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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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

從服務生那拿了條毯子披著,適應片刻,倒不覺得有太冷了。

姜允珠攏緊毛毯,呼出口熱氣,很快便看到一小片白霧。

酒店外邊,繞著往後走,便到了大片作為露天停車場的空地。園林式布局,住宿、餐飲一體化。左側的住宿區高聳雲天,尖塔頂,十字窗和長立柱,非常典型的哥特式建築,彩繪玻璃在雪天裏泛著斑斕的光。

雪一股腦地下著,卻沒人先開口。

等候了會兒,姜允珠才試探著:“前輩?”

總不能真是叫她出來賞雪的吧?她斟酌著。

他們又沒太熟,以宋寅的咖位,只要開口,滿是人沖著來和他看雪——也沒必要找她個快糊透的小演員吧。

大部分試鏡,廣泛外招的都不是什麽重要角色,像齊川的劇組那樣的畢竟是少數。核心角色,還是得要靠人推薦,才能得來個試鏡的機會。

姜允珠並不期望直接得來個角色。宋寅主動說要推薦她,就已經夠讓她喜出望外了。

此刻的露天停車場空無一人,車也堪堪停了一半,算是蠻隱蔽的地方。在這種地方談話,姜允珠想當然地默認對方要推薦她個無足輕重、甚至是出演後會被粉絲追著罵,波及演員的那種角色。

“前輩,我什麽都願意演的。”她笑了笑,認認真真道,“前輩能推薦我去試鏡,我就已經非常非常感激了。什麽角色都沒關系的。”

說完她又很快地補充:“個別,除了個別我覺得很不適合我的。”

世上沒有白來的午餐,一物換一物。

盤算著宋寅想在她這得到的東西,姜允珠並未再出聲。

宋寅笑了笑,並沒有立刻接她的話。他上前一步,擡起手。

濃郁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來不及細想,姜允珠本能地往後一躲。

男人的手從她耳側擦過,撩起一縷頭發。落在臉頰時,紮而刺撓的。

險險躲過了他莫名其妙伸來的手。穿著細高跟,姜允珠卻又沒站穩,身體往後傾。

男人手的動作也隨之下移,像是要同方才那樣,扶住她。

電光石火間,姜允珠身子向後一彎。

茫茫雪地裏,一道獨特的、人造拱橋屹立地面。

死樣的寂靜。

雪落沙沙,尷尬詭異的氛圍無聲蕩漾。

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她飛速直起身,拍拍手。

“前輩您知道的,”姜允珠佯裝無事發生,笑著解釋,“我們學舞蹈的,身體都比較靈活。”

方才,她下了個舞蹈生都會的後橋……就是扭傷的腳踝好痛。

姜允珠視線游離剎那。

從出來時,她就和宋寅保持著很禮貌、即使被狗仔拍到放網上也不會傳出任何緋聞的距離。

雖說只有登記過的記者才能進入這次晚宴,拍出的照片,也要過目才能發。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是嗎?”聞言,宋寅也笑笑,收回手,面上不見喜怒。

他指了指姜允珠,又指向自己頭頂:“掉了片葉子。”

算是解釋。但這種片段,電視劇和小說裏是不是有點多……

姜允珠立時打起十二分精神,卻又覺著自作多情了。

“我其實真蠻看好你的。”

宋寅不甚在意地從口袋裏掏出根煙,點燃了,在雲霧間微微側過臉。

“有靈氣,演技不錯,長得也,”他輕輕一笑,那口煙霧往姜允珠的面上飄去,“很漂亮。”

有那麽一瞬,姜允珠以為自己要肺癆了,差點咳嗽不止。好在克制住了。

她蹙蹙眉,想退後半步,手臂卻被極迅速地拽住。

在她上臂處,對方輕輕捏了捏,笑道:“你的機會都在後頭。”

力氣不大,更像是種挑逗和明目張膽的暗示。

對方什麽意思還不懂麽?

姜允珠神情稍冷,卻還維持著客套的笑意:“前輩,我先回去了。”

男人勾唇一笑,理了理銀白西裝的外套,溫聲開口:“在圈子裏混呢,還是要對前輩多些尊重。我記著之前,就有得意忘形的當紅小生被封殺了。”

倒真像前輩對後輩的諄諄教誨。

可這意思,分明是她要麽和他發生點不可描述,要麽就聲名敗壞地徹底糊了。

姜允珠垂著睫,一言不發,只是被毛毯遮掩的手輕輕點了下手機屏幕的某個位置。

突然陣雜亂的鬧聲。

緊接著:“……前輩?前輩,我什麽都願意演的。”

竟是方才他們的對話。

宋寅露出幾分錯愕。

娛樂圈裏,栽贓汙蔑的腌臜事一大堆。她手機錄音,本來是用來提防有狗仔潛伏進來,拍到了然後亂說話,哪想到另有用途。

姜允珠一托進度條。

很快就聽見男人刻意撩撥的嗓音:“我其實真蠻看好你的。”

怔楞過後,宋寅輕笑著搖搖頭:“我確實看好你,怎麽了?”

