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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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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天一早,喬瑰意換上了白色幹凈的t恤,黑色寬松的運動長褲,踩著舒適便宜的運動鞋,騎著小電驢來到了她所在小區的社區。

洗過後的頭發沒了卷度,和劣質頭盔一摩擦,還帶上了些靜電狀的炸毛,她隨意找了個抓夾一抓,帶上副黑色眼鏡,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還沒到正式辦公的時間,但辦公室裏人已經坐得整整齊齊,喬瑰意甫一坐下,身後的小許同學就拖著自己的椅子滑了過來。

“你快聞聞,我身上還有沒有味道。”

喬瑰意是一名社區網格員,名字叫得好聽,但實際上就是人們常說的居委會大媽,不過她主要負責的是社會組織、宣統和團委這三條線,因此平日裏主要是外出組織一些活動。

這次也是,臨近開學,她們社區加班加點地趕在上學前的最後三天,完成了這一季度最後一次未成年人活動——

參觀垃圾焚燒場。

名字取得很高大上,叫“跟著垃圾去旅行。”

但夏天和垃圾放在一塊,顯然已經不是什麽好詞。

分揀場的味道差點原地把喬瑰意送走。

餿味混合著汗臭味,黏附在鼻腔黏膜上,只要一喘氣,那酸臭味就侵入心肺,那一瞬間,喬瑰意把辭職信的一百零八種方式都想了個遍。

她身旁的小許同學因為和她同一年上班,同屬於資歷最淺的那撥人,因而一道被丟去垃圾場裏腌了一天。

即便是全身都洗了一遍,許如柿依舊覺得自己身上殘留著那奇怪的味道。是以一上班,就來找革命戰友喬瑰意求個心理安慰。

清新的皂角香氣讓喬瑰意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昨天一回家,就把那身衣服丟進了垃圾桶,今天那衣服大概已經被送進了昨天參觀的垃圾焚燒場,並沒有進洗衣機的資格。

一道身影在腦海中劃過,她下意識開了口,“還挺好聞的,你這洗衣液哪裏買的?”

“是不是!我比對了十幾款,就這款的味道最好聞!”見有人讚同自己的品味,許如柿興高采烈地分享了起來,“我給你發鏈接!”

許如柿動作極快,喬瑰意的“不用”還沒說出口,鏈接已經躺在了她的消息欄上。

喬瑰意:.......

平日裏工作也沒見她行動力那麽強。

她大部分的衣服嬌貴得很,根本碰不得水。就算少有的可以水洗的衣服,也要用特殊的護理液,這種普通的洗衣液也只能洗洗她上班穿的衣服。

但這個破班——

她合上手機,開啟了電腦。

老舊的電腦開機總是異常得慢,喬瑰意看著古早的開機界面,聽著他們有一茬沒一茬地吐槽:“我們真是每天拿著月薪3000的工資,操著月薪3萬的心,幹著月薪30萬的活。”

“你說我們一個月拿兩三千的人,天天幫這群月薪兩三萬的人想著怎麽搞活動,這不是吃飽了撐的?人家生活不比我豐富?”

“月薪兩三萬?就咱後頭那小區,華熙尚府,租金一年都得上百萬,房價更不必說。這可不是月薪兩三萬的人住得起的。”

“這一年的租金都夠得上我一輩子的工資了?”

“那不然怎麽說,這世界上最幸福的職業是包租婆呢?”

“有錢人那麽多,多我一個怎麽了?我都不敢想象,我要是在這裏有一套房子該有多幸福!”

喬瑰意:不僅在這裏有一套房子。

她移動著鼠標,打開word文檔,把昨天在心裏草擬了一萬遍的辭職信打了出來。

同事們說的對,她都已經這麽幸福了,為什麽要來這裏受苦呢?

這個破班,誰愛上誰上。

她要回去當包租婆。

自動登陸的□□在這一瞬間彈出了爆炸般的消息,進入的界面有一瞬間的卡頓,“滴滴”“滴滴”“咳咳”聲此起彼伏。

剛回到工位上的許如柿在電腦後頭露出一個同情的腦袋,“還好我沒做團委這條線,這活也太雜了。”

喬瑰意正手忙腳亂地關閉著彈窗,聞言按了個靜音鍵,頭也不回道:“計劃生育這條線是蠻好做的,畢竟馬上要裁撤了。”

最近忙著接手其他條線而忙得焦頭爛額的許如柿:......

她決定跳過這個悲傷的話題。

她看向喬瑰意圓潤的後腦勺,忽然道:“你頭上的發夾是這次L家的新品嗎?”

“當時我還想著這回形針似的抓夾真的會有怨種花好幾萬買嗎?這樣看看居然也還好誒?”

喬瑰意下意識地摸上了頭上的抓夾。

她往日裏在這些高奢店裏消費得不少,所以有時候上新,店裏會和新品一起送來些無傷大雅的小玩意兒。當時喬瑰意看著覺得無趣,就隨意丟到了某個角落去積灰。

直到她今天早上起床找不到皮筋,才隨手拿了這個抓夾出來。

沒想到許如柿還能認識。

她假裝翻閱著□□上的工作布置,似是隨口道:“我在淘寶上看著覺得有趣就隨手買了?也就十幾塊錢的樣子吧。”

許如柿起身摸了摸上面璀璨的鉆石,“這抄襲店的工藝還挺精良,這鉆石一點塑料感都沒有。”

喬瑰意喝了口水,“也不算抄襲吧,要抄襲的話我還說L家抄襲回形針呢。”

“也是。”許如柿也不能理解這些高奢牌匪夷所思的設計,“那你淘寶鏈接發我一個,我也買來玩玩。”

喬瑰意:......

