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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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色深處。

爆炸的dj樂震耳欲聾,頭頂的閃燈營造著暧昧的光圈,昏暗的室內,男男女女們擠作一團,脫去白日裏偽裝的人皮,盡情散發著原始的欲望。

周郁萊用肩膀夾著手機,手忙腳亂地脫著外套換著鞋。哪怕儲物室做了隔音,那燥人的氛圍依舊絲絲縷縷地流了過來。

電話那端倒是異常的幽靜,還夾雜著點風聲,連人說話的聲音都懶洋洋的,“5分鐘?”

周郁萊總算騰出了手,“我只說是五分鐘的路程,可沒說是5分鐘到。”

以江市堵車的盛況,這5分鐘完全可以拉長到任何一個時間。

那邊“呵”了一聲,倒也沒生氣,“趕緊進來,我一個人應付不來齊頌那個傻逼。”

齊頌是個典型的公子哥兒,有錢有勢,自以為是,自個兒的發小向來和他們處不來,今天能來這場子,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

結果她給人放了鴿子。

周郁萊心中對不住,顧不及自己的口紅全不全,底妝花沒花,踩著恨天高就匆匆往裏走著,走到一半被一群花花綠綠的男人擋住了路。

她皺了皺眉,剛要開口——

那群花花綠綠的人頭中間突然露出了個豁口。

她那剛剛還說自己應付不來的閨蜜,被眾星捧月地圍在中間,垂著眼漫不經心地轉著手機。

不知身邊的男人說了什麽,她突然笑了一下,舉起了手機。

周郁萊眼見著身邊最近的那個男人屏住了呼吸,一臉緊張地從兜裏掏出手機。

周郁萊:......

她早該知道,並恨不得掐死前幾分鐘還在擔心的自己。

身邊最近的男人被擠到了欄桿邊,周郁萊的面前終於出現了一條可供人行走的道,夾雜著一股混含著絲絲煙草氣的葡萄香停留,眼前人勾著笑的聲音響起,“不了,我閨蜜來了。”

面前的人烏泱泱地散去,只剩下幾個眼含不甘的人尚在駐足,周郁萊一臉無奈地看著她,“居然拿我當擋箭牌,不行啊你,你那小情兒呢?”

喬瑰意淡淡瞥了她一眼,她立馬糾正,“我一時嘴快,對不住。”

往日裏和那群二世祖混慣了,說話時也帶上了些不把人放眼裏的混帳話。但喬瑰意在這方面算得上有些精神潔癖,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她那根正苗紅的工作有關。

不知不覺到了卡座前,喬瑰意一個人坐到了沙發的一頭,周郁萊先是和齊頌那群人賠了幾杯酒,才又湊到她身旁,已然換了副見怪不怪的語氣,“說吧,這次又是為什麽分手?”

喬瑰意已經重新端了杯酒,聞言晃了晃酒杯,“他有手汗。”

周郁萊:......

“看不出來啊,長得和仙子似的。”

她接過侍者手中的酒,還是沒等到喬瑰意的下半句,語調終於沒忍住稍稍拔高,“就因為這個?人家好歹長得和個仙子似的呢!”

喬瑰意語氣懨懨:“仙子不出手汗。”

周郁萊腦子裏一瞬間湧出了千言萬語。

什麽“人無完人”、“大家都是人,長得再帥也是要吃喝拉撒”、“咱不能這麽挑剔”,諸如此類。

然而當杯身猩紅的液體上映照出旁邊人靡艷的眉眼時,周郁萊又把話咽了回去。

有些人天生就有挑剔的資格。

她改口:“空窗期?”

她閨蜜海是海了一點,渣也確實渣,但從不腳踏兩只船。空窗期雖然短暫,但是有。

喬瑰意看起來有點沒精神,聞言只是點了點頭,但依舊坐著沒動。

周郁萊知道她最近偏愛幹凈溫和的人,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酒吧裏沒這種人,她嘻嘻笑了兩聲,“正好我這有認識的,回頭給你介紹。”

好歹是她做的局,她也不可能圍著喬瑰意一個人轉,轉身就和齊頌那群人玩起了骰子。

喬瑰意今天被太陽暴曬了一天,本來想老老實實在家躺一晚上,結果被周郁萊拉來了酒吧。

身邊的哄鬧聲吵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水面被音樂聲震起層層漣漪,她看得頭暈眼花,摸了把手邊的煙,決定再去廁所躲個清凈。

“夜色”的酒吧設在黝黑的走廊深處,像是一條幽深的隧道,吵鬧的音樂聲被留在了身後,只餘下黑暗中,一些難耐的喘息聲。

在這條“隧道”裏,不開手電,是條人人墨守的“規矩”,人們總需要一些黑暗,來掩飾本身的獸性。

喬瑰意有些輕微的夜盲,不算嚴重,不會影響正常的生活,只是在黑暗中,走得要艱難一些。

她低著頭,小心地避讓著,還是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

尖銳的酒精味、汗味混著刺鼻的香水一股腦地湧進鼻腔,喬瑰意那被太陽曬得發暈的頭腦湧起一陣惡心。

她扶著墻,有些想吐。

但黑暗中,肇事者渾然不覺。

他用他那低沈的自以為帥氣的氣泡音道著歉,“小姐,不好意思撞到你了,都怪我走得太急了,這樣待會兒我自罰三杯?”

