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4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要進入結局啦,醞釀一下,年底大放送~

看文愉快~小可愛們~mua~

106

在朱雀樓住了三日,桑和心中便忐忑了三日,每當夜深人靜,她便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一時激動無比,覺著勝利近在咫尺,一時又沒來由心慌,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新年已經過了,百草回春,花開遍地,建康已經沒有那麽冷了。是夜,桑和披了件厚些的鬥篷,緩步去了庭院。自從那夜在五裏驛和王頤寒夜對談後,這幾日,他沒來找自己,自己也幾乎沒怎麽和他說話,那個從初遇一直纏著自己的男子,忽然像換了個人一樣,心事重重。

“你來了?”月下,王頤一個人坐在院中飲酒。

桑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疑惑不解:“你在等我?你怎麽知道我會出來?”

“這幾日你的註意力都在琴上,明日就是最後一天了,我估摸你今晚肯定是輾轉難眠。”王頤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坐下來,晃了晃酒壺,“甜酒,喝一點暖暖身子,晚上會睡得好些。”

這個人,還是這麽溫柔……一想到自己就要離開了,桑和的心忽然也柔和起來。提著裙擺,當真在他身邊坐下來。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慧極必傷。”桑和手持酒杯,看著他的眼睛,然後一口飲下,再長長舒出一口氣,“王大哥,如你這般聰明,何必再自欺欺人。”

破天荒地,王頤並沒有同她爭辯。這一次,他沈默了,而沈默後隨之而來的,是滿眼的悲戚,那種悲傷讓桑和覺得很難過,好像自己犯了什麽不可赦的罪孽一樣。

“嘁,”過了會,他先笑了,那一瞬間桑和竟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回到了十三四歲的少年模樣,他的骨子裏沒有優雅,反而透出不屑與不羈,“若我真有個妹妹,我一定會護著她一輩子,直到我死。”

桑和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她自己對兄妹這個詞就已是敏感到不行。心中一動,桑和忽然脫口而出:“你知道我不是,你應該去找你真表妹。或者,你……真的有個表妹嗎?”

“我沒有表妹,都是騙你的,這戰火屠城,世道多艱,看姑娘你傻乎乎的,不忍心你一個人亂走,所以編了個借口。”王頤又給自己斟了一杯,托著杯底,晃過桑和眼前,笑嘻嘻地說,“不過若你願意隨我回家,我雖沒有表妹,但可以多個媳婦兒。”

這人怎麽突然不正經起來,君子形象一秒崩塌嗎?

見王頤突然沒下限開起玩笑,桑和不知該哭該笑,但心裏卻沒了之前的負擔,著實輕松不少。

“好好喝你的酒吧,你醉了!”

桑和攏了攏衣服,起身要走。而身後,王頤似醉非醉,飲下最後一口酒,忽然開口:“我其實有個妹妹!但我把她弄丟了,二十年前,我把她弄丟了,就在建康。但是我答應了她要回建康來,所以我回來了,我會一直找她。”

“你會找到她的。”桑和道。

“是嗎?”王頤拖長了調子,情緒在他醞釀的話語中,慢慢被吞沒,他的聲線忽然變得空洞,過了會,他又轉了調子,沒人知道他心裏究竟怎麽想的,“我喝醉了,說胡話逗你的,我其實沒有兄弟姐妹,我是家中獨子,你看看,你這個人竟然當真了……”

桑和黑了臉,一拂袖,加快了步伐。

“等拿到了琴,你想要去哪裏呢?”王頤忽然問。

桑和沒好氣地回答:“回家!”

“真巧,我也要回家,要不要來家中小坐……”

“不要!”桑和怕他再說出些什麽奇怪的話,趕忙打斷了他,可是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太禮貌,何況,自己只是過客,和一個古人置什麽氣?便又清了清嗓子,道了一聲“晚安”。

“咳……這是我們那裏,祝人一夜好眠的意思。”

“唔……”王頤也起身,目送她離去,他的聲線那麽溫潤,充滿了助眠的魔力,“那麽,桑和,晚……安。”

桑和推門,聞言回頭,院子裏只剩下酒盞翻倒,卻不見王頤的人影。

這一夜,桑和果然好眠,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用完了侍從送來的餐食,桑和被掌櫃引著去了暖閣。琴被放在正中的桌案上,朱雀樓主站在卷簾的後面,背對著她,負手而立。琴不僅被修好了,而且被仔細地擦過,琴面透著一層厚重的光。

“真的修好了……”桑和忍不住跑過去,對著琴感嘆,她伸手撫摸著琴弦一遍又一遍,可是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我能見見那位大師嗎?真的十分感謝!”本來桑和對那些懷有技藝之人便心生敬畏,如今見這琴被修覆如新,緩解心病,更是欣喜若狂。

朱雀樓主卻回身,俯身從面具後面瞧著她,淡淡道:“大師修好琴就回去了。”

“是嗎……”桑和有些失落,忽然,她想起了三日前和朱雀樓主的約定,便仰起頭,一臉憂心忡忡,“你之前問我的問題,我……還沒有答案。”

“噢,是嗎?”不知道是不是兌現了那個承諾之後,便對自己不甚在意,三日未見,這樓主竟變得冷淡了一些,“沒關系,我這裏倒是有了一些答案,你想聽嗎?”

