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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難道是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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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難道是在等我?

濃郁的黃油香氣在兩人間擠壓,一絲局促從鐘至淡定的眼底閃過,又快速湮滅。

手中的冰激淩微微融化,溫柔地流淌出一道淺淡的痕跡。

夏斯弋無事發生地後退半步,瞇著眼審視鐘至道:“糊弄誰呢?你覺得我和姜女士說你用了一支冰激淩就追到了我,她信嗎?”

他不悅地搶走鐘至手裏的冰激淩,舔了口:“我是這麽容易就跟人走的嗎?”

鐘至撚了撚失去蛋卷冰激淩的指尖:“一支不行,兩支應該夠。”

夏斯弋瞪向鐘至:“你是不是又想吵架?”

鐘至斂起些許渙散的神思,回到正事上:“真假摻半的謊言最難分辨,剛才的就當作素材,至於在一起的契機,我想想再告訴你。”

夏斯弋有一搭沒一搭聽著,冰激淩倒是吃得很專心。

鐘至盯著他的冰激淩,低聲問:“很好吃?”

“你想吃?”夏斯弋斜了他一眼,“想吃自己再買,送給我就是我的了。”

鐘至沈默地轉身走向收銀臺,重新掃碼買了一支。

夏斯弋看熱鬧似的觀察著鐘至,那根新買的冰激淩卻意外地也送到了他手裏。

“慢慢吃,沒人和你搶。”

鐘至推門而出,湧入的熱風拂過夏斯弋的手背,帶來溫和的暖意。

夏斯弋低頭看了看左手的新冰激淩,毫不客氣地咬下一口。

·

飯後,夏斯弋從學委那邊要來了她拷貝的課件,利用空餘時間自行補習落下的知識點。

預設的鬧鐘提醒他體育課就快到了。

看著窗外的炎炎烈日,夏斯弋開始慶幸自己選了一門室內課。

他換了身運動服,叫上了隔壁寢室的棠光一起去體育館。

棠光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大多是說他偶遇各種帥哥的逸事,夏斯弋無甚興趣,也就只能偶爾敷衍兩句。

剛踏進場館,他們就迎面撞上了鄒科。

棠光被迫更換成“節能模式”,小聲對夏斯弋嘟囔道:“忘了和你說,這煩人精也選了羽毛球,和我們一塊上課。”

夏斯弋滿不在意地應聲,又對棠光說:“好好走路,別搞得像做了虧心事似的。”

他無視鄒科向他掃過來的眼神,尋找場館內的季知新。

季知新和他們不同院,能湊在一起上的課本來就不多,夏斯弋可不想為無聊的人擾亂心情。

眾人在老師的呼喚聲中聚攏,簡單的教學和熱身後,課程進入訓練階段。大學的體育課相對自由,訓練了沒多久,老師就不見了蹤影。

羽毛球在場館內歡躍舞動,帶動風聲交織成輕快的樂章。

羽毛球飛遠,夏斯弋逐球而去,意外發現球落在了鄒科正在訓練的場地上。

他稍作等待,在對方拾球的間隙踏入場地撿球。

離開時,鄒科伸出球拍攔住他的去路。

夏斯弋頓住腳步,略有惱火地看向攔在面前的球拍:“別擋路。”

棠光很快關註到了異常,拽著季知新火速向夏斯弋靠近,邊走還邊低聲念叨:“完了完了,要打起來了。”

鄒科瞥了眼場地:“比比?”

夏斯弋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不耐煩地翻轉球拍:“沒空。”

鄒科哂笑一聲:“怕輸給我?”

第一時間趕赴“戰場”的季知新聽到這樣的挑釁,登時氣得火冒三丈,他不顧棠光的勸阻迎上前:“我看你是那天聽到夏斯弋說自己羽毛球打得差了吧?想拿自己的長處和別人比,要不要臉?”

鄒科長“哦”一聲,緩慢收起手中球拍:“借口真多,玩不起算了。”

季知新:“你——”

爭吵聲很快吸引了場館內一些同學的註意。

在鄒科一句句拱火的陰陽怪氣下,夏斯弋的耐心終於見底。

他顛起手裏的羽毛球,殷紅的球頭靈活轉身,回歸掌心:“可以比,不過單比一場太沒意思了,加個賭註,輸的人繞著體育館裸奔一千米,怎麽樣?”

問題被加碼拋回,鄒科一個冷不防,張狂的氣焰丟了大半。

棠光惶急地拉住夏斯弋,低聲道:“別瞎說,鄒科在羽毛球校隊待過,我們跟他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夏斯弋對棠光的勸阻無動於衷,繼續將鄒科的軍:“不敢了?”

