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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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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模型

26歲了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沒有動力,沒有追求,看不清遠方,甚至是之前的拼搏都沖動地放棄了,生活一下停滯,只剩下時間還在無情的流逝。

想過後悔嗎?

當然想過,遞交申請的下一刻就被不來由的情緒包裹,籠罩著郁聞安差點沒喘過氣來,但是這麽多年也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得到解脫,他需要給自己勇氣,哪怕會猶豫,會害怕,也不要讓自己真正的後悔。

郁聞安睜開眼的瞬間就感受到了一股名為黑暗的氣息,如果不是伸手嗯開手機上面顯示的是下午三點二十二,他都一度懷疑自己快睡了一天一夜。從床上坐起來打開燈,不出所料被強光閃了一下,打量著這間除了必要家具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的房子,心裏不覺有些空蕩蕩的。

這所房子是郁聞安用自己的積蓄買的,這些年他基本沒有什麽開銷,對自己沒有計劃的他也不喜歡存著很多錢,剛好房價還可以接受,剛好他也想有一處除了那個稱作家的地方之外一處真正的屬於自己的家,便買下了這座離那個家有些距離的房子。

但此刻看著如此沒有人氣的房子,郁聞安也沒多感受出家的感覺,不過倒是能感受到一股安心,至少沒有人知道,至少還不會被找到。

回來了一個星期的郁聞安,這一個星期他都沒有出門,沒有力氣出門,也還沒做好見人的準備,但外賣點夠了,躺也怕再躺下去會躺出病來,一直悶著眼睛都會退化,於是,在這個風和日麗的秋日下午,郁聞安從床上起來洗漱了一下,穿了件衣服,帽子一戴,提著一大袋垃圾便出門了。

吃完飯後郁聞安按照往常習慣散散步。自從買了這個房子之後,其實他也沒來過幾回,平常本來就沒什麽機會回來,每次來也都是在房子裏待會就走了,可以說他對這附近是一點都不熟,這次終於有時間好好逛逛了。

並排連行的楓樹,空氣中搖曳生姿的楓樹葉,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的門店,時不時吵吵鬧鬧的聲音,路上停著的汽車,變換的紅綠燈,穿著不同樣式不同顏色衣服的人們,或喜笑顏開地聊天走著,或心情舒暢地走著,或寂寞悲傷地走著,這些,都是郁聞安許久沒認真接觸到的畫面。

向前一路走就到了一條文化氣息的街道,裝修風格對比之下看著就靚麗許多。在一家展廳面前,郁聞安眼皮上擡了一點,一周以來都暗沈的眼睛裏突然湧進來了一點光,刺的他在門口駐足了兩分鐘。

是不是她呢?

真的很像。

都說了要給自己多點勇氣的,萬一就是呢。

看看就好了,跟以前一樣,看著就很可以滿足了。

郁聞安擡步走進了展廳裏,走向那張接待桌的每一步都伴隨著心臟怦怦的跳動聲,早知道就打扮好一點再出來了,頭發沒洗,氣色不好,穿的也很普通,一身黑,還戴著一頂黑色帽子。一邊擔心也沒有停下步伐,在走到桌子前的時候,鬼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氣,之前從來都沒有上前講過話的,這次在其他條件都沒有任何準備下問出了一句:

“你好,請問這是一個什麽展啊?”

現實總比理想骨感,上學時幻想著以後就業了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東西,自己的想法也會得到落實,但自從畢業正式就業到現在,唐歸沫都沒有真正做過自己感興趣的項目。以前實習都是跟著別人的項目打雜,不是自己感興趣的項目就算了,現在都正式入職兩年了,也還是沒有,甚至上報的提案也從來都沒有通過。

憋屈是憋屈,但又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幹,畢竟人是鐵飯是鋼,精神富足的前提是物質,唐歸沫相信,只要兢兢業業幹下去,總會有能做自己喜歡項目的那一天。

