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橘子

關燈
橘子

錄制趕上午飯飯點。

但,節目組要求自制午餐。好在廚房裏該有的應有盡有,連菜都塞滿整個冰箱。

“要不做個番茄炒雞蛋吧?”姜允珠從冷藏裏取了雞蛋番茄出來。

嘉賓做飯的環節肯定是節目組故意設計的。他們這些人,剛剛好都不會做飯,把廚房炸了就真的有爆點了吧?

沒錯,這兒所有女嘉賓,有會演戲的、會唱歌的、會跳舞的、會彈琴的……就是沒有會做飯的。那邊的男嘉賓估計也一個狀況,剛才聽見要自己做午飯時,幾乎都面露難色。

她方才建議做番茄炒雞蛋,本來是想這道菜簡單又下飯,就算是她們照著菜譜應該也不會出問題。

葛蕓卻一口回絕,嫌棄嘟嘴:“太簡單了。番茄炒雞蛋也能算菜?”

艾莉在德國從沒吃過番茄炒雞蛋。聽葛蕓這意思,以為番茄炒雞蛋是什麽很難吃的東西,忙用英語附和:“我也不吃。”

剛知道要自己做飯後,他們就在客廳商量好了,八個人八道菜,葷素不限。好不好吃暫且不管,先做點東西填肚子算了。

廚房就那麽大。討論過後,便分男女輪著做飯,每人做四道。但即使這樣,姜允珠她們四人在廚房裏,仍覺著空間有點小。

“這有啤酒,可以做啤酒鴨,這個可好吃了。”葛蕓將她推到一旁,自己彎下腰,在冰箱和旁邊的櫃子裏挑挑揀揀。

“還有這個,松鼠魚應該是這種魚吧?我們也可以做一個呀。”

“素菜的話,做個拔絲地瓜吧。”

她攏著一大堆食材,興趣盎然。連艾莉也蹲在她旁邊,拿了一大盒牛排出來:“還可以煎牛排。”

“你覺得可以嗎?”葛蕓將食材清一色展開鋪在她面前,示威般揚起頭顱。

“我覺得,”姜允珠慢吞吞地吐出幾個字,“不行。”

她說得這些,就沒哪個菜是一時半會可以搞出來的。新手做能不能成功暫且不論,等做出來了,人都餓成幹屍吧?

姜允珠耐著性子把道理解釋給她聽。

葛蕓卻擰起眉毛不滿道:“你是覺得我們沒有這個能力嗎?”

她叉著腰,搖搖頭,故作嬌俏地數落著:“什麽新事物都要嘗試一下啦,不要總待在舒適區裏。這些菜又不是什麽很難的菜,我總吃,怎麽就不能做了?”

“你真是一點不為大家著想,大家不值得吃點好的嗎?”她用目光譴責,嘟嘟囔囔,音量卻半點不壓低,“只顧自己,那樣太自私了,我做不來這事。”

踩她捧她。

姜允珠眉心重重一跳,勉強提了個折中的建議:“要不和他們商量一下?”

不然等會誰都沒飯吃。

“剛剛不是商量過了嗎?”葛蕓更不滿,扯著艾莉胳膊嘟著嘴道,“也不是差你一個就不行,你要不想管就不要管了!”

正在拍綜藝節目,她篤定姜允珠顧及自己的形象,肯定不會這樣一走了之的。

葛蕓很自信。

熟料。

“行,那我不管了。”姜允珠應得特別爽快,轉身就要走。

葛蕓傻眼。這樣、這樣不就好像她把姜允珠趕走似的。她一咬牙,忙喊道:“等等。”

“嗯?”姜允珠頓住腳步,會錯了意,立刻出聲解釋,“我看到那有蔬菜和水果,我吃沙拉就行——等你們忙完我再來。”

“如果他們要吃沙拉,或者你們要吃沙拉,我也可以幫你們弄。”她補充。

“沙拉?”艾莉知道這個,重覆一遍,小小聲道,“我也可以吃沙拉誒。”

葛蕓忙拽住她,假裝沒聽見:“那我們讓秦前輩評評理。”

“秦前輩你說——咦,秦前輩呢?”

