滯,溫暖的水汽縈繞,沾濕了他的指節。

他沒說話,繼續有條不紊地倒著水,直至水杯滿起。

水面蕩漾了幾秒,很快歸於平靜。

鐘至把水穩穩遞到他面前,等他完全抓穩了杯子才繼續說:“你是在問我,還記不記得自己親過你,是嗎?”

【作者有話說】

41(臉頰爆紅、目瞪口呆):他,他,他怎麽這麽回話!!!

TIP:明天我有個首頁榜單,下一更的更新時間放到20號淩晨00:03啦~(幾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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