他轉身對朋友們道:“走。”

他這一步剛邁出去,鄒科就被迫做了決定:“比就比,賭註是你自己定的,輸了可別說是我逼你。”

夏斯弋氣定神閑地斂步駐足,悠悠道:“自然。”

季棠兩人試圖攔住夏斯弋,夏斯弋卻向他們投以一個放心的笑容,示意他們松手。

夏斯弋的脾氣他們都知道,做好的決定別人根本無法左右,只得眼睜睜看著他走進場地。

有人自告奮勇成為臨時裁判,一場賭局就此拉開帷幕。

棠光懊惱地向季知新吐出擔憂:“夏夏水平有限,萬一真輸了可怎麽辦吶?”

季知新抿住嘴唇,憂心忡忡。

夏斯弋之所以說自己打得差,是因為他對標的鐘至,據說姓鐘的在這方面很有天賦,還曾被省隊的教練看中過。

雖說高中那陣看他們倆打得也有來有往,但真要論起夏斯弋是什麽水平,季知新心裏也沒數。

他視線僵滯地轉回賽場。

場上,夏斯弋還沒做好準備,鄒科的第一記球已經發出。

按規則這球理應重發,可裁判卻直接判鄒科得分,引起一片不解的唏噓聲。

夏斯弋看著近在咫尺墜落的羽毛球,一言不發地伸出球拍,動作利落地勾起腳邊的球。

下樓上廁所的曲明格正好目睹了這場大戲,他回到臺球課的場地,靠近鐘至所在的臺球桌前八卦。

“鐘,羽毛球課那邊有人杠起來了,說要比一場,輸家圍著體育館裸奔,是不是有點意思?”

鐘至右手扶桿,不受影響地緩慢俯身調整角度。

桿頭短促地撞擊白球,8號球落袋,白球繼續向前推動4號球落袋,緩慢停在了洞口邊緣。

他起身為桿頭擦塗巧克粉,藍色的粉末不可避免地沾染在指鋒上。

“你猜打賭的人是誰?”曲明格頓了幾秒,見鐘至不說話,就自己接過話茬,“是夏斯弋。”

鐘至擦粉的動作頓住,彎唇一笑:“那是挺有意思。”

他把手裏的桿子送到曲明格手裏,抽出紙巾擦手:“你打吧,我下樓看看。”

“哎,等會兒。”曲明格小心放下桿子,“看熱鬧帶我一個啊。”

兩人抵達樓下的羽毛球館。

場地記分板上,0:5的分數格外醒目。

曲明格連嘖兩聲:“才多一會兒他就失5分了?哎呦,6分了。”

說話間,夏斯弋又丟一球。

面對一場毫無觀賞性的比賽,圍觀群眾的失望鋪天蓋地籠罩而下。

“能不能行啊?”

“這麽菜哪來的勇氣打這種賭?”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嗎?給了他一張俊臉就只能配這種爛球技。”

“真夠無聊的,能快進到裸奔環節嗎?”

棠光緊張地雙手扣緊,念經似的朝季知新嘟囔著:“怎麽辦,怎麽辦啊季知新……”

季知新緊緊抿住嘴唇,手心早已沁出幾層汗珠。

情況比他想象得糟糕得多,早知道他剛才就不該那麽沖動,要不是他和鄒科吵起來,夏斯弋也不會把事情鬧得這麽大。

場外的聲音助長了鄒科的氣焰,他輕蔑一笑:“夏斯弋,我也不想別人說我欺負你,現在向我認輸賭約就算作廢,怎麽樣?”

夏斯弋掀起眼皮看向鄒科,面色輕松地顛起手上的球:“這話反送給你,不然你考慮一下?”

鄒科冷笑一聲:“我還真是佩服你這種苦中作樂的心理素質。”

羽毛球繼續呼嘯飛舞。

曲明格十分不看好地從兜裏掏出手機:“他這麽送遲早得輸啊,他要真裸奔了,我就拍個視頻傳你,以後他再和你對著幹,也得掂量掂量輕重。”

“歇歇吧。”鐘至擡了擡下巴,“他開始了。”

鄒科再次發球。

夏斯弋揚拍下壓,劈殺出一道斜線,落點界內,直接拿下一分。

變化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沒反應過來,致使棠光喊出的那一嗓子激動得尤為突出:“計分啊!夏夏贏了怎麽還不計分!”

記分牌翻動,眾人不以為意,認為夏斯弋單純是靠運氣僥幸得分。

夏斯弋心知肚明,他絲毫不受影響地接過羽毛球,指尖輕輕撫過羽尾:“現在,輪到我了。”

球拍在半空中揮動,被擠壓的空氣發出囂鳴,連同他的氣勢一並沖擊而出。

鄒科後退接球,又迅速前移。

幾番調動後,夏斯弋抓準機會,踮腳起跳,撲網再拿一分。

接下來幾輪裏,夏斯弋發力追分。

他步法靈活,影子在光線交錯間晃動,如同輕舞,反觀鄒科則是左支右絀,完全陷入被動。

看著夏斯弋那側不斷翻動的記分牌,眾人漸漸覺察出不對勁。

這個前幾輪還完全出於弱勢的人如同掌握了場內的動向,每次都能準確地攻擊到對手的薄弱點。

幾記好球下來,喝彩聲前後疊起。

夏斯弋不驕不躁,他精準地捕捉到一個質量不高的回球,反手搓球,殷紅的球頭重心不穩地朝往前翻滾。

場館上方空曠的窗口處斜照下一抹陽光,跟隨眾人焦灼的視線一同灑落網前。

球身越網而過,擦過對方撈球的動作,垂直栽入對方場地。

11:10,成功反超。

周圍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好!”