廚房裏發生的事實在太無厘頭,秦方悅已經出去了。

“不用管我,餓不死。”

聽見葛蕓的問話,她在外頭喊了一句。

姜允珠走出去時,正好看見她正坐在外頭邊嗑瓜子邊和文書和嘮嗑。說是嘮嗑,走近了,才發現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你們有商量好做什麽菜嗎?”

“你瘸呢瞎呢還是聾呢?”

“那你想吃什麽?”

“你又不會做菜,問什麽問?”

“……你不餓?”

“和你有關?”

早聽說秦方悅和文書和關系不好,連粉絲也是老對家,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姜允珠不想被戰火波及,默默挪到一旁坐下,掏出電腦。

其實她和何夕提過的劇組……又是齊川的劇組。

但這次她看上的是齊川新導的電影,一部爭議性十足、偏文藝向的題材。

她想毛遂自薦。

姜允珠在春節放假時期,就已經看了不少和他類似定位的電影,縱向橫向對比主演,也找準自己的優勢劣勢。

演員求角色,就跟求職似的,她正在準備演員卡、簡歷還有自己對電影、對自己核心競爭力之類的分析。

初稿已經寫得差不多了。

姜允珠擡起胳膊,左右活動,偶爾能聽見骨頭摩擦的響聲。

她隨意地看了下周圍。

宋寅在看雜志,文書和在和秦方悅講話,艾莉和葛蕓在廚房,還有個人……

隨便的一瞥莫名有了目的。

她視線控制不住地悄悄挪動。透過半敞的窗戶,看見外頭的石子路上站著個人,背對她,烏發被風吹動又被陽光染上耀眼的金色。

他在接電話,來回走動著,緊鎖眉頭,像是遇著什麽事似的。

姜允珠突然想起上次看見的、那條被立刻刪掉的微博,抿了抿唇。

他卻正正好回頭,隔著窗戶,隔著段小路,同她遙遙對視。

風勢不大,堪堪吹卷起他額前的碎發,隱約遮住那對銳利的眉眼,瞧起來溫柔深情。

他本來正在講話,話語卻明顯地一頓。

然後可能輪到那邊講了,他沒說的話盡數咽回去。不偏不倚,視線直勾勾地望著她。

他一邊接他的電話,一邊沖她做著口型:“怎麽?”

想立刻移開視線,又怕此地無銀三百兩。

姜允珠逼著自己同他對視,挺直背脊,故作泰然地作者口型回應:“就,隨便看一下你。”

“不行?”她微歪腦袋反問,將話語權拉回自己手裏。

他果然沒料到她這麽回答,眸中明顯的怔楞。

姜允珠才像扳回一局似的,輕哼一聲,雄赳赳氣昂昂地扭頭。

茶幾擺著果盤,水果可以隨意享用。姜允珠喜歡吃橘子,從最頂上的拿了一個,撥了,整瓣地丟進嘴裏。

“姜允珠。”

她的肩膀驀地被人拍了一下。

很特別的女聲,很有辨識度。

姜允珠剛把橘子咽下去,聞言,扭頭客客氣氣問:“怎麽了前輩?”

和對待文書和的態度截然不同,秦方悅眉眼彎彎,性格原因,很熱絡自然地坐在她旁邊,擠眉弄眼,很突然地問:“你想贏這個綜藝嗎?”

不想贏就是想輸。

有誰想輸嗎?

姜允珠很誠實地搖搖頭,沒完全收斂的餘光還落在窗外。但那兒已經空無一人,好似方才的對視,只是她的午時夢。

“那就行,我有個秘訣想告訴你。”秦方悅笑得像只狐貍。

在隱退之前,秦方悅參加過各式各樣的綜藝,姜允珠以為她是要分享自己的經驗。再說,前輩找她講話她也沒有不搭理的道理。

姜允珠很捧場地點點頭。

“那我偷偷告訴你啊。”她湊近了,笑容裏……無端透露幾分賤兮兮的神情。

倏忽間,伸手捂住她的嘴!