喬瑰意煩躁地皺起了眉。

這種幾乎算得上擺上臺面的撩撥把戲,她好幾年前就玩膩了。要是平時,她興許也就像剛剛那樣應付應付,但現在——

男人的香水味實在刺鼻到反胃,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三步,抱著臂,臉色有點冷,但黑暗掩飾了她的神色,所以男人只能聽到她輕笑著問:“三杯怎麽夠?怎麽也得三瓶吧。”

男人覺得有戲,竊喜地上前了一步,“三瓶就三瓶,美女說什麽都是對的。”

“哦?”喬瑰意挑了挑眉:“紅酒也行嗎?”

男人的笑頓在嘴角,喬瑰意熟練地從煙盒裏掏出一只煙,火光一閃而過,照出她玩味的笑:“我請你喝,2萬五的紅酒還是25萬元的紅酒,隨你挑,只要你一滴不剩地喝完,我就原諒你,如何?”

男人的聲音明顯沈了下來,不再裝腔做調地夾著嗓,“美女,和我玩呢?”

喬瑰意不屑地嗤笑了聲:“三杯,看不起誰呢?”

“出來玩連玩的資本都沒有,就別隨便瞎他媽地碰。”她用力拍了拍自己被撞到的右肩,像是上面沾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你賠不起。”

“還有——”煙霧繚繞下,唯有煙頭一點紅,顯出人晦暗的臉“下次搭訕換個把戲,你撞人的樣子,太拙劣了。”

-

室內按理是不準抽煙的。

喬瑰意在廁所旁的鐵樓梯裏抽完了煙,壓下心頭那股反胃,才轉身從“隧道”出來,倚著欄桿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下看。

“你還挺有閑情逸致。”周郁萊見喬瑰意遲遲不從廁所出來,放下骰子出來找人,一眼就看到自己這位引人註目的發小,在渾然不覺地發著呆。她眼神逡巡過四周的人,“殊不知你站在樓上看風景,樓上的人在看你。”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輕笑,中間一個男孩被同伴推了出來,他踉蹌了兩步,隨後停在喬瑰意面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可以認識一下嗎?”

喬瑰意瞥了眼邊上不懷好意的周郁萊,“你叫來的?”

周郁萊大大方方地走過去,拍了拍男孩的肩,“一聽你說空窗期,大家可都卯足了勁兒幫你找呢。”

“不過我覺得還是我比較懂你。”

喬瑰意擡眼去看,男孩身高體壯,一頭毛絨絨的蓬松短發,在喬瑰意的註視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露出燈光下一對紅透的耳朵。

“做什麽的?”

“模特。”

“宣萱更適合你。”喬瑰意收回目光,往卡座走去,“她手上時尚資源更多。”

男孩一楞,慌忙擡腳跟上,“我不是為了——”

喬瑰意已經轉過身。

“你真要現在回去?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前男友來了。”周郁萊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那位有手汗的仙子。”

喬瑰意扭頭,眼裏隱含責備,意思不言而喻——

“你tm不早說”。

周郁萊無辜地聳了聳肩,“我本來過來就是為了提醒你,結果一眼看到這個傻大個盯你看了半天又不好意思上,才想著推波助瀾一下。”

她回過頭,看見小奶狗被同伴拉住,正垂頭喪氣地踢著腳尖,“我覺得挺可愛的,你真沒興趣?”

“有點煩年下了。”想到同為年下的前男友,喬瑰意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走吧,看看他又作什麽妖呢。”

周郁萊彎腰伸手一氣呵成,“您請。”

-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喬瑰意回去的時候,沈茶郁正被人擠到一邊。他可憐兮兮地收回腳,把自己蜷縮在沙發的邊邊,一身白色的襯衣看起來與周遭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見喬瑰意來,他眼前一亮,“喬喬。”

喬瑰意沒理他,兀自走向卡座的中央,那些剛還高傲、對人不屑一顧的富二代們瞬間給她讓出條道。她選了個寬敞的位置坐下,雙腳隨意地交疊,看向那個被擠下沙發的人,“我們已經分手了,叫得這麽親密,讓人誤會就不好了。”

沈茶郁沒想到她可以這麽無情,明明上午還甜言蜜語地說著情話,下午就冷面無私地分了手。周圍富二代們戲謔的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手心漸漸起了濕意,他深吸一口氣,“我——”

喬瑰意直接擡手打斷了他,“你怎麽找到這的?”

她眼神從卡座那些人的身上掃過,其他人立馬搖頭,“你自己惹的風流債跟我們可沒關系啊。”

“沒人說過我在哪兒......”她對上那雙飄忽的眼,“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沈茶郁啞然,過了半晌,他擠出一滴淚,“抱歉,我知道是我自不量力,可我還是想聽見你親口說分手,所以我才——”

“跟蹤我?”

沈茶郁的淚頃刻間落了下來,看得一旁的周郁萊嘆為觀止,他邊哭邊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才惹你生氣,如果我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我都可以改的。”

“你從哪裏跟蹤我的?家還是單位?”喬瑰意不為所動,她掏出手機,當著他的面看起了聊天記錄,“我有和你說過我家或者單位在哪嗎?你是怎麽知道的?”

“偷看我手機?”

她耐心告罄,沒心情再給人當熱鬧看,“你剛剛那番話,我一年聽不到10遍,7、8遍也是有的,但敢看我手機還跟蹤我的人,你是第一個。”

“自己走,還是我請警察送你?”

沈茶郁一下睜大了眼,眼角的淚半落不落,不明白為什麽只是分個手就鬧到了要去警察局的程度。

但喬瑰意已然起身,拂了拂身上的裙子來到他身前,“讓讓,你擋到我新桃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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