桑和附耳過去,瞳孔在他的話音中慢慢張大。

“唰——”

朱雀樓主就站在屋子正中一揮袖,桑和鼻頭差點撞上的門開了,她從震驚中醒悟過來,抱著琴神色覆雜,回頭再望了一眼屋子中的人。

出了暖閣,桑和懷著忐忑,經過王頤的房間,她敲了敲門,想跟他道個別,感謝他這幾個月來的照顧,可是屋子裏很靜,沒人應。

過了會,有侍女走過院中,瞧見她笑道:“桑姑娘是找王公子嗎?王公子一早便走了。”

“走了?”

想起昨晚的話,桑和心中一時百味陳雜,只能低著頭,拖著步子走回了自己的屋子——也好,至少不用道別。畢竟人非草木,她怕自己會為離別難過。

桑和跪坐在地上,開始彈琴,可是無論她怎麽彈,她始終呆在原地,沒有絲毫的變化,甚至連小說中描寫的那種微光,那些征兆通通都沒有。

她失敗了,或者說她一心覺得這就是希望,所以全身心都系在了上面,可現在修好了琴並沒有帶她回到現代,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恐懼慢慢湧了上來。

朱雀樓主的聲音回蕩在她的耳邊。

“這其實,是一個術。”

“術?”

“輪回往覆,神秘莫測的術。”

“解不開嗎?如果不解開,會怎麽樣?”

“唔……也許,被施術的人會死,也許你的心願無法達成,也許……呵,總之,一切因緣際會,天機不可洩露。”

……

“你可以離開了,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我要做的已經做到,現在該你了……”朱雀樓主走過去,當著桑和取走了流蘇上那枚羽毛,“三天前我說的話,想必姑娘沒忘。”

……

桑和站起身來,差點把放在腿上的琴掀翻在地,她撫著胸口劇烈的喘氣。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桑和擡起頭,走過去打開了門。

黃昏中,朱雀樓的掌櫃就站在門口,將手中的盒子往前一遞,桑和伸手打開,只見盒子中,那枚羽毛靜靜躺著。

“他想讓我做什麽?”

而另一邊,朱雀樓的暖閣中,桑和走後,那朱雀樓主卸下面具,卻是個清秀的少年模樣,轉頭,對著一旁卷簾後的人疑惑道:“公子,您為什麽突然……為什麽不肯親自見見她?”

“季,我已經心軟了……”王頤眼中的光從一片混沌慢慢恢覆清明,那種堅定像一把劍,毫無畏色,“可是,我不能。阿睿的信到了,司馬惟已經往長安去,他手中持有司馬熾留下的東西,恐生變數。”

“國不可一日無君……我為了家族,為了朋友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那……公子是要放棄……”

那個被稱作季,一直負責假扮朱雀樓主的年輕人睜大眼睛,他知司馬睿此刻的傳書必定十萬火急,但他心中對於王頤的決定更難以接受,畢竟當年戰亂的廢墟中,王頤親自將那個女孩背回來的樣子,是他們這些侍從有目共睹的,那有多在乎,枉論生死都不為過。

這些年,季雖然一直受命待在建康,但他深知建康對公子的意義,也將這種執著看在眼裏,他一直以為……一直以為桑小姐,對公子來說,是這輩子不能舍棄的東西。

“你以為我喜歡她?”王頤早已察覺他不自然的神情,瞇著眼,非但沒不悅,反而有幾分豁然,有幾分淡笑,絲毫沒有回避:“你猜對了,我確實喜歡她,但……不是你想的那種喜歡。”

季沒敢再多嘴,他著實有些拿不準公子的脾氣,眼前這個人看似溫和好說話,實際上總在不動聲色間拒人於千裏之外,約莫是在陰謀陽謀中掙紮多年,才添了幾分平易近人的煙火氣。

果然,下一秒,王頤支著頭,將手中取來不停把玩手中的鏡子,猛然摔在地上,心中想起那夜桑和的話,瞬間嘴角的淡笑變得慘淡:“你看,破鏡其實不能重圓,我知道,她也不是她,或者說,我想尋得那個她再也回不來了……”

王頤陷入了自我的思緒中,眼波流轉:“師父說,這叫執念……我有時候在想,也許我要尋的並不是人,而是曾經的那種感覺……只是為往後黑暗的歲月,找個光明的救贖。人不可逆天而行,所以這一次,我想把選擇交給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