工作能力這一塊,唐歸沫還是非常過關的,要不然就憑這一天天瘋狂騷撓上司問為什麽不通過自己的提案,還見縫插針不停提交提案的煩人勁,老板估計早就想找個理由把她開了。

這會兒,唐歸沫正在收拾展會的物品,臉色略顯疲憊,頭發被抓夾隨意地盤著,穿一間米白色休閑西裝,內搭是白襯衫,西裝的袖口卷上去了一截,低頭認真地整理眼前手裏的物品。從遠處看,有一種疲態的慵美。

聽到詢問,唐歸沫擡起頭但手裏的動作還沒停,不經意對上那雙眼睛,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停了。

他穿著一身黑,像是把自己隱藏了起來,彎了一點腰,是為了配合她身高做出的禮貌,皮膚有點黑,臉廓棱角分明,面部平整,硬朗的輪廓,最吸引的是擁有修長的睫毛,優美弧線的單眼皮,此刻眼裏閃爍著清澈又真誠的眼睛。

比以前瘦了,圓潤的臉龐有了些棱角,白皙的皮膚上還是泛著紅潤,散發著淡淡的柔潤光澤,眉眼彎彎,一如記憶中明亮閃閃的眼睛,像掩映在繁星之中的小行星,光芒閃爍。

郁聞安心想,這雙眼睛,這張面龐,這幅可以治愈自己的笑顏,好像不知不覺已經八年不再見過了,但模樣也從未消散過,春風稍一吹,很輕易地又悄悄蓬勃生長。

猝不及防的對視,盯的有些久了,唐歸沫回過神來,接著回答他的問題:“這是一個關於露營的展會,展出了一些露營相關的物品。但是現在這個展會要結束了,今天也是最後一天,如果你想看的話,還是可以進去看一下現在還沒被收走的物品。”唐歸沫從桌子上拿了一本冊子遞給郁聞安,“這是關於這次展會的宣傳冊,你可以拿著看一下。”

唐歸沫在說什麽,郁聞安並沒有全身心在聽,他更多的精力只是在癡癡的看著,看著她嘴唇一張一合,哪怕只是很普通的表述,在他耳朵裏也是雨後春筍般的生機。

些許是覺得對方一直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都要盯出火星子了,唐歸沫對這種場景也很久沒有遇到過了,她把眼睛瞪大了一圈,迎著郁聞安的目光向前傾,偏了偏頭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郁聞安被這幅度有些大的舉動拉回了神智,忙接下了唐歸沫手裏的宣傳冊,神色是難以掩飾的緊張與局促:“謝謝,我去裏面看看。”說完便往展廳裏走。

望向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唐歸沫嘴角上揚小聲的笑了,真是挺可愛的。

展廳裏沒有多少還擺放著的物品了,雖然本來也不是為了來看展的,郁聞安做做樣子的轉了一圈,轉到入口處發現唐歸沫不在之前那個位置上了,他又開始轉圈去尋找她的身影。

在郁聞安一圈又一圈裏,有唐歸沫拆架子的身影,有唐歸沫搬桌子的身影,有唐歸沫把資料裝進包的身影,展出了什麽是不知道,唐歸沫的身影倒是又一次深刻的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在唐歸沫這些年的從業經驗來看,什麽樣的顧客是認真來看展,什麽樣的顧客是走馬觀花,什麽樣的顧客是顧左右而言他,光是看一眼便能辨認的出來,這位顧客很明顯就壓根不是來看展的,而從她餘光不經意的瞥見且整個展廳除了工作人員幾乎沒幾位的顧客裏,他好像是一直在,看自己?

唐歸沫今年芳齡24,花信之年,自認長得不算非常好看吧,但肯定也是有很多優點的,自知眼睛長得格外好看,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年都沒有談戀愛,可能是自己過於優秀?專註在學業和事業上已經夠糟心了,也沒額外的心思去談戀愛。當然最大的原因是,確實沒有遇見看對眼的,就算有心動的感覺,還沒到喜歡的程度火花就熄了。