秦方悅年輕時就是個愛玩的性格,快四十了,在鬧起來笑起來時完全不輸年輕人,也不輸剛出道的她。

“齊川!”秦方悅沖門口喊道。

她比齊川和姜允珠都大,更是前輩,喊名字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喊齊川幹什麽?

姜允珠有了點不詳的預感。

齊川正從門外走來,逆著光,長腿邁過門檻,露出瘦削的腳踝。他和秦方悅並不熟,突然被她叫住,困惑神情一閃而過。

“是這樣的,”秦方悅看著他走進,促狹一笑,“姜允珠說有個事想請你幫忙,但她不太好意思麻煩你。”

“啊?我沒有啊……”姜允珠含糊不清說著。

她的聲音太小,傳出去,只剩下了咿咿呀呀的聲音。

齊川投來困惑的目光。

她沒法,只能眨眨眼,試圖告訴他什麽事也沒有。

他卻沒領會到,視線在她和秦方悅的身上來回移動,抿了下唇問:“……什麽事?”

秦方悅用力捂著姜允珠的嘴,沒管她扒拉的動作,說得誠懇:“是這樣的,姜允珠想麻煩你幫她剝個橘子。”

她沖茶幾果盤裏的那一小堆橘子揚了揚下頜。

……剝橘子?

齊川楞了楞,沒多想就要答應,又聽秦方悅補充:“她想吃剝了橘絡的橘子,說那樣的橘子特別特別好吃。”

“別具一格的好吃。”秦方悅煞有其事的強調。

沈默片刻。

齊川露出“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

他看向姜允珠,神情逐漸覆雜。

“沒有的事!”

姜允珠終於從秦方悅的魔爪逃脫,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抱著電腦站在一旁。

被這一捂,她連有點紅。

垂睫,和男人打量的目光一對視,那溫度更有攀升的跡象。

“是在開玩笑。”她挪開視線,故作淡定地解釋道,“秦前輩想和你開玩笑,沒事了,謝謝你。”

秦方悅搖搖頭,長嘆口氣:“沒意思。”

但瞧人實在抗拒,她也無意再讓姜允珠為難,聳了聳肩,將手一攤分外誠懇的:“對,就開個玩笑,不好意思啊。”

“嗯。”齊川應了一聲,長睫低垂,在頰側投下濃密的陰影。

看起來完全沒放在心上。

姜允珠松口氣。

事情這才告一段落了。

她抱著自己的電腦又往旁邊挪,找了個清凈的、尤其遠離秦方悅的位置。

她逼著自己專註。

哢哢噠噠。

角落裏很快又響起一串連貫的打字聲。

姜允珠脖子不自覺前傾,面頰被屏幕的熒光映得愈發白皙。她黏了防窺膜,這個角度攝像頭又照不到,自然不擔心寫的郵件會被展示在播出的節目裏。

難得舒適。

突然。

一股熟悉的淡香。

伴著陣不緊不慢的腳步。

似乎有人從身後而來。

楞神片刻,大腦才反應過來來者何人。

“啪”地一聲,她迅速將電腦合上,將那不完美的底稿藏得嚴嚴實實不叫他看見分毫。

有人輕之又輕地哼了一聲。

“你在做賊?”

她面前莫名其妙被遞來一盤被剝幹凈橘絡的橘瓣。

隨著窗外的暖陽,二人的影子壓在一處,親密無間。

他在她身邊坐下,雙手環胸,將整整一滿盤的去了橘絡的橘瓣放在她面前——明顯不像她一個人能吃完的。

“來,”他一揚眉毛,好整以暇笑道,“讓我看看有多別具一格的好吃。”

“別具一格”四個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