她去哪找一個工藝如此相同的“仿制品”呢?

好在此時領導孫主任姍姍來遲,一進門就點了喬瑰意的名,“你過來下。”

剛還興致勃勃的小許同學一下縮了回去,見喬瑰意起身,給她遞了個自求多福的表情。

領導孫主任是個慈眉善目的人,但小許同學堅持覺得她的慈眉善目只停留在皮相上,比如此時——

“昨天的活動還順利吧?”

喬瑰意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活動臺賬我會盡快做出來的。”

孫主任臉上露出滿意的笑,“你做事,我向來是放心的。”

特意叫喬瑰意過來,顯然不是單純地問一嘴昨天的活動,孫主任話鋒一轉就落腳到新的工作布置上:“這不秋天要來了嗎,我想著組織一個老年人爬山的活動,你覺得怎麽樣?”

剛從外面進來,尚還滿頭薄汗的喬瑰意:......

她自動忽視了“秋天”的字眼,“我這周把方案做出來。”

回到座位,喬瑰意看著打開的word文檔,嘆了口氣。

把辭職信一個字一個字刪了,她點開周郁萊的微信:【這周工作又辭不了了。】

周郁萊不知道在幹嘛,回信劈裏啪啦地往外蹦:【你就是責任心太重,你先辭職了能咋地。】

【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這個工作做完還有新的工作,你等手上的事情都做完再辭職,得等到什麽時候!】

【我當時就和你說過不要去社區,你非要去,現在好了吧?】

【為了和你爸賭氣,把自己快累死,真是好一出損人不利己的大招!】

喬瑰意:......

【這是誰又惹到你了?】

隔著屏幕她都感覺到了她的暴躁。

果然,下一秒周郁萊就發來吐槽:【什麽叫年輕人都缺乏鍛煉?】

【我在酒吧通宵蹦迪的時候,他還在不停起夜呢!】

喬瑰意為她默哀了一秒,隨即點開她的朋友圈。

周郁萊最近談的客戶沈迷於戶外運動,連帶著為了談成生意的周郁萊也不得不每天跟著去爬山。

這不,她剛剛又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廟,檐下風鈴輕晃,看起來古雅而寧靜。

配文:【趁著年輕,就要多出去走走,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才算不枉此生。】

顯然和她的心境十分不符。

每個工作都有每個工作的難處,喬瑰意隨手點了個讚,然後重新點開她的聊天框,沒心沒肺地問:【配圖是哪裏,看著還不錯。】

周郁萊顯然還在暴躁中,發來的文字都帶上了滔天的怨氣,【可拉倒吧,我倒是許願了這輩子都不要再和傻逼做生意,它倒是給我實現啊。】

大概是還在和客戶周旋,周郁萊消失了一會兒,再次出現的時候怒氣消減了點:【你不是向來不信這些神神佛佛的嗎,怎麽突然對寺廟感興趣了?】

是終於發現自己造的孽太深了,想贖罪?】

喬瑰意嘴一撇,打字:【那寺廟前得跪滿了男人。】

周郁萊:【......也是。】

【還輪不到你。】

喬瑰意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句:【剛派下的活,說是要準備組織秋游,我在想去哪裏爬山呢。】

【我認識的人裏,也就你經驗比較豐富。】

周郁萊怒:【滾!】

又過了會兒,周郁萊發來消息:【好像還是有點靈的,客戶松口了,明天來和我聊合同。】

【你要不順便幫我還個願?】

喬瑰意:........還願還能讓別人順便呢?

周郁萊大概也發現了自己離譜的請求,下一秒消息被撤了回去,換來了她誠惶誠恐地介紹,【惑靈寺,就那個有棵千年銀杏的那個!】

【人不算多,沒有什麽商業氣息,只是聞一聞它的香火,就感覺自己心都靜了。】

【據說現在還不是最好看的時候,等秋天到了,樹葉黃燦燦一片,那叫一個漂亮!】

看著滿屏的溢美之詞,喬瑰意沒忍住笑,一邊發著消息,一邊打開了網頁開始搜索。

【看出你的誠心了,菩薩會原諒你的。】

惑靈寺位於江城城西一座小山丘的半山腰,山不算高,但勝在靜謐天然,素有“先有惑靈,後有江城”的說法。

喬瑰意看著照片中的翠綠,仿佛聞到了寺裏清新的空氣。

喬瑰意重新打開那篇word文檔——

“秋日出行活動方案——惑靈寺”。

之後的幾天,喬瑰意忙得腳不著地,和社會組織忙著溝通制作海報,在群裏動員報名,聯系大巴。

等秋游那天,已經不知不覺到了月中。

太陽依舊高懸,並未因秋天的到來,而變得溫和。等喬瑰意把買好的水搬上車,頭發已經被汗水打濕,額前的碎發一綹一綹地黏在額頭和臉頰兩側。

她回辦公室摘了帽子,用冷水充了把臉,拿出點名冊開始核對人數。

再熱的天也擋不住小孩旺盛的精力,三五成群湊成一團後就嘻嘻哈哈地在門前空地上你追我趕起來。家長們圍在一塊聊著天,不時吼一句跑遠了的崽子們。

喬瑰意不得不把聲音提高,“程辭安。”

嘰嘰喳喳的聊天聲和笑聲淹沒了回答,喬瑰意只得又往門外走了兩步,瞇著眼睛在一群飛來飛去的宣傳折頁中找人,“程辭安,在嗎?”

一道身影擋住了晃眼的光,伴著熟悉的皂角香氣,被刺得有些發疼的臉在這一刻得到了些微的舒緩,喬瑰意微楞,隨後被一道溫潤的男聲喚醒。

他說:“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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