他說的話很精明,不露動作,句句聽起來都像個和藹體貼的前輩。只要他不承認,粉絲體量在那,買點水軍下場就是可以洗得白。

但至少錄音在,她不會被潑汙水說是倒貼上去的。

姜允珠看見宋寅的視線往一旁綠植側去,她下意識地望過去。

哢嚓。

他肯定是故意的,讓姜允珠看見閃光燈亮了一下。

狗仔被放進來了?

電光石火間,姜允珠看著他的笑意,陡然醒悟。

他的“尊重前輩”和“封殺”都是這個意思——讓狗仔來一通春秋筆法。

宋寅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俯瞰她,微笑著搖頭。

這是在讓她做選擇。

姜允珠抿了抿唇,冷著臉同他對視。

但她其實也在想,娛樂圈美人大把,她一個快糊透的演員何德何能要他如此大費周折。

尚未僵持多久。

突然。

“誰放你們進來的?”身著制服的保安帶著一群人,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來。狗仔見勢不對,拔腿就跑,可三兩下就被摁倒在地。

“晚宴不許拍攝。如果不是齊先生舉報,我都沒發現你們這些人竟然如此有本事潛進來了。”

保安奪過他手裏的相機,拆出存儲卡,怒氣沖沖道:“把他趕出去。”

存儲卡在他手裏折成兩半,和那臺相機一起裝在個黑色的禮物帶走。

德國對這方面的事抓得很嚴。那狗仔,約莫得賠相當一大筆款了。

餘光裏,宋寅的臉色也相當不好看。暗沈沈的,被白雪襯得分外明顯。

姜允珠沒把他們口中的“齊先生”和自己知道的那位聯想起來。

她噗嗤笑出了聲。

“宋前輩。”她客客氣氣的,溫聲笑道,“再見,祝您過得順心啊。”

狗仔的事如果被發現和他有關,宋寅估計得給主辦方拉入黑名單。

原先姜允珠還在想,該怎麽用她的錄音,再買點水軍,不說扭轉局勢,至少不能讓宋寅清清白白。哪想現在沒這個煩惱了。

她提起裙子,轉身往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

“嗙”一聲。

是晚宴準備的節目。

就在尖塔頂旁,一片片的煙花絢爛綻放,將穹頂映成五彩斑斕的。

周遭鬧騰得很,姜允珠走得很快,自然沒聽見宋寅冷笑一聲,音量不算小地嗤道:

“來得可真快。”

/

還沒走回大廳,在花壇處,姜允珠就沒忍住“哇”地一聲嘔了出來。

她倒並不是不能喝酒,只是在娛樂圈混的這些年,酒喝太多,傷到腸胃了。稍微喝點,就會吐得不行。

口腔裏,滿是令人作嘔的酒精味。

姜允珠手搭在理石砌的花壇邊,冰涼得駭人,又趕忙收手。擰著眉,用手背揩了揩唇。

倏忽間,風吹簌簌,雪地裏有點沙沙聲。

雪松香過後,尚未開封的礦泉水和幾張紙巾,被只筋絡分明的手遞到面前。

姜允珠盯著那他尾指上小顆的紅痣,沒側過臉,往旁邊平移幾步。對方卻可能已經不耐煩了,將東西直接往她懷裏一塞。

怕東西掉落,她下意識接住。

然後就聽見男人平淡,似是隨口一問:“什麽時候會喝酒的?”

姜允珠低頭,盯著懷裏保護腸胃的咀嚼片,楞了楞。片刻,才輕垂眼瞼,抖落睫毛上的雪花,平靜道:“一直都會喝。多謝齊導關心了。”

姜允珠不僅會喝酒。

還很會、很喜歡喝酒。

只是在以前,讀書的時候,她故意在齊川面前裝滴酒不進。

這樣他就會在出去玩的時候,吃燒烤的時候,不動聲色幫她把酒喝了,或者光明正大提醒一句“她不喝酒”。

那個時候,她確實很享受這種獨一份的特殊。

但那都是過去,他們已經分手了。

分手又沒聯絡好幾年了。

餘光裏,男人身影不動分毫。熟悉的、專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點點的,將她從頭到腳看下來。

有宋寅的事在前,她難免多想。

緊了緊拳頭,輕聲道:“齊川,我們已經分手了。”

話音未落,沾著雪松香的外套就已經不由分說地兜下來。

她沒能被毛毯擋嚴實的脖頸也被嚴實遮掩住。金屬質的扣子輕碰下頜,還沒來得及再穿多點涼意,就已經被小心地弄走。

硬挺的西裝領被折到一邊,盡可能地不碰著她,又盡可能地擋點風。

姜允珠下意識地一縮,看向他的神情。

到這時才發現他也就穿了件白襯衫和黑馬甲,還不如她穿得多。烏發間,落著斑駁的雪花

那雙幽黑深邃的瞳仁,映著亮騰明晃的水晶吊燈外,還像以前那樣,只映著她。

“不用……”她張了張嘴。

想拒絕時,話語就被打斷了。

“姜允珠。”

他低垂烏睫,邊動作柔和地給她扣上衣領的扣子,防止衣服墜落,邊自嘲式地一笑,似譏似諷:

“別擔心,我沒想和你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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