那一眼,她承認,她有心動,可是在這個光怪陸離的社會,心動是沒什麽價值的,何況過了這會兒往下走就不一定有故事了。

哪怕是這樣,唐歸沫也還是,想盡量的,多一些,接觸。

唐歸沫在郁聞安不註意的情況下去獎品箱裏把原本想留給自己的露營模型端出來,她小心翼翼地端著走到郁聞安的身後,暫時換成一只手,另一只手拍了拍郁聞安的肩。

郁聞安被突然的觸碰像是過了一道電般猛的轉身,唐歸沫明顯是有些嚇到的大吸了一口氣,郁聞安心不由得地揪起來抱歉地說:“對不起,嚇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唐歸沫很快緩過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把露營模型往前遞了遞:“這是我們這次展會的一個獎品,作為沒有讓你看到全部展品的補償。”

是一個很逼真很小巧的模型,是對露營場景的一比一還原,帳篷,桌椅,食物,包括樹木都有,無疑是一個很精致的擺件,剛好也可以裝飾一下郁聞安冷冷清清的房子。

郁聞安把模型從唐歸沫的手裏接過來,“謝謝,很好看。”

“那你先慢慢看。”出於禮貌與態度唐歸沫對郁聞安說,轉身她傷心得做了個哭臉,一是心疼她的模型就這麽拱手送人了,二是被自己剛剛的表現尷尬到了,雖然沒有什麽不得體的地方,但是面對這位心動的男士,表現的確實不夠吸引,三是之後可能不知道還會不會有機會遇見了,這麽想著就莫名有些不開心。

這個世道真是的,想談個戀愛還挺麻煩的。

站在原地仔細端詳著那個模型的郁聞安絲毫不覺得唐歸沫剛剛的舉動沒有吸引力,反而是很驚喜與心動,即使是工作的名義,這個禮物也足夠溫暖。

展廳裏人數越來越少,放眼望去基本只剩下工作人員了,物品也收拾的只有零星幾件,再待下去也略顯突兀,郁聞安端著模型依依不舍的出了展廳。

說是出了展廳,事實上在離門口五十米處站著壓根沒走,理智告訴自己該走了,情感卻遏制著遲遲無法踏出這一步。

“那個模型不是你很喜歡的嗎?我記得當時這個獎品剛出來時你就很期待來著,成品到的那天光看你那個表情就知道你肯定會留一個,怎麽就送出去了?”一旁看到唐歸沫竟然把那個模型就這麽送人很不解的賀燦拿著一疊宣傳冊遞給唐歸沫。

唐歸沫把宣傳冊拿過來放進袋子裏:“他看上去比我更需要這個模型。”

賀燦對這個回答有點霧水:“這個模型之後應該很難再會有了,你不要後悔就行。”

“希望吧。”唐歸沫似也是安慰自己說道。

終於收拾完畢,大家一起拍了合照後都各奔東西風風火火的下班。

“糖兒,你等會回去小心啊,有點晚了。”賀燦走時還留下一句囑咐。

沒走幾步,唐歸沫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秋天傍晚起風,清揚在那人的臉上,吹起來的幾處鬢角,手裏捧著那個模型,但眼光目目地瞧著,像是在沈思,溫暖的畫面配上他清冷的氣質,竟也沒有很違和。

他是在等人嗎?從他走到現在有些時間了,他難道一直在等嗎?

如果是真的,那人好壞呀,白白讓別人等這麽久。

要搭句話嗎?

可是我根本不認識他,只是講了兩句非常客氣的話,貿然上去說話不會很奇怪嗎?

但是他就站在那裏,我也本來就要走這條路的,也沒辦法忽視啊。

如果我從旁邊走過去,人家壓根跟沒看見我似的,或者看見了也不會禮貌性的打招呼,本來也就不認識,就這麽走過去也挺正常的。

別跳了,再跳就要蹦出來了,我臉不會紅了吧。

算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過了這村就沒這個店了,萬一以後有機會又再見了呢?要多多提高出鏡率。

唐歸沫朝著那人走了過去,就幾十米的距離走的十分艱難,心跳個不行,要壓抑住有些興奮的神情,臉不能紅,要淡定,深呼吸,穩住。

等走到旁邊,在那人還沒發現異樣之前,唐歸沫努力壓住氣息,看向那個露營模型輕快地說:

“這個模型很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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