“臥槽!”

“牛逼!”

一片雀躍中,棠光激動地抱著季知新的胳膊一頓猛搖:“反超了反超了!夏夏太帥了!”

曲明格一臉呆滯地向鐘至偏過身:“我去,夏斯弋鬼上身了?他、他這什麽操作?”

“試探。”鐘至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他腦中有一個近似數學模型的骨架,他將觀察到的對方的技巧、站位、姿勢、跑動能力等信息轉化成血肉填充進去,進而分析出對方的弱點,進行針對性攻防。”

曲明格聽楞了:“我去,學霸都是這麽娛樂的嗎……”他回首瞄向鄒科,對他的處境深表同情。

場內,雙方交換場地。

鄒科的情緒肉眼可見的波動著,外圍的掌聲如芒在背,他無意識地收緊手裏的球拍,眉眼中的怒火顯而易見:“你前面丟分都是在故意耍我?”

夏斯弋自然不會暴露自己的策略,順水推舟地應下:“是又怎麽樣?”

鄒科憋悶地後退到中場。

接下來了十幾分鐘裏,鄒科陷入了失分到心態失衡,心態失衡又失分的惡性循環,比分大幅拉開。

等到鄒科回過神發現上當時,他已經無法翻盤了。

夏斯弋奮起一躍,以一記後場重殺結束了這場鬧劇般的賭局。

21:13,比賽結束。

場館內歡聲雷動,見證了一場精彩的反敗為勝。

夏斯弋輕松地呼了一口氣,無意間掃到了鐘至的身影。

短暫的分神後,他的註意力重回場內。

夏斯弋擡手撩動發帶外散亂的發絲,走到網前:“衣服你是自己脫,還是我幫你扒?”

鄒科一言不發,臉上青紫交加。

“嘖。”夏斯弋上下打量著鄒科的身材,“不過你這……”

鄒科跨前一步,惱恨地抓住球網:“夏斯弋,你別太過分。”

夏斯弋壓下唇角的譏諷,面色沈沈地向前傾靠。

“我懶得理會不代表你可以騎到我頭上,今天的事情到此為止,再有下次,我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時間臨近下課,夏斯弋收起球拍離場,圍觀的同學知道沒什麽熱鬧看了,也紛紛散開。

棠光激動地迎上來,在撲進夏斯弋懷裏前被季知新一把拽住了後脖領。

季知新提醒道:“人這麽多,你悠著點丟臉。”

棠光回瞥一眼,情緒絲毫沒受到影響,激動地扭回頭道:“夏夏!你剛才怎麽能那麽帥!”

夏斯弋心情頗好地拿過季知新遞給他的耳機盒,輕笑道:“我平時不帥嗎?”

“當然帥了……”

夏斯弋戴上藍牙耳機,將棠光誇張的彩虹屁隔在耳外。

場地上,鄒科緊握雙拳,沖著夏斯弋的方向吼道:“我不服!是我大意了,你再和我比一局!”

夏斯弋置若罔聞地在播放列表裏的找歌,預備和朋友們離開。

鄒科追前了幾步:“餵,我和你說話呢,你家教都餵了狗嗎?!”

聽到這句話,季知新和棠光的心口同時“咯噔”一聲。

多年前,夏父在一場車禍中意外喪生,至今仍是夏斯弋心裏的痛。

不說別人,哪怕是他們倆都要盡力避開類似的話題,鄒科卻偏偏觸碰到了這片逆鱗。

看樣子今天的事,註定不能善了了。

兩人緊張地看向夏斯弋,卻見他的手機屏幕上,歌詞剛好滾動到副歌部分,沈浸的歌聲隔絕了外界的幹擾。

一場硝煙就此覆滅,兩人都長松了一口氣。

鄒科見無人理會他,氣憤上頭地顛起手機的羽毛球,報覆性地打出一記球。

羽毛球生出一聲急促的囂鳴,直奔夏斯弋的後腦勺。

“啪——”

一聲鈍響吸引了季棠兩人的註意。

夏斯弋感知到異常,也摘下一側耳機,轉頭望去。

視野裏,鐘至站在他一步之外,正抓著一只羽毛球緩緩沈下手掌。

關註到夏斯弋的視線,他漫不經心地擡眼回望:“這麽看著我,難不成是在等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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